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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遇惟亮面上露出一丝笑意,短短十来天能练到这般地步,已属不易。 “张元、吴昊那两个酸儒,一心想立奇功以稳固地位。”提起二人,山遇惟亮的语气里又带上了几分酸意,“你带那兄弟俩出去,找个时机,故意在张元、吴昊面前露个脸。” 亲信领命而去,让野利兄弟换上党项服饰,头上扣了一顶毡帽,引着他们来到张元、吴昊宅邸附近。 这二人被囚禁多年,身上自带一股萎靡畏缩之气,反倒正合了契丹使者东躲西藏、惴惴不安的模样。 本以为一次无法成功,要多来几回才能偶遇。谁知二人刚鬼鬼祟祟转过街角,就与从宫中出来、正要回家的张元、吴昊撞个正着。 恰在这时,一阵狂风卷过,掀掉了其中一人头上的毡帽,露出光秃的头顶与垂下的发辫,分明是契丹人的装束。 吴昊眼尖,一眼瞥见那人的髡发,又见二人神色慌乱异常,立刻朝张元使了个眼色。两人当即侧身闪到墙后,屏息凝神,暗中观察。 只见那人急忙拾起毡帽,戴回头上,又拽了拽同伴的衣袖,低声说了句什么,随后两人便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去。 张元微微一怔,低声问道:“吴兄,你听清他方才说的是什么了吗?” 吴昊摇了摇头:“没听清,但肯定不是党项语。” 张元眯起眼,望着那两人匆匆消失的背影,压低声音道:“瞧那发式,像是契丹人。这几日陛下正为契丹使者的事心烦,连带着对咱俩也没好脸色。若是你我二人能将契丹使者擒获,也算立下一桩功劳。” 二人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那份急于立功的迫切。李元昊虽对二人礼遇有加,可他们始终如坐针毡,唯恐自己没有建树,步了苗臻的后尘。 苗臻好歹还会些拳脚法术,尚能脱身自保。他们二人若是惹得李元昊不悦,只怕连性命都难保。此刻撞见了可疑人物,哪里肯轻易放过?当下便唤来随从,远远地跟了上去。 野利家那两兄弟依着事先的交代,故意放慢脚步,时不时回头张望,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一路朝着南城门方向挪去。 张元与吴昊在后头看得真切,愈发认定这就是漏网的契丹使者,连连催促随从:“快,跟紧些,别让他们跑了!” 一行人一前一后来到南城门。 守城士兵早已收到严加盘查的命令,见这二人形迹可疑,正要上前讯问。 谁知那两人一见官兵,顿时慌了神,竟从怀中掏出匕首,不管不顾地往城外硬闯。 “就是他们!”张元见状大喊一声,率先冲了上去。 吴昊带着人紧随其后,高声道:“他们是契丹奸细,快将他们拿下!” 守城士兵闻言,立刻拔刀围上。张元与吴昊带来的下人不过是普通护院,见此阵仗不敢上前,只将自家主人护在身后。 不过片刻工夫,野利家两兄弟便被士兵按倒在地。 其中一人抬眼看了看张元,目光又转向吴昊,最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竟猛地朝士兵手中的刀尖撞去。那士兵下意识地缩手,可他早已抱了必死之志,动作快得惊人。 只听得一声闷响,刀尖刺入他的喉中,人当场便没了气息。 另一人见状也想效仿,可官兵们已然有了防备,死死将他按住,叫他动弹不得。 围观的人群里,正藏着一名卫慕家的亲信。 此人奉卫慕山喜之命,连日来一直在街市与城门附近走动,想看看盘查有无松懈,或是能找到什么可趁之机。此刻见到眼前情形,他心头一动,立即转身,飞似地跑向卫慕府报信。 ------- 作者有话说:郑耘:监禁的人被救了,乞丐有饭吃了,本王功德加一 迷弟白玉堂:北平王功德无量 第128章 阴谋 张元与吴昊不知道自己已经是上钩的鱼了。二人对视一眼, 俱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压不住的兴奋,若心中没鬼,何必自尽? 张元当即示意仆从将活着的那人捆牢, 再带上尸体,进宫里面圣。 守城官兵如何肯将这到手的功劳拱手相让, 双方争执了好一阵。士兵们手中有刀,张、吴不敢硬来, 最后只得妥协, 决定一同押人进宫。 前往皇宫的路上,张元与吴昊心中在反复盘算, 待会儿见了李元昊, 该如何表明自己如何“明察秋毫、慧眼识奸”。 城门口的动静闹得不小。郑耘与白玉堂这几日一直留意着城中风声,忽然听说南门出事,隐约猜到应是山遇惟亮动手了,二人当即赶去查看。 等他们抵达时,那里已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地上还留着一滩未干的血迹, 士兵们正吆喝着驱散百姓。 郑耘与白玉堂语言不通, 不便打听, 只得远远站着观望。 白玉堂忽然轻拍郑耘一下,指着不远处低声道:“你看,那人像是卫慕家的仆人, 后面还跟着两个,估计就是契丹使者。” 郑耘只去过卫慕家一次,又是夜里,哪记得清仆从长相。他飞快地扫了一眼,见那仆从身后的两人皆是西夏穷苦人的打扮, 顿时明白过来:“他们这是要趁机送真使者出城?” 白玉堂点头:“十有八九。” 此时南门守军以为已经擒住了奸细,加上百姓围观、场面纷乱,警戒果然松懈了许多。 卫慕家的仆从心中七上八下的,面上却强作镇定,对身后的契丹使者低声道:“为免引人注目,请二位分开出城。” 两人如今都是普通西夏农夫的打扮。 一人挑着担子,里头只剩些烂菜叶子,俨然是早晨进城卖菜、正要回家的模样。另一人虽然没挑担,手里却提着个粗布包袱,像是进城采买完的百姓。 二人分开走出城门,果然并未引起怀疑。 白玉堂与郑耘远远盯着,直到确认两个契丹使者都已顺利出城,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又过了半晌,有两个西夏人骑着骏马来到了城门。 白玉堂只看了一眼,就低声道:“是卫慕家的人。” 郑耘猜到了卫慕山喜的打算,等契丹使者混出城后,再派人将马送到城外,以免引起怀疑。 果然,守城士兵并未阻拦,那两人顺利骑着马离去。 * 王宫内,李元昊听说张元与吴昊竟擒住了契丹使者,不由微微一怔。 这两人都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文士,契丹使者就算武功并不高强,也总比他们强些。自己派兵搜寻三个多月一无所获,怎会偏偏落到他们手里? 尚未见到二人,李元昊心中已然生疑。他略一沉吟,只吩咐道:“叫他们进来。” 张元、吴昊与守城官员一同进殿,见李元昊眉头深锁,虽不知缘由,却也看出他心情不豫。 那守城官员本还存着争功的心思,此刻看到李元昊的神色,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默默跟在张、吴二人身后。 李元昊见是张、吴在前,便知此事由他二人起头,于是问道:“是你们二人擒住了契丹使者?” 张元忙谄媚一笑,恭敬道:“正是。” 吴昊也堆笑着补充:“那二人想混出城去,被臣当场识破擒获!”说完,他指着地上跪着的人道:“大王请看他的发式,这正是契丹人的打扮。” 方才一番拉扯,这人头上的毡帽早已不知去向,此刻露出光溜溜的头顶与垂在两侧的发辫,确是契丹人的模样。 接着,二人便添油加醋地将如何撞见那两人、如何拼力擒拿、其中一人如何自尽等事说了一遍。 李元昊起身,走到那人身前,低头仔细打量了几眼,心头忽地一动,奇道:“契丹人在城内东躲西藏,竟还有闲心剃头?” 张元与吴昊闻言,急忙朝那人头顶看去,只见头皮光亮,不见一丝发茬,显然是新剃的。 李元昊坐回椅上,猛地一拍桌案:“你是何人?竟敢冒充契丹使者!” 张元、吴昊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李元昊一上来便咬定此人是假。二人不敢争辩,只唯唯诺诺地呆立原地,背后已渗出冷汗。 那人毫不怯场,昂首朗声道:“小人名叫野利围元,听说大王整日为捉拿契丹使者之事烦心,便想为大王分忧。” 李元昊冷哼一声,根本不信这番说辞。他死死盯着对方,眼中杀意翻涌。 “小人想着,若扮作契丹人,或许会被真正的契丹使者看见,以为我是同乡而来投奔。如此,便能替大王抓到他们了。” 这番话漏洞百出,莫说疑心深重的李元昊,就连张、吴二人也听出不对劲了。 二人如坠冰窟,瞬间明白过来,他们是中了别人的圈套。可究竟是谁在陷害,又为何针对他们,却毫无头绪。 冷汗浸透衣背,两人心中飞快盘算,该如何从这死局中脱身。 李元昊猛地起身,一脚踹翻了桌案。 “来人!”他厉声喝道,“将他拖下去,严加拷问!” 殿前侍卫正要上前,野利围元突然狠狠一咬舌头,鲜血顿时从口中喷涌而出。 “嗬…”他双眼翻白,双手在空中无力地抓挠了几下,转眼便被涌出的血呛断了气。 李元昊见他咬舌自尽,却是咧嘴一笑,目光阴森森地转向张元与吴昊:“你们二人说说,他好端端的,怎么就想不开了?” 张、吴吓得浑身发抖,半晌,张元才颤声憋出一句:“他、他定是有什么阴谋…怕受不住酷刑,就自我了断了…” 李元昊冷笑一声:“他有阴谋,你们就没有吗?” 张元扑通跪倒,高声叫道:“大王明鉴!这肯定是有人故意陷害微臣啊!” 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目光偷偷瞥向地上的尸体。只见野利围元脸上、身上的血已成暗红色,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仍大睁着,直勾勾地盯着房梁,嘴角竟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那不是绝望之人的神情,倒像是阴谋得逞了。 “陛下,您看他!”张元指着野利围元的尸体,声音发颤,“他笑得如此阴险,分明是故意陷害啊!” 吴昊也哭道:“是苗臻,一定是苗臻!” 他在心里将自己结下的仇人盘算了个遍,思来想去,除了苗臻,再无旁人。况且这般诡诈手段,也符合苗臻的做派。 李元昊见他攀扯到苗臻,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却并不接话,只扬声道:“来人,去将野利夫人、野利遇乞与野利旺荣请来,认认这是不是他野利家的人。” 不到半个时辰,殿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野利遇乞与野利旺荣大步跨入殿门,身后跟着面色苍白的野利夫人。她虽不知所谓何事,但听说李元昊勃然大怒,特意换了身素色裙衫,发间只簪了一支银钗,显得格外纤弱可怜。 三人正欲行礼,野利遇乞的目光无意间落在殿中那两具尸体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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