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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将吓得浑身一颤,慌忙领命退下。 刚才在前排探路趟雷的,多是西夏军中最忠勇的士卒,如今已折损大半,余下的又多吸入毒气、战力大减。 后面这些普通士兵眼见先锋的惨状,又听说主帅要他们去推那燃烧的火柱,面面相觑,无一人敢上前。 副将心中焦急,却也不敢逼迫太甚,唯恐激起哗变,只得强迫自己放缓语气,扬声诱道:“去推木头的人,赏银三两!” 他的话音刚落,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一个西夏兵从城墙上直坠而下。原来已有人趁机攀上城楼,却被守军推落。 这群士兵见状,顿时如潮水般涌向城墙,疯狂架梯强攻。登城虽险,至少有一线生机。若是去推那燃烧的火柱,只有死路一条。 郑耘站在城头,手中紧握长矛,见有敌兵冒头便挺刺而出。不知刺了多少下,他只觉双臂酸软发麻,握矛的双手止不住微微颤抖。 白玉堂一把将他拽到身后,心疼道:“你歇会儿,我来。”说着便夺过他手中的长矛,快步挡到城墙边。 杨文广见余下的士兵也都是臂软力乏,不过是咬着牙在硬撑,当即扬手喝道:“换防!” 墙边的士兵闻令立即后撤,后排兵士迅疾补上,接替防守。 杨文广见郑耘一身衣袍浸满鲜血,脸上也凝着干涸的血迹,忙问:“王爷,可要先回去歇会儿?” 话未说完,郑耘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用力向旁边一拉。 “锵!” 一支箭矢擦着杨文广的头顶飞过,撞在墙砖上,随后掉落在地。 “嗖!嗖!嗖!” 紧接着又是数支羽箭射上城头。 杨文广尚未回神,郑耘已然咬牙抽出他腰间佩刀,强忍手臂酸痛挥刀格挡,将射来的箭支纷纷拨开。 “盾牌手上前!” 郑耘大喊一声,负责防守的士兵闻声集结,举着盾牌抵挡箭雨。 趁宋军躲在盾牌后、不敢露头,两名西夏兵跃上城头。 郑耘见状,使出全身的力气,将手中的刀掷出,长刀贯入一人胸膛。白玉堂趁着另一人愣神的功夫,抬腿扫向对方,也将那人踢下城墙。 可西夏箭雨愈发密集,如雨点般砸落在盾牌上。宋军只能蜷缩在盾牌后,无法露头反击,更多西夏兵趁机攀上城楼。 郑耘大吼一声:“把长矛从望孔伸出去!” 望孔是城墙上用于观察敌情的小口,虽然窗口狭窄、动作不便,难以精准刺中目标,但总好过全然无法还击。 随着西夏兵不断涌上城墙,西夏弓箭手唯恐误伤己方,箭势终于停歇。 郑耘当即高呼:“列阵!” 一部分宋军继续朝城下放箭、抛石,阻拦后续登城的敌军。另一些士兵则迅速按郑耘先前所授阵型集结,与已经登上城楼的西夏兵展开厮杀。 阵中每十人为一队,前方二人举着盾牌防御,后排六人用长矛远攻,侧翼二人持短刀,以备长兵器手力竭时近身接战。 西夏士兵刚上到城头,便遭遇宋军严阵以待,一时措手不及。 最前面的一波人甚至来不及握稳兵器,就被长矛挑翻坠下。但他们毕竟人数占优,很快便有更多士卒接连不断地涌上城墙。 郑耘略微活动了一下酸疼不堪的臂膀,又捡起一杆长矛,咬牙加入战团。他心里清楚:今日若守不住,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他来到白玉堂身侧,一**穿一名敌兵的胸膛。温热的鲜血溅上脸颊,他已不再像最初那样,仿佛被烫到似的浑身微颤。 如今他的动作变得机械,头脑一片空白,见到敌人便下意识抬臂刺出。右臂实在抬不起来了,便换左手继续。 身前持盾的士卒不知已换了几茬,身旁的长枪手也轮替了好几批。郑耘又一次挥矛刺出后,终于再无力气,双腿一软,就要瘫倒在地。 第96章 强攻 白玉堂急忙伸手揽住郑耘, 同时拔出腰间佩剑,朝着扑来的敌兵刺去。 此时长枪手们都已力竭,只能靠两名短兵手贴身近战, 苦苦支撑。 杨文广一刀砍翻身旁的敌兵,踉跄冲到郑耘身边, 急声道:“敌军人数太多了,实在守不住了!只能放火烧梯, 先阻挡他们登城!” 郑耘累得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杨文广也知火罐所剩无几,必须省着用。他略一思索, 朝士兵下令:“取一罐希腊火来, 只浇在云梯顶端。先烧毁四架,暂缓敌军登城之势。” 士兵依言,立刻拿来一罐希腊火,按照杨文广的吩咐,将粘稠的液体泼向云梯顶端, 随即点火。 火焰轰然而起, 火舌瞬间缠上云梯最上方的西夏士兵的身体, 灼烧的剧痛让他再也抓不稳竹竿, 惨叫着从半空坠落。 火苗被北风卷动,顺着干燥的竹梯向下蔓延。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梯上士兵被火光吓得魂飞魄散, 颤声大吼:“退!快往下退!” 火是人类最原始的恐惧,让那名西夏士兵慌不择路地向下一蹬,后面的士兵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他一脚重重踩在手上。 “哎呦!”下面那人痛呼一声。 火光带来的混乱与手上的刺痛,让他双手一松, 整个人也跟着从半空坠落。 这些士兵平日只训练过攀梯攻城,不曾学过如何在紧急情况下撤退,加上心中惊恐万分,有人失手滑落,有人被上方的人踩中,接二连三从梯子上摔下去,攻势顿时暂缓。 黑令山望着那熊熊燃烧的云梯,不怒反笑:“宋军被逼到这般地步,才用这怪火来烧梯子,可见他们的补给已经跟不上了。” 他抬眼看了看天色,日头悬于中天,嘴角不由得浮起一丝得意:“传令,继续向前压!今日之内,必须夺下甘州。” 副将瞧了瞧主帅的神色,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仗打了一上午,宋军固然人困马乏,可己方士兵也同样疲惫不堪。本该让将士们喘口气,但主帅攻城心切,他也不敢多劝,只得下令擂响战鼓,催动新一轮攻势。 城楼上的宋军刚喘一口气,却见西夏士兵迅速撤下烧毁的云梯,又架上新的,攻势丝毫不减。 郑耘咬了咬牙,喝道:“继续烧!有多少梯子就烧多少。剩下的火药罐,先用一半,无论如何要把这波进攻挡下来!”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边已是强弩之末,可西夏军也不好过。鏖战一上午,对方同样需要休息。 常言道一鼓作气,只要能挺过这一轮猛攻,对方那股劲一散,宋军稍作休整,就还能再撑一段时间。 一名宋兵双手捧起火药罐,奋力朝敌军掷去。 白玉堂不善射箭,但暗器的功夫却是一流。他拿起一支点燃的火箭,目光锁住空中下坠的陶罐,随即手臂一扬。 箭矢破风而出,直追那罐子而去。 火药罐将落未落之际,被火箭凌空射穿。罐中火药瞬间引燃,轰然炸裂,周围的西夏兵顿时被炸伤一片。 爆炸声与哀嚎声再度席卷西夏军阵。 紧接着,一支支火箭接连飞出,在陶罐落地前将其当空引爆。转眼间,数百名西夏士兵殒命火海。 烈焰吞噬着一架架云梯,攀附其上的士兵不断从高处摔落,攻势为之停滞。 精疲力尽的西夏士兵不由自主地开始向后撤退。黑令山看在眼里,心知此刻士气低迷,无力强攻。 可埋伏在扁都口的伏兵至今音讯全无,若宋军得胜,援军很快便会返回甘州。到那时,对方士气正盛,自己断难抵挡。 他沉吟良久,目光转向副官,冷冷开口:“重整队形,列阵再攻,擂鼓!” 副将闻言,惊得张大了嘴。他心中不由懊悔不已,当初就不该力劝黑令山攻打甘州,如今将主帅架到这般境地,已是骑虎难下。 他略一思索,试探着劝道:“大人,您命工匠连夜赶制投石器,不如等器械造好了,再来攻城不迟。” 另一名亲信也正想开口,让士兵稍作歇息。 谁知黑令山忽然冷冷扫了副将一眼,腰间长剑骤然出鞘,寒光一闪,直直捅入对方身体。 惊变之下,四周顿时陷入死寂,众人屏息不敢出声。 黑令山环视一圈,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违令者,杀无赦。” 他略作停顿,再度下令:“传令,十人一排,结为方阵,兵刃出鞘,列队向前。前排若有临阵退缩者,后排立斩。每杀一逃兵,赏银一两。” 身旁亲信闻言脸色发白,颤声道:“大人,这么做恐会有人为赏银滥杀无辜啊。” 黑令山岂会不知,会有人浑水摸鱼。但如今船至江心,已无回头之路,唯有行此下策,逼士兵强攻。 他不愿在手下面前显露焦躁,只淡淡道:“无妨。” 众人面面相觑,终究没有人敢再劝,只得奉命传令。 郑耘刚以为能喘口气,战鼓与号角声却又隆隆响起,催动着西夏军再度扑来。 他挣扎着想从地上起身,双腿却软得使不上力,最后还是白玉堂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杨文广满面愁容:“王爷,要不试着动员城中百姓,拼死一搏?或有一线生机。” 郑耘苦笑着摇了咬头:“你让范讽去试试吧。” 他对甘州百姓并不抱希望,城中多是回鹘人,于他们而言,被宋朝统治和被西夏统治没什么区别,犯不着为了守城拼命。 杨文广正要转身去找范讽,又一阵箭雨已呼啸而来。 郑耘一丝力气都没有了,眼睁睁望着那支羽箭朝自己射来,连挥剑抵挡的念头都提不起来。 电光石火间,白玉堂猛地将他扑倒在地。箭头几乎是擦着他脸颊掠过,带起的风又冷又硬,像冰刃刮过,蹭得郑耘颊边火辣辣地疼。 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抬手捂住脸,可怜巴巴地望向白玉堂:“我是不是破相了?你还喜欢我吗?” 见他在如此紧要关头竟还惦记着容貌,白玉堂不由哑然失笑,紧张的心情倒因此松了几分。他轻拍着心上人的脸颊,柔声宽慰:“放心吧,没伤着。” 郑耘这才松了口气,虽然要死了,但他还是想做个英俊些的鬼。 “噗”的一声,一支箭射在墙上,随即掉落下来,正落在郑耘身侧。幽冷的箭镞闪着寒光,看得他眼眶微红,知道这次怕是真抵不住了,到了留遗言的时候了。 他忽然想起上辈子看过的电影,里面的主角临死前总要同爱人说一句“我爱你”,而后死在对方怀中。只是眼下这么多人瞧着,他实在不好意思与白玉堂这般诀别,尤其杨文广的目光还一直落在他身上。 郑耘眼珠一转,扭头朝杨文广吩咐:“剩下的武器该用便用了吧,留着也没有用。杀一个不亏,杀两个赚了,要死也得拉几个垫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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