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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国贼?”中年男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话会从自己儿子嘴里说出来,“和日本人合作是大势所趋,我不做也会有别人做。爸爸手底下养着一大帮弟兄,不合作你让他们怎么活。爸爸怎么有更大的权力去保护你。” “我跟东村课长商量好了。只要你愿意跟爸爸回去,把你知道的说出来,他愿意既往不咎。” 欧阳公瑾身子一顿,警惕地环顾四周。可疑轿车赫然入目。 “爸爸就你一个儿子。公瑾,错不在你。该死的是蛊惑你的那些个反日分子。”欧阳正德站起身,“你跟爸爸回——” “欧阳正德——!”他歇斯底里,随即便将腰间的枪取下,正对欧阳正德。 叩响扳机的前一刻,几辆轿车稳稳地在附近停下。 “欧阳正德!”东村跳下车,抽枪傍身。 欧阳公瑾调转枪口,率先朝东村开了一枪。 枪声撕破夜空。 见他要还击,欧阳正德忙拦在儿子身前。可别开枪了之类的话,还未宣之于口,那人的子弹便穿胸而过。登时,血迹四溅。 顾不上东村,欧阳公瑾将桌子掀翻,挡在他和父亲身前。 “公瑾,”欧阳正德抚上他的脸,“你妈妈走的早,我一直感觉亏欠了你什么。” 少年抱着他,只是摇头。 “傻儿子,哭什么。”欧阳正德勉强扯起嘴角,钻心的疼痛从胸部传来,他疼得一颤。 “爸,您别说话了,别说了……”他哭着摇头,灼热的泪淌在欧阳正德手心,生生要把他烫化。 “赤本。”东村唤住他,“先让他们父子告个别。” 赤本欠首,带着一众特务静默其旁。 “爸这辈子唯一的遗憾……就是……咳——咳咳!”他吐出一口浊血,抓他的手又收紧了些,“就是没能亲眼看见你成家。” “公瑾。公瑾。公瑾。”欧阳正德用力地望他,像是要记住些什么,“想做什么就——放开手脚去做,爸爸……陪不了你了。” “爸。”他抵上欧阳正德的头,泪混着污浊的血一并流下,“你走了我怎么办……我只有你了……” 儿子的声音在他耳边渐趋模糊,困倦感已然上涌。欧阳正德张张唇,几度欲发声。 “爸爸。您想说什么?” 欧阳公瑾弯下身,他的声音才终于清晰起来。 你要走下去。 公瑾。走到灯火通明。 抚在他颈间的手悄然滑落。 欧阳公瑾正愣了片刻后将脊背压得更低,抱紧那人尸身重重唤了句父亲。 眼下焦灼的形势并未给他太多时间沉浸于悲伤。 “欧阳公瑾,我很抱歉。” 东村的声音响起。 他低眉看了一眼腕表,“不过我想,我们还是能坐下来好好谈谈的。” 欧阳公瑾用精湛的枪技响应了东村的请求。 “课长——”阿南惊呼着上前,拔枪欲射却被一枪贯穿心肺。 “阿南!!” 见状,众特务抬枪还击,双方相抗,僵持不下。 特高课人数占优,欧阳公瑾很快便落了下风。此地不宜久留,更何况自己还没有外援,在这儿鏖战无异于慢性自杀。 “欧阳公瑾,负隅顽抗,死路一条!”东村呵道。 欧阳公瑾暗暗骂了一句,随后将最后的弹夹换上。第一枪,子弹从东村耳边划过,正中一名特务。 第二枪,子弹斜射在轿车挡风玻璃上,火花迸溅。 第三枪,子弹偏向嵌入地面。 “课长,他要跑。”赤本道。 再看欧阳公瑾,那人巧用地形优势,翻过栏杆便消匿在了夜色中。 “慌什么。”东村将枪收起,“周边我提前布控过,他逃不了。” 东村一语成谶。不过半个时辰,欧阳公瑾就被人押解到这位课长身前。 “欧阳公瑾。哦不,或许称呼你为‘周瑜’更合适些。”东村为阿南盖上白布,示意两人将担架抬走。 “周瑜先生,幸会。”东村扶膝而起,眼神照例冷冽,“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日军驻上海宪兵司令部特高课课长——东村敏郎。” 他还想再反抗,奈何身后二人手劲儿着实大。于是这个想法暂时被积压下来。 “你别妄想从我嘴里得到任何情报。”他答得坚定果决,“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公瑾——!” 他闻声一顿。 佟老师怎么会在这儿。 反应过来的黑川赶忙上前将人重新控制住,“抱歉课长。” 教员的齿痕分外清晰。 东村抚上佟家儒的脸,调侃道,“先生好牙口。” “放开他。” “东村,东村。”佟家儒抓住他的手,颤音祈求道:“能不能放他一条生路。” 东村敛起笑意。 “你知道这不可以。” 太淡漠。太冰冷。太不以为意。太随心所欲。 他太熟悉这种神情了。 做点儿什么。必须做点儿什么。为师者绝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学生殒命。 可能做些什么。他什么筹码都没有。该怎么和东村谈判。 正思忖间,赤本一干人已经将从平安里缴获的化学炸药带到众人面前。 “课长,平安里129号一带的炸药已经清理完毕。”赤本颔首示意。 虽听不懂那个日本人的话,但当他看见炸药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 他输了。 输的彻底。 明知道这事和佟家儒脱不了干系,东村还是亲自驱车将佟家儒送回了平安里。 翌日一早,佟家儒便告了假,带着几块海棠糕专程来到特高课拜访东村。 司马昭之心昭然若揭。 通传三次后,东村才让人把佟家儒带进来。 “先生倒是极少主动到我这儿。”东村沏上茶,指指旁边的沙发,“您坐。” “东村,我想……我想见见公瑾。” “欧阳公瑾是这儿的重要案犯。”东村将茶盏推到佟家儒面前,斩钉截铁道:“见不了” “明前龙井,味道还不错,先生尝尝看。” “东村,你有办法,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佟家儒坐近他,缓着声音道。 东村没急着回他的话,只蔓着他的脖颈一点点向上摸索,掠过耳根,亲昵地撩拨上脸颊。 教员紧闭双唇,顺从地贴上那人掌心。 讨好他。现在只能讨好他。在他还未对这副身子厌倦之前。 “佟家儒,这不是你。” 低阶的讨好动作。 原来他也会主动找自己。原来他也会求情示好。原来他远没有看上去的那般触不可及。 可一想到这种变化源于欧阳公瑾,他就嫉妒得发狂。 他是他的。 他要佟家儒以自己的喜为喜。以自己的忧为忧。他应该主动找自己。应该主动向他示好。这一切本应该发生,不应该因任何人的出现而发生转变。 “你的目的是什么。见欧阳公瑾吗。”东村将手收回,“如果你的目的如此明确,那么我也明确地告诉你——不可能。” “您请回吧。”东村下达逐客令。 “不是的。”他从后面拥住东村,带着鼻音道:“是我,是我自己要来的。我很想你。” 所有的不快在这一刻被彻底冲垮。 东村定住身。良久,他淡淡开口:“佟家儒,你求求我,求我带你见欧阳公瑾。” “我求你了。”他将头埋在东村衣服里,“东村,我求你。” 东村回身拥住佟家儒。 “欧阳公瑾现在正在被审问。”他和声道,“待会审讯结束,我带你进去。” “好了,不要哭了。” 见到欧阳公瑾的那一瞬,他的情绪再度失控。 欧阳公瑾被绑在十字受刑架上。目之可及的地方皮开肉绽,血肉与衣料模糊一片。 佟家儒不敢轻易上手,只一遍遍地唤他。 可欧阳公瑾给不出回应。 特高课审问手段的狠辣程度他早有耳闻。佟家儒探手去试那人鼻息,得到微弱回应后那颗悬着的心才落回原地。 “课长,您怎么亲自来了。” “什么都没说?” “嗯,他的嘴很硬。”行刑者抬头望了一眼昏厥的欧阳公瑾,“我们需要时间。” “辛苦。”东村轻笑,“你先带他们下去。” 待到审讯室的人离开后,佟家儒才开口。 “东村,你能不能放了他。” 东村踱步到佟家儒面前,摇头道:“不能。” 他耸耸肩,“让你们见面已经是我最大的仁慈了。” 他看着佟家儒一寸寸地屈膝下身。 “你与他非亲非故,何故至此啊。” 佟家儒握着他的手,虔诚地吻上东村手背,“他是我学生。条件你提,只要你想要,我能给,我就答应。” 他的弱点就是伪善,自大。只要自己肯低下头求他,作为胜利者,他会骄傲地施舍给他。
第6章 闹剧 Chapter6:闹剧 他要死了。 是要死了。他身体的反应一次比一次激烈,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疼痛,汗浸了一层又一层,心口冷得发抖。 他穿过喧嚣的街市,衣衫随风上扬。佟家儒按上腺体,痛楚在指尖炸开。他咬咬牙,指下添力,疼痛由轻变重,被他一点点碾进脊骨。 疼。好疼。 屈辱的画面在他脑海中走马灯似地闪过。 他屈膝跪在东村身侧,两手相抵,虔诚至极。东村饶有趣味地翘着腿,唇角轻扬。 他看着他,那双眸子在特高课灯光辉映下熠熠生辉,东村嘴唇张合教员仰面复述。 “我想你要我。” 下一个画面,东村刺破佟家儒脖颈,将冰凉的药物一点点推进去。试剂见底,针管被随意地抛至一旁,佟家儒被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总之那梦魇般的话语再度在他耳畔响起。 “做我的Omega。我要你。只要你。” 信息素在血脉里躁动,苦苦哀嚎。一股不知名的气场由身而发,周围的Alpha很新奇地看过来。 但当他的信息素彻底过渡并发生质变,这种新奇就转变为吸引,新生Omega对Alpha致命的吸引。 “佟家儒,佟家儒!你怎么回事?!” 熟悉的寒梅气息涌来。 他这才慢慢看清眼前的事物。 是建安医院。 是董淑梅。 神志残存,佟家儒抓着年轻医生的手,眼底绯红,只差一点就要吻上面前的Alpha,“淑梅…帮帮我,求你帮帮我…” “Omega?!”董淑梅强行抑下身体的反应,顺势从大褂里拿出抑制剂,稳稳的注入那人脖颈。 药剂即刻生效,很快佟家儒的呼吸便渐趋绵长。董淑梅把他小心的揽正,不可置信道:“佟家儒,你怎么会是Omeg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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