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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敖丙小声问： “哪吒，你娘亲还会记起你么？” 良久，哪吒的声音才响起。 “不重要了。” “怎么会不重要？”敖丙撑起身子看着他，“那可是你娘亲。” 哪吒将他按回枕头上。 “睡吧。” 敖丙却不肯乖乖睡觉，在黑暗里摸索着碰了碰他的眼角，干的。 这才放心地缩回去，嘀咕道： “若是我父王忘了我，我肯定会哭的。” “你不会哭，你只会气鼓鼓地啃桃子。” 敖丙噎住，瞪他一眼闷闷道： “要你管。” 哪吒故意逗他。 “我不管你，还能管谁去？” “你爱管谁就管谁。” 敖丙气呼呼翻过身背对着他，打了个哈欠。 他眼皮沉得抬不起来，不出片刻，就睡了过去。 哪吒平躺着，侧过头去看他。 小龙睡相不大老实，半张脸陷在枕头里，嘴巴里时不时发出几声呓语，不知在梦里和谁赌气呢。 看了半晌，哪吒的唇弯了弯，心头的郁气，渐渐散了。 哪吒在蟠桃宴护夫一事，好似多事的秋风吹过原野，一夜之间传遍三界。 阎罗殿上，阎王瞪着俩眼珠子，不知道第多少次发出疑问。 “这怎么可能？” 判官揉着被他吵得发疼的脑袋劝说。 “阎君，事已至此，不由你不信了。” 阎王拍案而起，指着下面跪着的黑白无常怒道： “两个废物，这等大事为何不报？” 二鬼一脸苦相，立刻伏地叫屈，他们虽然听出了端倪，可谁敢相信那杀神真会嫁人？ 最紧张的要数黑无常了，他此刻已经是冷汗涔涔，想起自己那句倒立吃大粪的狂言，心中叫苦不迭，难道真的要倒立吃粑粑？ 阎王抓起生死簿要砸，怒气冲冲地道： “看你们两个干的好事，往后要如何是好？放出的恶鬼定会被那杀神烧光，还怎么给鬼界添乱？” 判官赶紧上前阻拦。 “阎王爷爷息怒，放恶鬼的目的重在为蚩尤逃跑之事寻个借口，扰乱鬼界是其次。” 阎王的眼珠子一转，显然是把这茬儿给忘了，他立刻问判官。 “这么说恶鬼还要继续放？” “自然是要放的。”判官笑得一脸谄媚。 阎王回到座位上，对跪在地上的黑白无常吩咐。 “去把锢魂鬼墨衡放出去。” “阎王爷爷，万万不可。” 阎王闻言瞪向判官，不耐烦地说道： “说继续放的是你，不让放的又是你，到底要如何做？” 判官赔着笑。 “放鬼之事，不急在这一时，如今那杀神的事正闹得沸沸扬扬，与他交好的仙僚定要下凡打探此事，咱们行事须得谨慎，切莫惊动太多人，不如暂缓些时日再做计较。” 阎王略作思考，点头道： “还是你小子考虑的周全，那就过些时日再议。”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心中叫苦连天，往后还要与那杀神常打交道？ 这该死的鬼生，真是命苦。 鬼界新雪初霁，青石路上冰雪未消。 太乙真人驾云飘落，脚下一滑，哧啦一声，当场劈了个叉。 他道冠歪斜，白须沾雪，僵在冰雪上，老脸青红交错。 姜知玄远远瞧见太乙真人在雪地里劈叉，一时间进退两难，是该此刻上前，还是等老神仙自己起身后再上前？ 正犹豫着，太乙真人抬眼瞥来，云淡风轻地说道： “过来扶老夫一把。” 姜知玄立刻上前扶起太乙真人，还贴心地替他掸去道袍上的雪。 他不禁啧舌，仙家定力当真了得，都这样难看了，还能云淡风轻。 太乙真人心中暗想，只要我故作镇定，就能装作不曾出丑。 他将拂尘搭回臂弯，顷刻间又是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我徒儿哪吒何在？” “王后刚起身，正在书房。” 太乙真人径直往前迈步，姜知玄见他走错了方向，出声提醒。 “真人，书房在那边。” 太乙真人脚步一顿，瞥他一眼。 “带路。” 姜知玄会意，连忙垂头引路。 “这边请。” 脚下青石路滑，太乙真人走得小心翼翼。 裴既白兴冲冲跑来找敖丙打雪仗，步子太急，雪地路滑，一时收势不及时，直接将前头慢行的太乙真人撞飞出去。 “哎呦！” 老神仙一声痛呼，跌在书房门前，扶着腰一时半会儿直不起身。 姜知玄以手掩面，只觉得无语的母亲为无语开门，无语到家了。 裴既白稳住身形，戳戳身旁姜知玄的腰侧。 “这老头儿哪来的？” 姜知玄懒得理他，赶紧上前搀扶。 此时书房的门从里面打开，哪吒垂眸看着地上的师父，一脸疑惑地与姜知玄一同将人扶起。 “师父，你何须给徒儿行此大礼？” 太乙真人气得胡子一翘，回头狠狠瞪了裴既白一眼，这才拂袖进门。 裴既白听见这声师父，瞪大了眼睛。 坏了，撞了王后的师父。 他心知闯了祸，立刻往敖丙的住处跑，砰砰拍门。 “大王，大王救命。” 敲了半晌没人回应，正焦急时，旁边哪吒的房门却开了。 敖丙揉着眼走出来，发丝凌乱，亵衣松垮，显然刚醒。 他茫然看着急赤白脸的裴既白，两人面面相觑。 裴既白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大王怎么会从王后的房里出来？ 敖丙眨眨眼，打了个哈欠。 “小白，你吵什么？” 话音刚落，旁侧书房里传来太乙真人中气十足的吼声。 “哪吒，你给为师说清楚，是不是那玉帝逼你了？” 敖丙与裴既白对看一眼，也顾不上说话了，双双悄摸溜到书房门外，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屋内，哪吒为师父斟了茶，推至跟前。 “师父该清楚，没有人能逼弟子做不愿意做的事。” 太乙真人细想片刻，确实如此。 那就是徒弟自愿的了？ 自愿的？这比受胁迫更让他难以相信。 “你为什么愿意嫁给那小龙？” 门外敖丙的耳朵一动，贴得更紧，他也想知道为什么。 哪吒瞥见门扇颤动，轻扬起唇角，故意压低了声音。 “他身上的气息，弟子闻着安宁，也爱逗他玩闹，在他身边，弟子才觉得自己还像个人。” 太乙真人听了，渐渐平静下来，他早知这两人的缘分深不可测，只是没想到自家徒儿是嫁的那一个。 “罢了，缘分一事，强求不得。” 屋外敖丙急得噘起嘴，哪吒说了什么根本没听清。 他又凑近些，几乎整个人贴在门上，不料门扇忽然向里打开，他与裴既白双双扑倒在地。 太乙真人扭头看过去，见是刚才撞他的那个莽夫与一个衣衫不整且看不清脸的少年趴在地上，不禁皱起眉头。 “幸好这两个不是你夫君，否则为师定要棒打鸳鸯。” 哪吒呷了口茶，语气从容淡定。 “师父，那绿头发的便是。” 地上，敖丙抬起头，正对上太乙真人愕然的目光。
第40章 客人到访 敖丙趴在地上，尴尬地朝太乙真人挥挥手。 “道长好。” 看到他的脸，太乙真人闭上双眼，把这辈子所有的高兴事都想了一遍，嘴角还是翘不起来。 他睁开眼睛看向徒弟，不如和离这四个字滚到嘴边，见哪吒手腕一扬，混天绫飘过去卷起敖丙，安安稳稳地将他放入哪吒怀中，这动作行云流水，显然已经做习惯了，话又咽了回去。 太乙真人想起，这小龙是哪吒为人时的第一道杀劫，也是因这一劫，徒儿才舍了肉身成了莲藕身。 这样的宿命纠缠，是早已注定。 他叹了口气，起身拂袖。 “罢了。” 慢悠悠地朝外走去，经过裴既白时故意走偏，踩着他的后背出了门。 裴既白嗷地一声痛呼，立刻从地上跳了起来。 敖丙往哪吒怀里缩了缩，仰起头问： “他怎么走了？” “许是赶着回去用饭。” 敖丙面色一喜。 “原来道长也贪吃。” 院中，被他念叨的太乙真人脚下又是一滑，劈开腿坐进雪里。 敖丙看得目瞪口呆，良久才喃喃道： “你师父的筋骨真软。” 哪吒额角跳了跳，这老头儿非要端着架子走。 姜知玄匆忙赶来搀扶，太乙真人这次学乖了，直接腾云而起，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裴既白的背上清晰的印着一个鞋印，他朝门外张望，又转身对着敖丙挤眉弄眼。 敖丙一脸茫然，不明白他的意思。 “小白，你眼睛抽筋了？” 裴既白一拍脑门，这才想起自家大王那点脑筋，刚要开口，就听哪吒淡然道： “师父走了，没人罚你。” 裴既白长舒一口气，嘿嘿笑了。 刚送走太乙真人，杨戬与雷震子又到了。 雷震子早就知道了此事，蟠桃宴上他可是亲眼看到了哪吒护夫的架势，今日来纯粹是凑热闹的。 哪吒听到故友来访，将敖丙轻放到一旁，亲自出殿相迎。 裴既白立刻凑到敖丙身边，上上下下打量他。 敖丙被他瞧得不自在。 “小白，你盯着我看什么？” 裴既白笑得一脸猥琐。 “大王，你与王后圆房了？” 敖丙茫然地看着他。 “什么圆房瘪房？不过同睡一屋罢了。” 裴既白撇撇嘴，想起那本画册，又问： “那画本上的招式，大王学得如何了？” 敖丙想起那画本，露出一脸沮丧。 “那两人总贴得太近，招式都看不真切。” 裴既白彻底无语了，随后重重叹了口气，大王这美貌，怕不是用脑子换来的。 哪吒引着杨戬与雷震子走进书房，裴既白起身相迎，敖丙却仍坐着不动。 杨戬的目光原本从敖丙脸上一扫而过，觉得眼熟，又返回去定在他脸上。 他拽拽雷震子，悄声问： “你觉不觉得这少年面善？” 雷震子看向敖丙，对方也正在看着他们。 他凑近杨戬耳边，低声说： “这位就是哪吒的夫君，上次在蟠桃宴上见过一次。” 杨戬想起来，当年雷震子还是肉眼凡胎，自然看不见鬼魂，自己是开了天眼才瞧见过那个孤魂的。 敖丙同样觉得这两人面熟，蟠桃宴上只顾吃喝玩乐未曾留意，此刻看见那长翅膀的与三只眼睛的并肩而立，熟悉感忽然闯进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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