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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神涣散,脑子里像是有一团雾,浑浑噩噩的,使劲晃了晃脑袋,又盯着突吕不葛安的脸瞅了半天,咧嘴露出一抹傻笑:“呦,这不是突、突大人吗?” 他晕晕乎乎地想站起来,可双腿无力,刚起身就一个踉跄,重新栽倒在地上。 突吕不葛安赶忙伸手搀住,将他扶到椅子上坐稳:“兄弟,怎么喝成这样!” 焦显忠只管傻笑:“嘿嘿…好酒,真是好酒!” 听他说话依旧舌头发硬,显然还没完全清醒,突吕不葛安摇摇头,又给他灌了一碗醒酒汤。 焦显忠脸上的呆滞渐渐褪去,眼神也清明了几分。突吕不葛安趁势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劝道:“好兄弟,这酒还是少喝点为妙。” 焦显忠却满不在乎地一挥手:“我老焦这辈子没别的爱好,就好这一口!头一回喝到这么好的酒,不多喝点,等回了宋朝,可就没这口福喽。” 听他夸赞本国的佳酿,突吕不葛安脸上浮现出酒逢知己千杯少的神情,大笑道:“巧了,我前日刚得了一壶美酒,正愁找不到懂酒的人一同品鉴。兄弟既是爱酒的行家,可愿与我痛饮三杯?” 焦显忠一听说还有好酒,立刻来了精神,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既然如此,那我可就却之不恭了!” 一名士兵抱着一坛酒进了屋,刚掀开封盖,一股浓烈醇厚的酒香便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焦显忠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如痴如醉的神情,喃喃道:“好酒,真是好酒啊!这香气莫非是兰陵酒?” 突吕不葛安竖起大拇指,笑着夸赞:“不错!兄弟果然是懂酒的行家,一闻就闻出来了。” 二人推杯换盏,喝了起来。 焦显忠本来就已经喝了不少,这会儿几杯烈酒下肚,醉意又涌了上来。他眼神渐渐迷离,时不时地咧嘴傻笑一声,身子也有些坐不稳了。 突吕不葛安见他已是半醉半醒,便放下手中的酒杯,凑近些,装作随意地问道:“我看将军一直愁眉不展的,可是心里藏着什么烦心事?” 焦显忠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唉,本来嘛,我就是跟着杨将军过来,探望这边的叔伯长辈。谁想到偏偏赶上事儿了,一时半会儿回不了家。我这天天想家想得厉害,能不愁吗?” 突吕不葛安心中一紧,连忙追问道:“什么事?”话一出口,他可能自己也觉得语气太过急切,赶紧定了定神,换上关切的语调:“兄弟我虽然不才,但贤弟若说出来,说不定我也能帮着分担一二。” ------- 作者有话说:奸商白玉堂:客官想要的东西都包好了,盛惠七千两。 郑耘:好贵,不要了。 奸商白玉堂:包好的东西不能退货。宋朝没有消协,没人替你做主。 郑耘:强买强卖 白玉堂:可以卖身偿还 第115章 套话 焦显忠闻言, 眼底闪过一丝警惕。他打了个哈哈,举起酒杯遮掩过去:“喝酒,喝酒!别提那些扫兴的!” 突吕不葛安也不着急, 顺着他的意思又斟满了酒杯,陪着他对饮起来。 焦显忠喝酒如同喝水, 不过片刻,大半壶酒又进了他的肚子。他脑袋渐渐耷拉下来, 眼神涣散, 嘴里开始含含糊糊地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突吕不葛安看时机差不多了,再次试探着开口:“好兄弟, 你刚才不是说要跟我说你的烦心事儿吗?” 焦显忠晃了晃沉重的脑袋, 眯着眼看向突吕不葛安,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对对对,我和你说啊…” 两人刚才天南地北聊了不少,一来二去便熟络起来。焦显忠一把抓住突吕不葛安的手,重重拍了两下, 压低了声音, 醉醺醺地说道:“我告诉你, 京里出大事了。皇上…皇上他驾崩了。” 突吕不葛安与耶律石阳早就猜到京城出了大事, 两人私下里不知推测过多少种可能,却万万没想到,竟是皇帝驾崩。 这消息犹如一道惊雷, 劈得突吕不葛安浑身一颤。他吓得“嗖”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嘴巴张得浑圆,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的反应实在太过激烈,把焦显忠吓得一个激灵,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焦显忠拍着自己脑门, 懊悔不迭:“瞧我这张嘴!一沾酒就没了把门的,什么话都往外说!”说着,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两个嘴巴。 突吕不葛安心中暗悔自己沉不住气,忙又坐了回去,挤出一个笑容,举杯掩饰道:“不说了不说了,咱们继续喝酒。” 焦显忠连连点头:“对,对!不提这些,喝酒,喝酒!” 几杯酒再次下肚,焦显忠的神智又开始模糊起来,眼神重新变得飘忽。 突吕不葛安暗暗告诫自己这次一定要稳住。他放轻了声音,温和地问道:“好兄弟,你再跟哥哥仔细说说,京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形?” 焦显忠仰头灌下一杯酒,含含糊糊地应道:“还能有什么情形?不就那么点事儿嘛。” “那太后急召我家将军回京,究竟是什么意思?”突吕不葛安顺势追问。 焦显忠皱着眉,脸上显出几分纠结,沉默了半晌,才压低了声音凑近道:“既然是哥哥问了,做弟弟的不好不说。只是这话,你可千万别往外传。” 突吕不葛安立刻拍着胸脯,信誓旦旦:“你放心!此事出你之口,入我之耳,绝不传六耳。” 得了这句保证,焦显忠这才将始末缓缓道来。 原来,耶律宗真驾崩后,太后萧耨斤有意推举秦王登基。可圣宗皇帝除了秦王,还有三个儿子在世。 萧耨斤是因为儿子耶律宗真继位,才母凭子贵被尊为太后的,并非圣宗原配。因此秦王在法理上与另外三位兄弟一样,都是庶出,并无特别之处。何况,耶律宗真自己也有儿子。 如今太后直接让秦王继承大统,朝中大臣纷纷提出异议,认为不合礼法,连秦王的三个兄弟也蠢蠢欲动。 而且除了圣宗一脉的皇子,其他旁支宗室王爷们也对这个皇位眼馋不已,各自暗中集结兵马,意图伺机而动。 萧耨斤思来想去,只有边关将领尚不知陛下驾崩的消息,又与京中的宗室少有牵连,这才派人调他们火速进京。 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突吕不葛安再没有心思与焦显忠周旋。他又接连灌了对方几杯,见焦显忠彻底醉倒不省人事,这才匆匆起身离去。 回到大帐,他将方才听闻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耶律石阳沉默良久,方才抬眼问道:“你觉得他这番话,有几分可信?” 突吕不葛安沉吟片刻,缓缓答道:“依末将看,他的神态自然,细节详尽,不似作伪。” 耶律石阳点了点头,又问:“那这件事,你怎么看?” 突吕不葛安谨慎地看了看帐外,确认四周无人偷听,这才转过身来。 他的眼中划过一抹兴奋之色,压低声音道:“将军,您身上同样流着太祖的血脉,也是宗室。如今天下动荡,神器无主,为何不趁此机会,争一争这天下?” 耶律石阳浑身猛地一颤,眼中先是闪过震惊,随即迅速镇定下来,垂下目光,陷入沉思。 突吕不葛安见他并未立刻斥责,心中一定,趁势游说:“先帝今年方才十八,正值盛年,平日身体强健,怎会突然暴毙?其中必定有鬼。” 耶律石阳瞳孔微缩,瞬间明白了亲信的言外之意:“你是说...” “正是!”突吕不葛安重重点头,语气愈发激昂,“太后既然命将军进京,自然不会对您设防。待将军入了京城,便可高举‘清君侧’的大旗,指认太后谋害先帝、祸乱朝纲。届时一举诛杀萧耨斤,登基称帝!”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萧耨斤与先帝母子不和,天下皆知。无论先帝之死是否真与她有关,这笔账算在她头上,绝对没有人会替她喊冤。” 耶律石阳听着,心中对皇位的渴望越发强烈。是啊,大家身上流的都是太祖的血,凭什么一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就能坐拥天下,而自己却要在这苦寒边关日夜戍守,提心吊胆地防备宋军? 然而,篡位终究不是儿戏。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不止自己性命难保,更会祸及满门老少。 耶律石阳摆了摆手:“此事关系重大,你容我好好想想。” 突吕不葛安深知其中利害,也不好催促。他略一思忖,决定再添上一把火:“大人,您麾下的将士,都是在边关真刀真枪历练出来的精锐,绝非京城里那些养尊处优的废物可比。” 耶律石阳的眉头拧成一团,内心挣扎了半晌,依旧难以决断。 突吕不葛安一心想立从龙之功,见主帅犹豫,眼珠一转,又劝道:“大人,若是动身晚了,等到京城那边大局已定,新君登基,咱们再想有所作为,可就来不及了。” 耶律石阳听出他的话外之音,反问道:“那依你之见,眼下该如何?” 突吕不葛安进言道:“大人不如先率兵奔赴京城。届时若有意争夺大位,便可伺机而动。若是不愿行此险招,也可顺势入京,擒拿逆党,照样是护国的功臣。” 耶律石阳何尝不明白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的道理。只是这事实在太大,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他双眉紧锁,脸色阴沉,最终还是摆了摆手:“你再让我想想。” 突吕不葛安见对方仍在迟疑,也不敢再苦劝,生怕引起猜疑,只得咬了咬牙,躬身退下。 他刚走出大帐不远,耶律石阳的弟弟耶律花津便鬼鬼祟祟地凑了上来,先是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即脸上堆起谄笑,试探着问道:“突吕不大人,这么晚了,是出了什么事吗?” 突吕不葛安本就心情烦闷,见到耶律花津这副模样更觉不快,只淡淡回道:“见过将军。”说完,他抬头瞥了眼天色,语气敷衍,“天色不早,末将先回屋歇息了。” 说完,也不等对方回应,径直扬长而去。 耶律花津盯着他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呸!” 他在军中也有自己的亲信,方才有人急匆匆来报,说突吕不葛安与兄长在帐内密谈许久。 他心里清楚,谈的肯定是萧孝先突然来到边关调兵一事,本想来探探口风,没成想却被突吕不葛安当面奚落,碰了一鼻子灰。 耶律花津暗自咬牙,心中发狠:你们等着,让我抓到把柄,一定要你们好看! 他低着头,一边走回房间,一边在脑中反复思考。一回到房中,立刻召来亲信,问道:“突吕不葛安去见大哥之前,还和谁接触过?” 亲信连忙回禀:“他之前似乎与焦显忠对饮了许久。” 耶律花津对自己的猜测更确信了几分。他略一沉吟,决定亲自去焦显忠那里探探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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