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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扫他一眼。 “收拾收拾，下楼去。” 敖丙哀嚎一声。 “还要去走？本王的腿还没缓过来呢。” 说来也奇怪，他较之初为孤魂野鬼时，变了许多。 像是还活着，从来没有死在哪吒手中，仍是那个会觉得疲累，能感知到疼痛的东海三太子。 杀死他的宿敌慢慢走近，伸手捏住他的脸颊。 “带你去吃东西。” “当真？” “我何时骗过你。” 敖丙眼睛一亮，将脑海里的思绪抛到脑后，立刻坐到铜镜前，镜中映出一张陌生女子的脸，他惊得向后跌去，坐在地上指着镜子。 “这、这女子是谁？” 哪吒扶住额头，被这条龙蠢得头疼。 他将敖丙从地上拉起来。 “是你自己，你忘记自己用了变身术了？” 敖丙眨眨眼，这才记起今日扮成哪吒的妻子引苏窈上钩。 他松了口气，小声嘟囔。 “还以为是苏窈来了。” “确实来了，在楼下呢。” 敖丙瞪大了眼睛，哧溜一下钻回榻上。 “我、我不去了，你自己去吧。” 哪吒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你这是怕了？” “笑话。”敖丙梗起脖子，“本王堂堂鬼王，岂会怕区区厉鬼？” “那便下楼，戏还得演下去。” “那、那你先下去，我随后就来。”敖丙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哪吒不再多言，上前将他打横抱起，任他扑腾也不松手，朝着门外走去。 到了楼下，敖丙一眼瞥见个艳丽女子正往这边瞧。 他立刻停了挣扎，将脸往哪吒怀里一埋，捏着嗓子甜腻道： “夫君～奴家想吃莲藕肉汤。” 哪吒被敖丙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一怔，没能立刻回过神来。 敖丙偷偷地拧他胳膊，凑近他耳边小声说道： “发什么呆？苏窈正看着咱们呢。” 哪吒将眼底的波澜一敛，把怀里的小龙向上托了托，声音温柔得似门外拂过的晚风。 “好，喝汤。” 他抱着敖丙寻了张空桌坐下，将人安放在身旁条凳上。 夕阳斜照进来，正落在敖丙的手背上。 小龙盯着那光斑，并不觉得刺痛，反而有那么一点儿懒洋洋的舒服。 他悄悄屈起手指，光影在木桌上晃动。 活着时，他身为东海三太子，何曾留意过这些细碎的知觉？ 如今做了鬼，反倒对一点光一阵风都敏锐起来。 敖丙不再看光斑，蜷在哪吒肩头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许是这变身术的缘故，敖丙迷迷糊糊地想，换了张皮囊，连心也敢偷得些许安逸，竟有些贪恋这样的时光。 敖丙陡然睁大双眼，心间那点贪恋变成羞耻。 他在心里将自己狠狠数落一遍：你这痴儿，莫不是忘了他如何用乾坤圈将你砸死？莫不是忘了他巴掌落下的疼？莫不是忘了他平时如何欺你戏你？ 几个问题滚过心头，熟悉的惧怕与厌恶回来了，敖丙这才觉得踏实，露出个安心的笑来。 哪吒没有留意到小龙的天人交战，只顾着对店小二吩咐。 “肉要炖得软烂，莲藕定要选嫩的。” 待哪吒转回身，敖丙又黏黏糊糊地钻进他怀里。 哪吒也生出些恍惚来，仿佛他俩本该就是这样情深的夫妻模样。
第32章 苏窈乏了 偏偏这小龙最会煞风景，他靠在哪吒胸前，得意洋洋地仰起脸，像是在说：瞧本王演得多好？ 哪吒心头那点儿恍惚顿时散了，伸手捂住他整张脸，恨不得在这圆润的脸上摁出个五指印来。 后桌，苏窈看着这对恩爱夫妻，眼中闪过羡慕之色。 曾几何时，她与刘郎也是这样耳鬓厮磨，怎么后来全变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人心易变，游荡人间数百年，没有得到答案。 在地狱里受尽惩罚，尝遍痛苦，也没能想通。 朝代更迭，人心却从没有变过，经不住诱，守不住承诺，说好的白头偕老，到最后都成了笑话。 莲藕肉汤端上桌时，敖丙再顾不得做戏，心思都扑在那碗热汤上。 阳间的食物他不能直接食用，只能吸取精气品其滋味。 幸好他与哪吒背对着苏窈，可以挡住她的视线，方便吸食。 凑近汤碗正要吸气，哪吒忽然瞥见苏窈从后面走来，立刻抬手托住敖丙的下巴阻止他。 敖丙不满地瞪过去，看到苏窈的身影后，立刻换了一副深情的模样。 苏窈走过桌旁，足下一绊，朝着哪吒倒来，哪吒起身相扶，顺势将人接住。 敖丙趁机连吸几口汤气，待哪吒扶稳苏窈，拉开距离时，他已砸吧着嘴回味起来，汤鲜藕嫩，果然是人间好滋味。 苏窈柔柔一笑，欠身道谢： “多谢公子。” 眼波流转间瞥向敖丙，正撞上他偷瞄的目光，那眼神落在不知情的人眼里，倒像是妒忌。 敖丙哪里是嫉妒，不过想是瞧她是否留意自己，好再偷尝几口汤。 这样误打误撞，反而让苏窈的戒心消去一些。 哪吒拱手还礼，倒真有那么点书生的儒雅劲儿。 “姑娘不必客气。” 如果就此别过，苏窈的结局会不会不同？ 可惜，她偏偏又往这活阎罗身上凑，迈出一步，身子再次软倒，哪吒只得又扶。 “姑娘可有受伤？” “哎呀，脚伤着了，走不得路了。”苏窈柳眉轻蹙，柔声叹道。 敖丙抓住时机又吸了一口汤气，哪吒眼风扫过来，他立刻会意，拍案而起。 “你们……” 想起嗓音不对，赶忙捏细了声音道： “这样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苏窈听见他先前的那声整个鬼都愣住了，听到后半句才缓了神色。 敖丙上前一把推开她，自己环住哪吒脖颈，半真半假地扬声道： “这是我夫君。” 苏窈跌坐在地上，泪光点点，委屈地看向哪吒。 “公子明鉴，奴家并无他意，只是脚伤实在难行。” 哪吒作势要去扶，敖丙心头真窜起一股无名火，指着她便骂： “好个不知廉耻的，你自己没有夫君么？偏来缠着我夫君？” 客栈中众人纷纷侧目，更有轻浮的汉子嬉笑搭话。 “小娘子，人家有夫人了，不如我送你回去？” 苏窈故作惊慌，楚楚可怜地看向哪吒。 “公子……” 敖丙见她这副模样，心头的无名火更旺盛了，哪吒此时又向前走了一步，他捏着嗓子尖声怒道： “夫君，你怎么可以如此对我？” 那声音听得哪吒眉心一跳，险些破了那份从容淡定。 周遭的目光纷纷投向敖丙，同情有之，看戏有之。 苏窈向他投来带着嘲讽的一瞥，随后用衣袖掩住嘴唇，低声啜泣起来。 “公子不必为难，奴家自己走便是。” 哪吒不再犹豫，俯身将苏窈打横抱起，侧目看向敖丙。 “夫人，这位姑娘受伤，你我岂能坐视不理。” “你你你你，”敖丙指着他，气得一连串的你字堵在喉间。 哪吒不再看他，抱着苏窈走出客栈。 堂中众人都投来怜悯的目光，却见敖丙伸长脖子看了看门外，待那身影稍远些，脸上立刻绽开笑意。 他溜回桌边，用袖子虚掩着又连吸几口汤气，这才拉长声音哭道： “夫君，等等我。” 提起裙摆追了出去。 有好事的人凑到那桌边，见肉汤没有动，偷舀一勺入口，立刻吐了出来。 “这汤怎么是馊的？” 夜色中，敖丙哭啼啼地追上，扯住哪吒衣袖。 “夫君这是要去哪儿？你不要奴家了么？” 哪吒见他眼眶里滚动的泪珠，眉头逐渐敛紧，眼中的疼惜一闪而过，这小龙演得倒是逼真。 “夫人何出此言？只是送这位姑娘回家而已。” 苏窈美目流转，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姐姐放心，奴家知道公子有家室，断不会逾矩的。” 苏窈语气柔婉，眼波往哪吒脸上飘。 敖丙咬牙暗骂:这女鬼当真会撩拨人。 他拉着哪吒的衣袖向回走。 “夫君，我们回家吧。” 哪吒将衣袖一抽，敖丙站立不稳，踉跄着跌坐在地上，霎时间哭得梨花带雨。 “你、你竟为了她推我？” “既然说了送这位姑娘回家，娘子何必再三阻拦，让为夫做那言而无信之徒。” 苏窈脸上的温婉笑意渐渐凝固住，她垂眸看向啜泣的敖丙，眼底柔色一寸一寸褪去，浮现狠戾。 许多年前，她也曾这样跌倒在刘家后院的石板上，发髻散了，珠钗断了，而她的夫君揽着新欢头也不回地走远。 那时春棠开得正艳，花瓣落了她满身，像一场荒唐的祭奠。 她喃喃自语。 “真像啊。” 像她和他，像所有故事的开头，与所有配不上开头的结尾。 再次看向敖丙时，苏窈脸上只有同情。 “小娘子何必伤心，负心多是读书人，不值当的。” 她搭在哪吒手背上的五指忽然生出锋利的指甲，朝他后心掏去。 哪吒反手扣住她的手腕，眼神变得锐利冰冷。 苏窈花容失色。 “你、你是谁？” “送你魂飞魄散之人。” 敖丙叉腰抱怨。 “早该直接灭了她，害得我汤都没喝痛快。” 苏窈看向敖丙，她这次听清了，这小女子竟是男子的嗓音。 在客栈时她就有所察觉，只是这书生太像她的刘郎，才故意忽略，自欺欺人。 她仰天大笑，眼中淌下两行血泪，这么多年的怨憎，忽然就觉得乏了。 都说她是毒妇，可先许一生一世的，是他。 先背叛誓言约定的，也是他。 她不过是想要讨个公道，就成了千古恶人。 苏窈缓缓靠近哪吒胸口，低声问： “刘郎，你说情之一字，究竟是什么？为何总是初见情如星子耀，终了恨似落红飘？” 哪吒没有回答她，敖丙却恼了，上前一把攥住苏窈的手腕， “离本王的王后远点儿。” 苏窈看着敖丙这样在意哪吒，勾起的笑容变得苦涩起来，她低声呢喃。 “你可真傻啊。” 哪吒与敖丙都是一愣，不明白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苏窈动手了，趁机挣脱哪吒，反手掐住敖丙的脖子，威胁哪吒道: “放我走。”
第33章 那是咱们大王的本事 锋利的指甲稍微一用力，立刻刺破皮肉，渗出一道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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