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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巨响后，一鬼一仙齐齐砸到了墙壁上。 姜知玄惊得瞠目结舌，连跪着的冥界鬼差也忍不住抬眼看来。 敖丙本已瘫软在哪吒怀里，闻声立刻来了精神，小脑袋越过哪吒的肩膀，看见莳安与裴既白双双贴在墙上，裴既白结结实实地当了回肉垫。 原来是莳安驾云追赶哪吒太着急，收势不及时，才闹了这一出。 莳安手忙脚乱从裴既白身上下来，脸上沾着泥水，狼狈不堪。 他慌张地朝哪吒行礼，舌头直打结。 “元元元帅帅帅，小仙来迟。” 哪吒没有理会他，目光落在敖丙发白的脸上。 “下回逞强前，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敖丙觉得小疯子这话让自己颜面尽失，回嘴显得自己恩将仇报，不回嘴又怕大家误以为他惧内，索性眼睛一闭，身子一软，开始装晕。 哪吒被他这拙劣的演技逗得唇角上翘，却没有点破。 他抱着敖丙先行，姜知玄紧随其后。 莳安扶起裴既白，领着残余的青龙卫往鬼界去了。 待他们走远，冥界的众鬼才敢起身。 黑白无常憋着口闷气，却不敢言语，将那几个新魂锁好，领着其他鬼差回了冥界。 雨仍在下，空荡的院里，瓜架下传来窸窣的响动。 那两个孩童正试着爬出来，却在瓜架边缘对上了一张阴柔苍白的脸。 两个孩子吓得连哭喊都忘了，眼前一黑，软软倒下。 黑影将孩童装入身后的布袋里，几个起落，消失在雨夜中。 裴既白被敖丙那番话深深感动，没想到自己在大王的心里这么要紧。 伤才见好，便乐颠颠地寻到书房来，恰巧哪吒也在。 敖丙坐在案前乖巧地吃点心，哪吒立在窗边赏春花。 让他没想到的是，鬼界居然有四季轮转，春花夏荷秋叶冬雪一样不缺，只是颜色总蒙着层灰调的淡，像褪了色的旧画。 裴既白上前行礼。 “参见大王。” 哪吒投来一瞥，裴既白才不情不愿地拱拱手。 “王后。” 面对这杀身仇敌，他实在热络不起来，哪怕这仇敌是他的救命恩人。 敖丙咽下最后一口点心，招呼道： “小白快起来，坐。” 裴既白在案边坐下，就见敖丙打量着自己，不禁挠头问道: “大王看什么？” “瞧瞧你可大好了。” “劳大王挂心，已经无碍了。” 敖丙用力拍他肩膀，真诚的称赞他。 “小白，你当真勇猛无畏。” 裴既白觉得担不起这个夸奖，青龙卫的兄弟险些因他鲁莽折在屠岸手里。 “大王别取笑我了，大王才是真的勇敢，若非大王相救，属下已经化成尘土了。” “瞎猫撞上死耗子罢了。”敖丙摆摆手，“我是龙族，当时正下雨，于我有利。” 听着这两人你来我往地互相吹捧，哪吒有些听不下去了。 他在敖丙身旁坐下，敖丙腿还软着，也不忘往旁边挪。 哪吒没在意他的举动，看着裴既白。 “勇猛和犯蠢，是有区别的。” 裴既白立刻拍案而起。 “你说什么？” 眼看又要起冲突，敖丙忙打圆场，他主要是怕裴既白再吃亏受伤。 “小白，坐下说话。” 裴既白到底要给大王面子，愤愤地坐回去，把头扭向一边。 这时外头传来敖广的声音，带着哭腔。 “丙儿，我的丙儿啊！” 姜知玄搀着抹泪的老龙王进来，一脸无奈。 早说了大王无恙，先君偏要哭天抢地。 敖丙听见父王的声音，急忙要起身相迎，却忘了哪吒坐得近。 他腿脚还软着，站到一半又跌坐回去，正坐在哪吒腿上。 敖丙：“……？” 哪吒：“……” 裴既白：“……？” 敖广一脚踏进门，恰好看见这一幕，当即抬手捂住眼。 “非礼勿视，青天白日的，这、这成何体统。” 敖丙心想：怎么就不成体统了？我不过是想站起来罢了。 混天绫将他托起，送到敖广面前。 老龙王拉着儿子上下仔细的看，见确实没受伤，这才松了口气。
第26章 不作不死 “父王？你怎么来了？” “方才去了趟天庭，听闻人间有恶鬼作乱，怕你伤着，特来看看。” 敖丙正要开口，一名小仙侍匆匆入内，目光扫过屋内，落定在哪吒身上，立刻跪倒。 “参见中坛元帅。” 哪吒一摆手，让他起身，心里暗想：这鬼界倒比他那云楼宫热闹多了。 小仙侍起身转向敖广，恭敬道： “龙王爷，陛下正急着寻你，请速回吧。” 敖广闻言，顿时红了脸，低头轻咳一声。 “知、知道了。” 敖丙没看懂父王这莫名的羞窘，哪吒却瞧得明白，这老龙王与那玉帝之间，八成不清白了。 敖广见儿子无恙，便要随小仙侍离去，玉帝还在等着，若让他等急了，不知又要如何惩罚。 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拉住敖丙的手叮嘱。 “丙儿啊，你、你可莫要只顾着贪欢，不知顾惜身子。” 这话听得敖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什么时候贪欢了？顶多是贪嘴些罢了。 敖广瞥了哪吒一眼，老脸更红了，又压低声音补充一句。 “记着多备些雪花膏，少受些罪。” 依他对儿子的了解，吃亏的多半是他家丙儿。 敖丙的脑袋此刻已经成了一团浆糊，他父王说得每个字他都懂，连在一起却不懂了。 他这里云里雾里，裴既白跑过来插了话。 “大王，我那儿有雪花膏，上回腹泻生了痔瘘，特意去凡间买的，你要用我这就取来。” 龙王瞪了这愣头少年一眼，真煞风景。 不待他再说，小仙侍又催。 “龙王爷，快些吧，莫让陛下久等。” 敖广只得闭嘴，心道改日再寻机会与儿子细说此事。 正要走，莳安冒冒失失地跑来，险些与正要出门的小仙侍撞个满怀。 两神同时向旁边一闪，各自撞上一扇门框。 那声响听得屋里众鬼牙酸，听着就疼。 裴既白眨眨眼，纳闷道： “这撞来撞去的，莫非是天庭的习俗？” 他偷瞄哪吒，若真如此，能否把这杀神给撞没了？ 哪吒坐在那儿，慢悠悠地呷了口茶，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周遭的闹腾全与他无关。 茶烟袅袅，隔出一方清静。 小仙侍揉着额角对莳安道： “正好遇见你，陛下有口谕：鬼界初立，正值用人之际，命你留在鬼界协理事务。” “啊？”莳安怀疑自己听错了，怎就被留在鬼界了？日日对着这些奇形怪状的鬼已是不易，还要与这杀神元帅共处？ 不等他辩驳，小仙侍已随龙王驾云而去。 莳安顿时蔫了，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裴既白却乐呵呵地走过来，将胳膊搭在他的肩上。 “莳公公，往后咱们又能不醉不归了。” 莳安甩开他胳膊，冷哼一声扭头就走，裴既白不服气地追了出去，一神一鬼推推搡搡，吵吵嚷嚷地渐行渐远。 敖丙试着站起身，刚站稳，哪吒一个眼神扫来，他腿一软，又跌坐回去。 到这会儿他还在琢磨父王的话，始终想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他看向哪吒，在他心里，这小疯子虽然可恶，脑子却是灵光的。 “你听懂我父王说的了？” 哪吒掀开眼皮，淡淡瞥他一眼，又挪开视线。 “听懂了。” “那是什么意思？” 哪吒再次看来的眼神里带着探究，他怀疑这小龙是装傻还是真懵。 见敖丙一脸茫然不解，他确信了，是真不懂。 “老龙王是让你在帷幄之欢时，多抹些雪花膏。”哪吒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日的晚膳，“能添些趣儿，少受些罪。” 敖丙亡故时年纪尚小，龙宫还没有教过这些，此刻依旧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 他脸上的困惑没有散去，显然哪吒这话也没听明白。 哪吒见状，脸色沉了下来，起身朝敖丙走去。 敖丙吓得往后缩了缩，却被哪吒伸手揽住他腰，将他带进怀里，另一只手落下，不知道碰到了哪里，敖丙顿时瞪大双眼。 哪吒倾身凑近，呼吸喷洒在敖丙的耳后。 “抹在这儿，缱绻时用。” 敖丙觉得，自己若还是个活物，此刻一定已经从头红到了脚。 幸好自己是个鬼，羞窘也让旁人瞧不出来。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鬼并不需要呼吸，他需要用这样的方式压下愤怒。 他拼命地想把心头那股火气往下压，可越压，那火苗反倒蹿得越高，烧得他理智发昏。 这该死的小疯子，手往哪儿摸呢？ 这念头让他的火气在脑子里炸开，敖丙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往头顶涌，虽然鬼没有这东西。 怒火壮胆，也烧理智。 那点强撑的克制终于绷到了头，啪地一声断了。 当他睁开双眼时，扬手朝哪吒脸上扇去，嘴里的骂声也同时到了。 “李哪吒你个登徒子！小疯子！王八蛋！” 许是哪吒没料到他会动手，又或许是察觉到了也不肯躲，总之这一巴掌结结实实落在他脸上。 打完，敖丙扭头就跑，腿也不软了，心里生起说不出的畅快，总算亲手扇了这宿敌一耳光。 奈何乐极生悲，跑到门口时被门槛一绊，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趴在地上。 过往的鬼众纷纷侧目，那些丑得各有特色的脸上都写满了好奇。 敖丙把脸埋在地上，哪吒带着脸上的五指山走了过来，揪着他后领将小龙提起，搂回怀中，手指用力捏住他脸颊的软肉，挤得他嘴都嘟了起来。 敖丙的腿又开始发软了，站都站不稳。 混天绫飘来托住他，方便哪吒处置。 哪吒一侧嘴角与眉毛同时挑起，眼神却冰冷似三九天的风。 “跑啊，怎么不跑了？” 敖丙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嘴上还硬撑。 “你、你放开、放开我就跑。” 哪吒低笑一声，像是被这话逗乐了，只是笑意没有到达眼睛里，皮笑肉不笑。 “你没有机会了。” 他手一挥，书房的门砰的关上，将敖丙的求救关在里面。 外头看热闹的鬼众还不肯散开，个个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敖丙的惨叫传来，众鬼齐齐一抖，面面相觑后，赶忙作鸟兽散，各自忙活儿去了。 半晌，书房门重新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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