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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风雨来临前,海面总是异常地平静。数月来的安稳生活,曾在一刹间给过东村敏郎错觉:日子可以这么继续安稳下去。 他错得彻底。平静生活之下是险象丛生,只待一抹火花将其点燃,进而成燎原之势,把东村敏郎的幻梦彻底撕碎。 这个导火索来的很快。 阿π跌跌撞撞闯进来的时候,佟家儒刚跟东村敏郎吻别说出门拿给他买的礼物,东村知道,阿π从未如此莽撞过,于是便示意阿π跟自己进来。 果然,刚进了书房,阿π就气喘吁吁地向东村敏郎报告,“出事了哥,江黎明…江黎明…他死了!” 东村敏郎微皱了眉,江黎明是自己手里的筹码,就算是身体不好,也有医生专门负责照顾他,再者说,阿南已经将人带到了医院,按理说是不会出事的。 “你别急,慢慢说。” “昨天啊,阿南手下的一小弟在谈话时说漏了嘴,把佟家儒身份暴露,U盘到咱们手里的消息透给了江黎明,您也知道,阿南那一直在瞒着江黎明,就是害怕江黎明气急攻心。” “江黎明知道之后,当时就咳了血,连带着旧疾复发,当天晚上就死在了阿南怀里。” “阿南把露消息的那小子沉进了黄浦江,料理好江黎明后事之后,在他自己家书房抱着江黎明遗像饮弹自尽了。” 变故来得太快,东村敏郎好一阵才缓过来,但这还没完,阿π继续道,“U盘有两个,哥!江黎明死了之后,咱们之前一直没看的那小子,跟变了个人似的,不知道从哪又弄来一个U盘,现在警察已经掌握证据了。” “总而言之哥,江浦不能待了,必须立马走!” 佟家儒。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发了疯似的夺门而出,但楼下早已没了佟家儒的身影,苏姨也只是笑着说佟先生出门是去给东村敏郎拿所购的生辰贺礼。 “佟、家、儒!” 东村敏郎歇斯底里,抬手便将桌子掀翻,杯杯碗碗应声而碎,苏姨吓得愣在了原地,在这干这么多年,她从没见过东村敏郎发这么大火,阿π也只尴尬地笑着让苏姨先下去。 他明白了,什么师生情谊,什么主动邀吻,什么我爱你,这都不过是佟家儒用来演戏的假面具。 骗子。 骗子。 “哥,用不用我派人去截?” 话刚说出来就被东村敏郎驳回,杀欲由心而发,“许仙呢?” “他啊,堵住了,人现在在控制着。” “杀。” “哥,那可是市长的儿子......” “不留后患。” 东村敏郎没再多废话,猫抓老鼠的游戏他已经玩倦了,与其折磨,倒不如直接杀来得痛快,“把那些文件都给我处理干净,安排船,今天尽快从江浦撤出去。” “好。”阿π没再多耽误时间,领了命之后便出了门。 东村敏郎着实低估了警察的行事效率,当天晚上,东村敏郎便被堵在了百乐门的天台上。 耳畔呼啸着的,是尖锐刺耳的警笛声,眼前正对峙着的,是他再也熟悉不过的面孔——佟家儒。 秋风袭来,卷得二人衣角一并上扬,四目相对,上是灯火阑珊,下是万丈深渊。 “记得吗佟家儒?”他知道自己无路可逃,索性和佟家儒聊了起来,“也是这么一个秋风乍起的傍晚,你拿着枪,护着你身后的队友,而我,伏首在不远处的钢管堆旁,与你对峙。” 佟家儒瞳孔猛地一缩,“那天和丰爷交易的,是你们?” “自然。”东村敏郎摩挲着刀鞘,眼底是道不尽的凄凉,“可我没想到啊佟家儒,我爱上你了,可笑吧,我居然爱上你了。”东村敏郎笑得渗人,笑得让佟家儒心生寒意。 “东村——”佟家儒长叹了一口气,看到东村敏郎这幅样子,他的心口也如锥般地疼。 “回头是岸。” “佟队长,我没有路可退。” 如东村所言,骄傲一辈子的人,怎么可能甘愿一朝沦为阶下囚。当着佟家儒的面,他将那把军刀抽了出来,刀剑出鞘,空中仅存“铮——”地一声细响,片刻间便消逝。 月光之下,刀刃散着寒光,如镜般刀身冷气森森地映照着佟家儒和东村敏郎的双眸。佟家儒将制服外衣脱下,将自己的袖子微向上挽起,露一截白皙的小臂在外,他从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做好了进攻的准备。 “那东村敏郎,来决斗吧。” “荣幸之至,佟家儒。” 他与佟家儒,始终相悖,他该明白的,自己与佟家儒之间,终会有个了断。 佟家儒扬起匕首,直直地朝他扑过来,东村敏郎游刃有余地应下佟家儒的每一次进攻,刀剑相碰迸发出的铮鸣声回荡在二人耳边,军刀挥着寒光,恰似漆黑夜空转瞬即逝的萤火,匕首紧随而上,与军刀配合得极为默契。 双方势均力敌,一时间竟看不出谁略占上风,几回合下来,佟家儒明显有些疲惫,但东村敏郎却是愈战愈勇,他持着军刀,朝佟家儒呵道,“阿佟,和我下地狱吧!” 佟家儒奋起直刺,刀刀直逼要害却每刀都能够被东村敏郎完美避开,蜂拥而上的警察全不约而同地伫足在了天台上,观赏着这场强者与强者之间的“决斗”。 军刀已然划破了佟家儒的肌肤,殷红的血汩汩而出,不一会便浸湿了伤口周围的布料,佟家儒捂住受伤的小腹,但仍不打算认输,挥着手中的那把短刃做着最后的挣扎。 枪声骤起,在场的所有人都惊了一下,惊呼声迭起,而这一枪,不偏不倚,正中东村敏郎,子弹上膛的声音再次传来,东村敏郎弃了军刀,下意识地朝佟家儒的方向奔去。 东村拥上佟家儒,搂着他转了个方向,将佟家儒紧紧地护在了自己怀里,枪声再次响起,后心中枪带来的冲击力让东村敏郎咬破了佟家儒的唇,铁锈味回荡在佟家儒口腔,东村敏郎也倒在了佟家儒怀里。 直到佟家儒摸到一手带有铁锈味的粘稠液体,他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借着月光,他看清了手上殷红的血。 “谁开的枪!”佟家儒厉声朝人群呵斥道。 话音刚落,枪声就第三次响了起来,不过这一枪被人为阻止,偏向嵌入墙壁。一中年男人已然被警方控制,开枪的不是别人,正是许仙的父亲。 “陆局长,你只管走法律程序,许某一人做事一人当。”说罢便跟着警察一起走向楼梯口,走之前,他还不忘给东村敏郎抛了个冷眼。 子弹贯穿前胸后背,每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让他生疼,但东村还是强挤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容,他揩去了佟家儒颊边的泪,故作轻松地抚了抚佟家儒的脸。 “我赢了。” 困倦感已然上涌,东村敏郎看着眼前人,竟生了些许不舍,他眼前又浮现出了阿南那派极认真的模样,东村敏郎握住他的手,不顾家儒的劝阻强撑着坐起身子,在他耳畔用尽全力道了句:“我爱你。” 列车通往的黄泉站,月台站满了来迎人的已故者。骄傲不可一世的东村敏郎,永远停留在了这个秋天。
第15章 沪上遗事 毫不夸张地说,那位佟姓教员当真是东村从戎以来,所遇到的最棘手、最有趣、最能担得起他心目中所谓“对手”二字的人。 那位先生眉眼弯弯,人前一副谦和、温润模样,但在属于他的三尺讲台,又是别样的凌厉和慷慨激昂。 面对自己时,能够义正辞严,张牙舞爪,也能宛若只被理顺了毛的猫般,晾开毛茸茸的肚子,对他百般温和,甚至故意讨好。仿佛上一秒还在同你吵架、大打出手,下一秒就能跑过来蹭你的脖子索吻。 有落差,但半分不失违和,这就是佟家儒。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佟家儒,让东村失了神似的上心。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许是在小野刀下救下狂妄不羁的佟家儒时,从温温吞吞的国文教员诚心实意的给他递陈茶时,从那人惊慌中下意识高呼的“东村课长”开始,他就动心了。 他的音容笑貌,柔弱狡黠,东村都想据为己有,恨不能吞入腹中,自然他勃勃的野心和不甘止步于肌肤之亲的欲望,同样要让佟家儒知晓,他要让佟家儒明白,眼前这个名叫“东村敏郎”的课长,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疯狂和不知足。 国文教员的身段无疑是曼妙的,漫着茉莉浅香信息素的躯体更是如此,东村承认,趁Omega发情期强要的的确确算不上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但又如何,自他将自己的草药香渡进茉莉香的那一刻起,佟家儒就是自己的了,专属于他的Omega。 东村断定,佟家儒不会,也无法洗去他留下的标记,洗标记的手术,费用极其高昂,且风险不小,残疾亦或是死亡。 神经剥离之痛,骨血分散之苦,手术过程才是肉体精神折磨的完美结合与最佳诠释。 精明的特高课课长,便是拿捏住国文教员凑不足天价手术费和怕疼的软肋,愈发肆无忌惮,茉莉香与草药香相互萦绕,见证着二人一次又一次的契合。 先生,有我在,放眼整个上海,又有谁敢接这场手术。 佟家儒恨,恨自己不该招惹这个瘟神,恨自己身子的不争气,每次与东村接触,都不受控制地迎合上去,更恨在枕席间,能让自己羞到地缝里的娇嗔声。 佟家儒爱,爱高挑军官雪天所制寿司,爱东村敏郎有意无意的亲近,将温润男声贴耳灌入,更爱那双含情眼,一汪直击心扉的深情,让他倾倒,甚至迷恋。 国文教员挣扎、反抗、妥协,最后沉沦。 俊朗课长勾唇、横眉、撩发,胜券在握。 那么,你在哪。 “东村医生,东村医生?” 东村敏郎恍过神,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思想,骑着马在呼伦贝尔草原兜了个大圈,但这对东村接下来的讲话,丝毫没有影响,他站起身,有成竹在胸地开口。 “诸位,我的意见是,保守治疗,腺体对Omega的重要程度不言而喻,一旦被摘除或恶意毁坏,失去腺体的Omega则与Bate无异,为长远计,养好身体,再待修复腺体。” 调研会结束,已时近傍晚。 太平洋战场上的日军接连败退,苏军进入中国东北,与中国军民一道,迅速消灭日本关东军, 解放区战场展开全面反攻,日军大势已去,败亡在即。 1945年8月15日,日本天皇发布无条件投降诏书,同年9月2日,在东京湾的美国军舰“密苏里”号上举行日本投降签字仪式,至此,中国抗日战争和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结束。 饱受战火蹂躏的上海,并没有就此消沉,相反,它以及惊人的速度,将本城政治、经济、文化教育事业带回正轨,并蓬勃发展。 长春到上海,跨吉林、辽宁、河北、山东,江苏五省,总程近两千千米,但东村有心回来,不惧路途遥远,他心里清楚,上海万家灯火,有一盏是属于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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