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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堂替卫慕山喜遮掩了一句:“卫慕大人估计也是怕事情闹得太僵,引发两国纷争,才出此下策。” 山遇惟亮问道:“你们同我说这件事,是什么意思?”说着,语气中已带上了一丝寒意。 卫慕氏一族世代与李家联姻,山遇惟亮同卫慕山喜私交还算可以,自然怀疑这二人别有用心。 白玉堂不禁失笑:“我若真想害卫慕大人,直接去向李元昊告密便是,又何必多此一举,特意来同大人说?” 山遇惟亮听他这么一说,觉得有几分道理,面色不似方才那班凶恶。 白玉堂见他神色稍缓,才继续说道:“卫慕山喜为了避免两国交战,冒险将人藏在府中,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如今兴庆府全城搜捕,多待一日,便多一分危险。” 山遇惟亮确实没往卫慕山喜意图造反那方面想。一来对方是李元昊的亲舅舅,二来他也是以己度人,只当对方真是担心引发两国战事。 他眉头紧锁,手指摩挲着下巴。 白玉堂见状,继续道:“我们想出一计,想请山遇大人帮忙。找两个机灵可靠的手下,假扮成那两位契丹使者,再故意在城门口露出些破绽,让官兵恰好抓住。” 他顿了顿,接着解释道:“李元昊一旦抓到‘真凶’,以为隐患已除,城防巡逻难免松懈下来。卫慕山喜便可趁着这空当,将藏在府中的使者送出城。等李元昊发现抓的是假货,真使者早已远走高飞,再想追也来不及了。” 山遇惟亮沉默了许久,心中一时难以决断。他迟疑道:“这法子虽险,却也可行。只是,假扮契丹使者并非易事,若被陛下察觉是我从中作梗,后果不堪设想。” 虽然他已有投宋之心,可毕竟尚未离开。倘若在此期间被侄子疑心,一家老小的性命恐怕难保。 白玉堂半是认真半是哄劝:“山遇大人与卫慕大人素有交情,如今自己打算投宋,却留故交仍在火海之中,于心何忍?” 郑云伸着脖子望去,只见山遇惟亮脸上果然露出不忍之情。 他立刻结果话茬,引诱道:“只要使者安全脱身,卫慕大人自会设法抹去所有痕迹,不会牵连到您头上。再不济,还能祸水东引。” 山遇惟亮听到“祸水东引”四字,微微一怔,片刻后似有所悟,失声道:“你是说张元、吴昊二人?” 郑耘不似白玉堂内力深厚,无法控制声音的方向。他一开口,山遇惟亮的手下立刻捕捉到声音的来源,开始努力寻找他们的位置。 郑耘不敢再多说,只吐出两个字:“正是。” 山遇惟亮想李元昊性子多疑,将此事推到那两位宋人身上,确实更为妥当。 郑耘见他意动,又添了一把火:“大人放心吧。待您收拾妥当,只管前往甘州投奔范讽,他必定会扫榻相迎。” 说完,轻轻拍了拍白玉堂的手,示意他赶紧带自己离开。 山遇惟亮得了这句保证,心中稍定。他有心引诱郑耘多说几句,以便亲信锁定二人的方位,忙问道:“还未请教阁下名姓?” 可林中只余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再无人应答。 山遇惟亮等了许久,仍不见动静,便知对方已经离去。 白玉堂抱着郑耘回到商铺。 郑耘憋了半天,总算能开口说话,长长舒了口气:“别看现在开春了,晚上还真有点冷呢。” 白玉堂连忙握住他的手,来回搓揉,想替他取暖。 郑耘却并不领情,一把将手抽了回来,气鼓鼓道:“你刚才欺负我,现在想讨好我,已经晚了!” 白玉堂委屈巴巴地望着他:“不是说好了,不生气了么?” 郑耘气得一拍桌子,起身叉腰道:“谁答应你了?你那是自说自话!我当然要秋后算账。” 白玉堂握住他的手,贼兮兮地笑道:“是我错了。不过如今是春天,春天的账...为夫有心,却是无力偿还啊。” 郑耘没想到他话锋一转,直接拐到了那件事上,气哼哼道:“无力?你的力气都用哪去了?” 这家伙每天雷打不动地练武,也没见有半分松懈,怎么到了自己这儿就推三阻四的?他恶狠狠地瞪了白玉堂一眼。 白玉堂搂住他的腰,脑袋在他脖颈上轻轻蹭着,低声笑道:“为夫这般厉害,咱们如今出门在外,借住在别人铺子里。回头你若是忍不住叫得声太大,被人听了去,我怕你不好意思啊。” 他的手在郑耘脸上轻轻抚过,感受到爱人面颊的温度逐渐升高,又忍不住得意地笑了出来。 郑耘又羞又气,回身狠狠推了他一把,气急败坏地威胁道:“你等着!早晚收拾你!” 白玉堂丝毫不将他的威胁放在心上,看着爱人这般可爱的模样,将他搂进怀中,低头亲了一口。 ------- 作者有话说:腹黑版白玉堂:叫声太大不要紧,点了哑穴就好 郑耘: 第127章 李代桃僵 山遇惟亮回到家中, 辗转反侧了一晚上,终于想出了个计划。 次日一早,他召来亲信, 先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随即问道:“听说张元与吴昊二人, 同野利家来往颇为密切?” 野利家亦是西夏望族,李元昊有一妻室便是野利族的女子, 人称野利夫人。张元与吴昊投奔西夏, 除为李元昊出谋划策外,自然也要讨好这些世家大族, 才能在朝中站稳脚跟。 卫慕一族素来信奉道教, 与苗臻的关系虽不算亲近,却也尚可。如今苗臻被张、吴二人排挤走了,卫慕家自然看他们不顺眼。而野利氏与卫慕氏向来不和,张、吴顺理成章地投靠了野利家。 既要祸水东引,山遇惟亮认为, 所选的冒充者最好能与野利家有些牵扯。 亲信回道:“二人与野利遇乞往来确实频繁。” 山遇惟亮沉吟片刻, 又问道:“野利遇乞与野利旺荣两兄弟性情弑杀凶残, 族中对他们心存不满的, 应当不少吧?” 野利家三兄妹性格如出一辙,聪敏机警,却都脾气暴烈, 凡事能动手绝不动口。野利夫人生得国色天香,但性情亦十分刚烈,李元昊贪恋其美貌,因而对她又爱又惧。 亲信回想野利兄弟平日作风,也觉得族中必定有人暗怀怨怼, 便应道:“小人这就去仔细打听。” 这一打听便是七八日,亲信才回来复命。 “大人,野利遇乞与野利旺荣在族中结怨颇多,我找到两个合适的人选。” 山遇惟亮连忙追问:“是何人?” 亲信低声道:“是野利夫人的哥哥。” 山遇惟亮不由一怔,诧异道:“野利遇乞与野利旺荣不就是野利夫人的兄长吗?” 亲信摇头解释道:“野利遇乞与野利旺荣并非野利夫人的兄长,而是她的叔父。” 山遇惟亮顿时一惊,脱口而出:“怎会如此?” 亲信细细道来。 野利夫人的祖父膝下共有八子。野利夫人是长子的女儿,而野利遇乞与野利旺荣则是老爷晚年才得的幼子,年纪与这位侄女相差无几。 西夏有子以母贵的传统,这两人的生母是李德明的侄女,身份更为尊贵。因此野利老爷过世后,大部分家业与官职便由这两个小儿子,野利遇乞与野利旺荣继承。 野利夫人的父亲早逝,只留下二子一女。后来野利夫人入宫得宠,李元昊爱屋及乌,对野利家多有封赏。 按理说这份恩荣本该落在野利夫人的亲兄长头上,可她的两位叔父仗着手中权势,将野利夫人的兄长软禁起来,李代桃僵,接受了朝廷的封赏,自此权势更上一层楼。 野利夫人心里清楚,野利家的实权都在两位叔叔手中,而且自己的哥哥本事平平,撑不起门楣。自己在后宫若想站稳,还得倚仗叔叔,是以并未揭穿顶替之事。 野利遇乞与野利旺荣虽行事狠辣,却也担心若真害死侄女的兄长,会招来野利夫人记恨,日后反遭报复。是以一直将那两人关在城中一处别苑,不让其露面,但也不取其性命。 山遇惟亮听罢,心下不由感慨,想不到野利家内里竟藏着这般秘密。 他仍有不解:“野利族人难道就坐视不管?” 亲信摇头道:“野利遇乞与野利旺荣如今正得势,连受害人的亲妹妹都默许了此事,其他族人更不愿插手了。” 山遇惟亮眼底划过一丝算计,低声问道:“我们能否将那两人救出来?” 亲信略作思索,答道:“他们被关在别苑中,每日有人送饭。” 山遇惟亮闻言,心中略感失望,却听亲信话锋一转: “不过那地方名为别苑,其实就是个破旧的茅草棚。那两人被关押多年,看守早已松懈,平日只在外头落锁,并无专人看管。” 山遇惟亮听他这么说,便知对方心中已有计较。 “况且他们多年未曾梳洗,头发蓬乱如草,满面污垢,早已辨不出原本样貌。若是找两个身形相近的乞丐李代桃僵,应当不难得手。” 山遇惟亮见他说得头头是道,心中一喜,当即吩咐道:“你设法将他们替换出来,暗中带回来。余下的事,我自有安排。” 亲信领命退下。 山遇惟亮有心助卫慕山喜一臂之力,但对方窝藏逃犯之事自己不便点破,因此不能同卫慕山喜透露自己的计划。如今只能暗暗盼望对方足够机敏,抓住这个机会。 至于成与不成,只能听天由命了。 * 自从被白玉堂与郑耘夜探之后,山遇惟亮便加强了府中戒备,巡逻的人手增加了一倍。 白玉堂和郑耘再不能像前几日那般如入无人之境,随意探查他的动向,只得改在府外日日盯梢。谁知一连数日过去,府内外依旧风平浪静,山遇惟亮那边没有半点动静。 白玉堂不免有些焦躁,低声道:“山遇惟亮该不会反悔了吧?或者他根本想不出祸水东引的法子,迟迟不敢动手?” 郑耘却摇了摇头:“不会。” 在他看来,山遇惟亮有把柄落在他们手中,不会轻易反悔。况且此前同对方打过交道,知道此人性格沉稳,行事颇有手段,绝不至于连个办法都想不出。眼下这般平静,多半只是时机未到。 * 亲信找来两名乞丐,给了二人不少银钱,让他们假扮成野利家那对兄弟。乞丐得了钱财,又有屋子住,每日吃喝不愁,自然乐意效命。 亲信将野利兄弟暗中接回山遇惟亮府中,安顿妥当后,便去向山遇惟亮复命。 * 如此过了十天。 山遇惟亮坐在书房中,问手下:“野利家那两人,如今学得如何了?” 亲信回禀道:“大人,契丹话学了几句,糊弄人够用了。头发也剃了,远远看去,外表与那两位契丹使者有七八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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