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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市熙攘繁华，莳安站在一个糖画摊前，眼睛亮亮地盯着转盘上的花样，悄悄舔着嘴唇。 裴既白看在眼里，手往腰间一摸，才发现自己身无分文，就算有，鬼界的钱在阳间也用不成。 他在暗影下现了身形，走到莳安身旁。 “想要？” 莳安点头，眼中蓄满期待，盯着他看。 裴既白被他看得没了法子，只好往街心一站，起势摆拳，当众表演起拳法来。 心想若有人围观，或许能得几个赏钱。 可来往的行人匆匆，并没有人驻足，只有莳安双手托着腮，看得津津有味。 他头一回觉得，这莽夫打起拳来倒有那么一点儿风流潇洒。 糖画摊主见他一套又一套的拳法打得认真，舀起糖浆，手腕转动，勾出一只玉兔，递到莳安面前。 莳安慌忙摆手拒绝，摊主笑道： “这位壮士打了许久的拳，就当是看拳法的报酬了。” 莳安这才接过，连连躬身道谢。 裴既白见他如愿，才停下打拳的动作，拉起他的手，汇入人流中。 莳安举着那兔子糖画，小口舔着，眉眼间浮现满足的笑。 不远处的屋檐上，悄无声息地落下一道赤红身影。 苏窈眯起一双媚眼，看着人群中那并肩而行的背影，红唇缓缓勾起。 她就爱拆散这样感情好的有情人，说什么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不过是骗人的鬼话，却不知妾颜未改君心改。 视线流睇裴既白英俊的侧脸，她笑意渐深。 这样俊朗的郎君，若叫他亲手推开身旁的人，该是何等的有趣。 身形轻旋，红烟散处，苏窈已换了一副模样。 素衣荆钗，不施粉黛，一双剪水秋眸，顾盼生姿。 她算准时机，从巷口缓步走出，恰好与裴既白他们迎面相遇。 脚下一绊，整个人向前倒去。 “哎呀。”她故意惊呼一声，引起他们的注意。 裴既白下意识伸出手去扶，苏窈顺势半倚在他怀里，抬眸时泪光点点。 “多谢公子。” 裴既白的眉头拧到了一起，女子身上那股浓重的阴气直往他鼻子里钻，几乎是立刻就猜到了女子的身份。 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抓得更紧，还不忘向身旁的莳安递去眼色。 莳安正舔着糖画，侧头瞧见这一幕，动作停下。 苏窈的手看似无意地拂过裴既白手腕，眉眼如丝。 “刚才不慎崴了脚，可否劳烦公子送我去前头药铺？” “当然可以，是在下的荣幸。” 莳安也嗅到了那股阴气，再加上裴既白瞟来的眼神，他心中了然，脸上却装出一副懵懂模样。 裴既白看向莳安，叮嘱道： “你在此等着，莫乱走。” 莳安眨眨眼，笑嘻嘻应道： “好。” 裴既白感觉到怀中女子明显一僵，他的手迅速按向腰间刀柄，苏窈十指现出利甲，向裴既白抓来。 裴既白仰身避过，腰刀出鞘横斩。 莳安愣了一瞬，到底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手中挽星鞭挥出，苏窈身形灵巧，弯腰躲过刀光鞭影，让挽星鞭与腰刀缠在了一起。 苏窈趁机要逃，迎面撞上循着阴气而来的黑白无常。 两位勾魂使甩着勾魂索向苏窈缓步逼近，苏窈向后退的同时流目四顾，寻找逃跑的机会。 勾魂索向她甩来，苏窈闪身避过锁链，足尖一点掠上屋檐，没入夜色。 勾魂索收势已经来不及，将裴既白与莳安套了个结实，三鬼一神都愣在了原地。 裴既白暗自庆幸，这狼狈模样幸好没有被哪吒瞧见，否则更要被他瞧不起了。 说曹操曹操到，哪吒提着火尖枪而来，混天绫在身后拽出红色的弧线，另一端卷在敖丙腰上，鬼王手里拿着半只糖画，啃得专心。 从形状上看，能看出是一只栩栩如生的龙形糖画。 哪吒扫过缠作一团的四位，声音不大，足够他们听清。 “愚蠢至极。” 三鬼一神齐刷刷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敖丙从糖画间抬起脸，咧开嘴笑着打招呼。 “你们……” 话没有说完，耳朵已经被哪吒揪住，敖丙不满地瞪向他。 “放开本王的耳朵。” “不放。”哪吒冷声道，“若不是你非要买这糖画，那恶鬼怎么能逃得掉。” 哪吒拎着小龙向长街另一头走去，敖丙不服气的哼哼唧唧声时不时传来。 低着头的四位见状，立刻手忙脚乱地解开身上的勾魂索，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后面。 他们六个暂时歇在城外的破庙里，裴既白将苏窈现身的经过仔仔细细地说给哪吒听，哪吒很快抓住关键所在。 “那恶鬼是见你与莳安亲近，误作情深眷侣，才现身戏弄，要毁人姻缘。” 裴既白讷讷地看向哪吒，自己也不大确定。 “是、是吧？” 一旁的莳安却不依了，叉着腰道： “胡说什么，谁与他关系好？哪里就像伴侣了？” 哪吒眼风冷冷扫过去，莳安立刻闭了嘴，乖乖缩回原地。 他的目光转向离他最远的敖丙，小龙还在为揪耳的事生气，揉着被揪疼的耳朵，恨不得挪到墙角去。 混天绫迅速探来，卷住小龙腰身就往哪吒的方向拖。 敖丙惊叫一声，尘土飞扬间已被拽到哪吒怀里，他瞪着地上那道拖痕，又瞪向哪吒，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在心里狠狠怒骂：这小疯子，本王迟早扒了你的皮。 哪吒捏住他的脸颊，直白的说道: “你明日与我扮作夫妻，你扮女子。” 敖丙将脸扭到一边，赌气地说道： “不扮。” “由不得你。” 敖丙腮帮子鼓起来，越想越憋屈。 自己怎么这么命苦，娶了宿敌做王后就算了，还要被他如此欺负。 那边四位都垂着头，谁也不敢插嘴。 连一向不服哪吒的裴既白，经过了街上的窘事，也嚣张不起来了。 莳安暗自嘀咕：他俩不本来就是夫妻吗，怎么还要扮？ 黑白无常交换眼神，心里是一样的念头：宿敌扮夫妻，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第二日清晨，哪吒教敖丙变身术，碧色罗裙，云鬓斜簪，倒真成了个清丽佳人。 哪吒自己则化作白衣书生，手中火尖枪一旋，变作一柄折扇。 扇面展开，上面草书挥洒着十一个字：山似玉，玉如君，相看一笑温。 敖丙认识的字不多，更何况这些字还是草书，他指着念道： “止似昌，武如畏，想看似夭湿。” 话音落下，破庙里顿时安静下来，连风也停了，只有窗外几只麻雀叽叽喳喳。 另外四位齐齐看向他，嘴角都抽了抽。 哪吒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小龙简直笨得无可救药。
第31章 真夫妻扮假夫妻 敖丙挠挠头，仰起脸问： “这写的什么意思？” 哪吒牵起他的手往外走。 “没什么意思。” “没意思还写这么多大字？”敖丙不依不饶，“还不如画条龙呢。” “为何要画龙？” “因为你的夫君我是龙呀。” 破庙里，正竖着耳朵偷听的黑白无常同时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慌忙扒着窗沿往外瞧，想要看看鬼王有没有被中坛元帅一枪挑了。 可敖丙非但没有事，反而依偎在哪吒怀里，渐渐走得远了。 风声重新响起，掩去了他们后头的对话，只能看到依偎的背影，一碧一白，没入晨雾中。 晨光初透时，哪吒手中多了把绿竹纸伞，撑在敖丙头顶上。 身为鬼王，敖丙已经不惧怕日光，又有龙宫固魂香加持，白日里行走在人间并无妨碍。 只是到底不是活物了，烈日灼照之下，总归不舒服，毕竟骄阳驱魍魉，清光涤乾坤。 二人并肩走在街市上，瞧着亲近，实则是敖丙在同哪吒怄气。 他心心念念要哪吒在扇面上画龙，哪知哪吒却道： “这样圆润的龙，扇面怎么搁得下。” 敖丙气鼓鼓地想：自己哪里圆润了？明明是刚刚好。 哪吒心中好笑，脸上却不显山不漏水，偶尔取出帕子，替他拭一拭脸颊上不存在的汗。 惹得敖丙瞪圆了眼睛，他才从容收起帕子，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一片落叶那样微不足道。 纸伞倾下的阴影里，他手指残留的温度还停在敖丙脸上，痒痒的，让鬼无端晃神。 小龙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闷闷地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街市喧嚷声忽远忽近，伞沿外日光晃眼，伞下却是一片清凉。 敖丙悄悄地往哪吒身侧挪了一点儿，手背不经意地擦过对方手腕。 反正是这小疯子先动的手，自己也不过是配合他引诱苏窈上钩而已，敖丙盯着前方的青石板，这样想着。 哪吒斜看敖丙一眼，眉目舒展，神采奕奕。 日头渐渐西斜，敖丙走得腿酸，挨着柳树根坐下不肯动了。 他揉着小腿瞪向哪吒。 “那苏窈是鬼非妖，青天白日的，怎么会出来？” “他们昨日已经打草惊蛇。”哪吒蹲下身，手指替他按揉着腿腹，“若不将戏做久些，她怎么会上钩。” 敖丙垂眼看去，那修长的手指力道刚刚好，按得恰到好处。 他舒服得眯起眼睛，喉间溢出一声喟叹。 片刻后，哪吒将他打横抱起，寻了家客栈，要了间上房。 敖丙在榻上滚了两圈，这垫子柔软，比鬼界的床舒服多了。 哪吒临窗而立，看着街道上的往来的人络绎不绝。 再回头时，小龙已摊成个大字睡得正酣。 梦里不知道尝着了什么滋味，嘴角淌下道口水。 哪吒摇头，取出帕子替他擦去，敖丙忽然翻了个身，抱住他的手就啃。 “莲藕排骨，好吃。” 哪吒嫌弃地看着手上沾了湿漉漉的口水，却没有抽回。 目光移到敖丙圆润的睡脸上，眼中的笑意悄悄地蔓延。 说来也怪，自从哪吒换了书生装扮，收敛了身上的气息，敖丙的胆子大了许多，腿不软了，步子也稳了，倒像是忘了眼前人就是那位杀神元帅。 哪吒由他抱着手，另一只手替他拨开脸颊上的乱发。 窗外暮色渐沉，街灯次第亮起。 敖丙悠悠醒转，发现自己竟抱着哪吒的手啃。 他愣了一瞬，睁着惺忪睡眼看去，恍惚间看到哪吒的嘴角噙着笑。 他用力揉揉眼睛再看，那人神色淡然如常，哪有一点笑的模样。 敖丙撇撇嘴翻身下榻，他就知道，这小疯子怎么会对自己笑得那样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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