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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包拯,陈州了。”黑衣男子汉语说得不太流利,语调古怪,还有些磕巴,听着词不达意。 这话一出,郑耘立刻确信了自己之前的猜测。果然包拯的事和李元昊有关,不然对方怎么会如此关注他。 只是包拯原先说是微服私访,西夏人怎么知道他到了陈州?难道是因为自己失踪,打乱了计划,包拯这才公开露面?还是说,西夏人一直暗中盯着包拯? 想到这里,郑耘心头警铃大作,当下屏住呼吸,听得更加仔细。 一个留着长须的男子躬身问道:“包拯虽然是权知开封府,但此人刚刚上任,也没听说有什么过人之处。大人为何对他如此关注?” 其实这个问题郑耘也很好奇,盼着黑衣男子赶紧回答问题,好替自己解惑。 可惜,黑衣男子只是眼睛一瞪,冷冷道:“陛下的旨意,你不能问。” 郑耘暗暗惋惜:这人口风可真紧。 那长须男子见首领动怒,不敢再多话,讪讪地低下头。 一旁的白玉堂听得肺都快气炸了。西夏如今向大宋称臣,李元昊竟敢僭越自称“陛下”,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他当下便想召集人手,把这群西夏死士全抓起来,严加审问。可侧过头,却见郑耘眉头紧锁,耳朵几乎贴在窗户上,显然还想继续听下去。 见郑耘这般专注,白玉堂只好压住火气,陪着他继续听墙角。 黑衣男子汉语似乎确实不好,他低着头想了半天,才慢慢说道:“让陈州灾民…去开封闹事。” 长须男子刚挨过训,连忙恭敬接话:“属下明白,明日就带兄弟们去鼓动灾民。” 黑衣男子的脸色这才缓和一些。他伸手指了指其中五六个人:“你们,不许出门。”又指向其余的人:“你们,出去办事。” 众人齐齐躬身抱拳:“属下明白。” 郑耘一看就明白了:最先被点到的几个人,大概是汉语不流利,在外行走容易露馅,所以才只让会说汉语的出去活动。 他轻轻碰了碰白玉堂,又朝屋外指了指,示意先离开这里,再从长计议。 白玉堂会意,背起郑耘,悄无声息地离开小院。直到走出一段距离,他才低声问:“你打算怎么办?” 郑耘叹了口气,对方人多势众,硬碰硬肯定不是对手。若是去找包拯求援,一来自己的马甲怕是立刻就要掉,二来白玉堂向来和展昭不对付,万一两人当场打起来,反而影响士气。 他沉思片刻,说道:“要不咱们先在暗中盯着他们,等那群会说汉语的死士行动的时候,趁机抓一个落单的,问清楚原委再做打算。” 没想到兜兜转转,自己居然和包拯调换了身份:如今包拯在明,自己反而在暗处了。 白玉堂刚想开口,肩膀突然被人撞了一下。他回过身,只见一个路人正恶狠狠地瞪着他,嘴里骂道:“不长眼啊你,站在路中间挡什么道!” 白玉堂脸色一沉,火气上涌,正要反唇相讥。 郑耘却忽然开心地一把抱住他的脖颈,又往他脸上亲了一口:“他们能看到咱俩了!” 刚才他还一直担心,万一隐身术解除不了,所有人都看不见他们,岂不是要活活饿死了。 那路人见郑耘欢呼雀跃的样子,以为遇上了疯子,摇摇头,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郑耘扯着白玉堂的袖子,笑嘻嘻地说:“五爷,我快饿死了,咱们先去找点吃的吧。” 被他这么一提,白玉堂也觉得腹中空空,于是点头道:“行,去我铺子里吃。” 郑耘知道白玉堂吃穿用度向来讲究,甚至比赵祯还精细。自己虽是被绑来的,倒没在生活上受什么委屈,连忙点头答应。 刚答应完,他突然感到一阵头晕,也不知道是太久没吃东西低血糖,还是这几天没休息好。膝盖和手掌的伤也隐隐刺痛,连带着浑身上下都开始酸软起来。 他软绵绵地趴在白玉堂背上,有气无力地说:“五爷,要不劳烦你找辆马车吧?” 如今进了城,条件允许了,郑耘也不好意思再死皮赖脸地让白玉堂一直背着自己。能花钱解决的事都不是事,反正白玉堂有的是钱。 白玉堂却无奈地叹了口气,并没去找马车,只说:“没多远,五爷再受累一回,背你过去得了。” “五爷你人真好,我一定会报答你的。”郑耘的头正好搭在白玉堂颈边,说话时的热气轻轻喷在他皮肤上。 白玉堂只觉仿佛有一道电流从腰间直窜上头顶,浑身微微一麻,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心头萦绕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郑耘还在那儿自顾自地嘟囔:“等到了五爷的铺子,我一定要吃一整只鸡。” 白玉堂听着,心情莫名有些郁闷。这个“包勉”整天除了吃就是睡,也不知道关心点别的。自己背了他这么久,他怎么就不知道关心一下自己累不累呢? 来到白家的铺子前,郑耘抬头一看,匾额上写着“妙手仁心”四个大字,一看就知道是间医馆。 “五爷名下的生意可真不少,当铺、医馆,样样都经营得风生水起。”郑耘笑着奉承道,“真是生财有道又心怀仁善,旁人望尘莫及。” 他这些好话跟不要钱似的,一句接一句往外冒。 若是在外头,白玉堂多半会顺着他的话接几句,这才哪儿到哪儿,自己还有绸缎庄、茶叶庄、珠宝铺、酒楼茶肆,数都数不过来。不过当着自家伙计的面,总得谦逊一些。 白玉堂强压住心里的得意,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伙计见白玉堂进来,连忙迎上前,恭敬地叫了声“五爷”。 “找个大夫来给他看看。”白玉堂找了张椅子让郑耘坐下,吩咐对方:“他刚才摔得不轻,疼得厉害。让大夫仔细瞧瞧,别伤了骨头。” ------- 作者有话说:白玉堂:自己的老婆当然要自己一直背着 第36章 体贴入微 郑耘坐在椅子上, 一抬眼看见茶几上摆着一壶水,想也没想就拿起来,对着壶嘴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 店内的伙计们看得目瞪口呆, 东家在江湖上的朋友不少, 可这么粗放、不讲究的, 他还是头一回见。 白玉堂看着郑耘牛饮的样子,不知怎么的竟有些心疼,转头又吩咐伙计:“先去备饭, 再烧些热水让他洗澡。” 郑耘闻言, 开心得从椅子上蹦起来, 嚷道:“五爷, 您真是活菩萨转世, 救苦救难!” 他忘了腿上有伤,刚一起身就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眼眶瞬间泛红, “嘭”一声又跌坐回去。 白玉堂见他这般毛毛躁躁,眉头不由皱紧,正要开口数落, 却见大夫匆匆走了进来。 他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连声催促:“先把‘包公子’扶到后堂去。” 两个伙计连忙搀起郑耘进了里屋,将他放在了软塌上, 让大夫查看伤势。 大夫用剪刀将裤腿剪开。 郑耘低头看去,只见双膝红肿,表皮破了几处, 渗着血丝,外伤看起来并不严重。可稍一动弹,就是钻心的疼。他估计再过半天, 这膝盖恐怕就得一片青紫,连路都走不了了。 都是人,怎么白玉堂就知道提防,自己却总傻乎乎地被人算计?郑耘心里一阵憋闷,不自觉地嘟起了嘴。 白玉堂一进屋,就看见郑耘脸颊鼓鼓的,像一只嘴里塞满松果的小松鼠,眉头紧锁,眼里还蒙了层水汽。 他以为是大夫下手太重,弄疼了郑耘,忙出声提醒:“他伤得很重,您手下轻些。” 大夫连碰都还没碰一下,就被碰瓷了,心里也有点无奈。但东家发话,他也不敢辩驳,只得放轻动作检查了一番,说道:“并无大碍,擦几天药,好生休养便是。” 白玉堂这才松了口气。 他还要去处理西夏死士的事,不好一直陪着郑耘,便嘱咐道:“你先吃饭歇着,我让伙计去盯着那帮人。”说罢转身就走。 郑耘望着白玉堂的背影,心里又是一阵羡慕,两人一起掉下悬崖,如今自己病歪歪的,对方却依旧精力充沛。 白玉堂回到大堂。 掌柜的自打见到东家,心就一直七上八下的,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东家素来讲究吃穿,虽说总是一身白衣,可一向收拾得干净整洁。方才见他风尘仆仆地进来,白衣都变成了深灰色,背上还背着个受伤的男人,掌柜的就知道出大事了。 这会儿看见白玉堂从里屋出来,他赶忙迎了上去。 “找间清净的屋子,我有话说。”白玉堂压低了声音吩咐。 掌柜的不敢怠慢,连忙引着他进了后院的密室。 “陈州城里,信得过的人有多少?”白玉堂开口便问,稍停了一下,又补上一句,“还得要身手好的。” 掌柜的见东家脸色沉郁,眼中透着焦躁,心里不由一紧,也不敢多问,只老实回道:“算上咱们自己人,再加江湖上靠得住的朋友,大约二十来个。” 白玉堂略一沉吟,淡淡道:“也够了。你去把他们召集过来,我有事安排。” 其实郑耘之前提议的是等那伙人落单时,绑一个来逼问口供。但白玉堂行走江湖多年,心里清楚,只要他们一动手,那帮死士必然警觉,绑一个和一窝端没什么分别。倒不如趁其不备,一举歼灭,省得日后麻烦。 只不过当时看郑耘一脸“我最厉害”的神情,白玉堂不忍心泼他冷水,便没当面反驳。 没过多久,掌柜的领着二十多人进了密室。 虽然掌柜的说这些人可靠,但白玉堂也不敢全然交底,只说是有一伙无恶不作的江洋大盗流窜到了陈州,准备替天行道,将他们一网打尽。 众人一听,个个义愤填膺,摩拳擦掌,恨不得立马把那伙贼人给收拾了。 白玉堂又勉励了大家几句,便带着一行人直奔西夏死士落脚的小院。 众人刚到院门外,却见大门忽然从里头打开了。 长须男子领着七八个人正要出门,双方撞个正着。长须男子一眼认出白玉堂,顿时脸色大变,这人坠下深渊不仅没死,还这么快追到了陈州。 他心知不妙,当即拔出长剑,同时长啸示警,招呼手下迎敌。 白玉堂这边人多势众,又是抱着为民除害的念头而来,气势十足,不过片刻便占了上风。 院里那几个党项死士听见动静,赶出来查看。一见外面打成一片,互相递了个眼色,竟不打算插手,转身就要逃跑。 可早有眼尖的江湖人发现了他们,哪容他们轻易脱身,立刻扑上前去,将这几人也拦在了院中。 西夏死士为免暴露行踪,租的小院地处偏僻。众人乒乒乓乓打了半天,也没见半个人过来查看。 不过片刻,党项族的死士就被尽数剿灭。汉人这边也死伤大半,只剩两人还未毙命,其中一人脸上带着刀疤,另一个身形颇为胖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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