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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脚踏上大旗的分割线,右脚凌空停滞一瞬,狠狠后撤踩出一个土坑。赵栎抓住一根旗杆,烦躁的对着斡离不的亲兵指指点点,“宋人不能越过大旗!你们敢拔刀就给我过来!” 斡离不眼神一凛,又淡淡笑了。竟然能留下比马蹄更深的印记,宇文虚中说的武艺高强看来不假。不过,两国打仗,靠的从来都不只是个人武艺。 他轻轻挥手让亲兵退下,“枢密说的没错,撤军才是大事,不值当为某个人耽误时间。” 赵栎面色变幻两下,定格成一张臭脸,“你知道就好!几路大军不到半个时辰就要到了,你们最好赶紧过河,别让我跟那群兵痞打交道!真是烦死了!” 果真是仗着本事无所畏惧的贵族公子哥!斡离不淡淡嘲讽地勾了勾唇角,“我军之事,就不劳成国公操心了。” 话落,斡离不看也不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诶!你!”赵栎挥舞着圣旨,脸更臭了。 “国公!国公!大事为重!大事为重!”随行士兵连忙抓手的抓手、抱腿的抱腿,不断劝说。 赵栎浑身一震,轻易地从士兵手中挣脱出来,一脚一个将他们踢走,瞪向金军营帐的眼中满是挑衅,“你们去把越过大旗的金国斥候全给我抓起来!要是有一个漏网之鱼,我剥了你们的皮!” 斡离不脚步一顿,若无其事地继续走,小声问,“我们还有多少斥候没回来?” “自从探到这位成国公,他们就开始撤退,此时已经全部安全回营。”亲兵同样小声回答。 斡离不满意地点点头,当机立断下令,“通知所有亲兵,我们立刻渡河。” 宇文虚中连忙插言,“大王且慢!我们的文书还没签呢!” “呵呵!”斡离不摊摊手,脚步轻快地越过宇文虚中,“这可不是小王不愿意!枢密方才也听得分明,是你们成国公要小王赶紧走!” “客随主便,小王也只能无奈地遵从了。” 看着斡离不头也不回的背影,宇文虚中狠狠地跺了跺脚,一脸焦急的扭头往营帐外而去。 “成国公啊!他在宫中护卫官家就好!来这里捣什么乱呀?!” “枢密别急!我们赶紧去和成国公聊聊!请他给大王道歉,文书肯定还是能签下来的!” “也只能这样想了。” 宇文虚中叹着气,在金军士兵嘲讽的眼神下,带着下属匆匆出了营帐。 一见赵栎,宇文虚中便猛地抓住他双手。“成国公,金军今日便能完成撤离,你突然前来……” 赵栎气冲冲地一抬头,声音却低微平和,“金人远道而来,我们只还两份礼怎么够?我这不就来打头阵,给他们送第三份大礼了。” 三份大礼?宇文虚中拧了拧眉,第一份送给金军的大礼是他送的酒食,第二份指的应该是徐处仁和郭浩带走的伏兵?那么第三份,成国公是已经定下今日出兵了吗? 咬牙忍住心中的激动和担忧,宇文虚中略提高了声音,“成国公,我方才已经和大王说好,三镇之事还能商量,要不你向他赔个不是,我们把文书签下来?” “要道歉你自己去!”赵栎没好气地将宇文虚中推开,两眼一眨不眨地看向金军营帐,“官家只让我看着宋军不能越线!等他们过河了我就回京!” 宇文虚中被下属扶着才站稳,看着赵栎的背影,捶胸顿足,摇头叹气。 一声声叹息中,时间默默流逝。 “斡离不进营帐多久了?”赵栎突然问道。 “快三刻钟了。”士兵立刻答。 “种帅带的大军到哪了?”赵栎继续问。 “一路水军从上游来,两翼陆军已经摆好阵型,中军距此不足半里。” 赵栎面色一肃,一拳将旗杆断成两截,大旗飘扬着坠地之时,他呼喊着往前冲,“断旗杆、发信号,全军立刻出击!” 守营的金兵看得一愣,就见赵栎身后的士兵应声而动,或是拔刀砍旗,或是燃放信号弹。 红色的烟雾在天空炸响之时,赵栎已经冲到营帐门口,正将第一个断掉枪头的拒马一分为二。 “敌袭!”守门的金兵拔刀大吼。 吼声落下,无数金军迅速在营帐口集合,拔刀做好了战斗准备。 然而下一瞬间,所有金军都愣了一瞬。确实有敌袭,但是却只有一个在破坏他们拒马的敌人,甚至他在破坏掉第一个拒马之后没有继续往前,反而调头回去将一个个铁蒺藜捡了起来。 “我们打开拒马冲出去吗?”有金兵无措地问。 敌人的同伴砍完旗杆、放完信号全在往回跑,他们整军列阵对抗一个敌人,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 留守的将领立刻反应过来,“不对!他有援军!赶紧向渡河的人传消息!宋军立旗是在使诈!小心敌袭!” “是!”有士兵应声,脱离队伍,匆匆往后跑。 “希望来得及吧!”将领握紧了手中的战刀,目光阴沉地看着还在捡铁蒺藜的赵栎。 敏锐地接收到敌人的视线,赵栎一边继续捡,一边笑着看他,“不要这么紧张,不管此时渡河的人来不来得及,你们是绝对来不及了。” “不要听他的鬼话!”将领厉眼扫过身边同袍,“他就是要我们自乱阵脚!” 赵栎耸耸肩,无所谓地继续做事,“不听我的话,那你们就仔细听听别的声音吧。” “咻咻!” “轰轰!” “啪!嘣!” “咚!” “啊!救命!” “我不会水!” “快救我!” …… 静默之中,所有金军扭头望向黄河。穿过层层营帐,似乎能看到那火炮袭击、锁桥崩断、众人落水的惨烈景象。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开始打了
第19章 金兵的面色全部大变,看向赵栎的眼神怨恨中带着恐惧,将领咬牙问,“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金军虽然已经将陆地上的斥候撤回营中,但为保渡河安全,斡离不在黄河上安排的斥候,却是半点都没动,宋军究竟是怎么突破封锁靠近的? 赵栎微微耸肩,“你我可是敌人,你觉得我会跟你说这些机密?” 将领哑然,又扭头往后看去。远处传来的炮火和惨叫声越发响亮,还有浓浓烟雾蒸腾而起。 “你们用了猛火油?!”将领再次扭头,目眦欲裂。 赵栎再次耸肩,“说了我不会告诉你的,除非你带着手下士兵们全部向我投降。” “口出狂言,小子你是不要命了?!”金兵看着赵栎的眼神似乎想要将他千刀万剐。 “你们是斡离不的弃子。”赵栎淡淡一笑,说的笃定。 像金军这样,需要全军渡河撤退,最危险的毫无疑问就是殿后的人。无论殿后的人有多么勇猛、武器有多么精良,这就是一个毫无争议的事实。 因为黄河就是一道客观存在的天堑,只要宋军把金军撤退的队伍从中截断,遗留在黄河南岸的金军就只有死路一条。 而之前金军将领和士兵们的喧哗更说明了这一点,赵栎能听懂他们的语言,也就表明他们不是宋人,也定是与宋朝百姓有过交集,甚至十分亲近。 这种情况下,他们得不到斡离不彻底的信任,脏活累活全都干,最后成为弃子也正常。 金军将领厉声反驳,“你胡说八道!大王才不会抛弃我们!” “莫非你以为,你的斡离不大王,还会带着人马杀过黄河来救你们?”赵栎噗嗤一声笑了,看向金军将领的眼中满是同情,“也罢,你一定要这样安慰自己,那我也不戳破你的幻想了。” 杀人诛心!宋国的成国公着实是杀人诛心!金军将领了解得很清楚,斡离不自从拿到金银布匹之后,便已经心生退意。在宋军日渐集结之后,他撤退的心已经迫不及待。 如今斡离不带着战利品顺利渡过黄河,他此时的首要目标便是安全回到金国,绝对不会再有折返的念头。 见金军将领无话可说,赵栎也不再管他,继续专心地为后续援军扫清障碍。 等到赵栎将铁蒺藜捡得差不多,之前去报信的士兵也回来了,他满脸急色地禀报,“都统,不好了!我军船上的火炮射程不及宋军,所有船只已经全军覆没。” “锁桥也被从中截断,宋军的猛火油虽已耗尽,但不少木板都被引燃,在桥上的军士半数落入河中。剩下一半,北岸那边被宋军重点打击,纵有同袍接应,平安上岸者许不到三成。” “靠近南岸的浮桥上,兵士们惊慌失措,竞相上岸,争抢间受伤落水者不知凡几。” “都统,我们该怎么办啊?” “我的援军已经到了。”赵栎抬手搭上最靠近自己一个拒马,一指身后已经露头、正加速赶来的宋军,“你们是要投降,还是开战?” 无人应声,赵栎轻描淡写地折断枪头毁掉一个拒马,口中说道,“你们本就不是金人,又何必对他们这么死心塌地?” “不对金国死心塌地,难道投靠你们宋国?”金军都统一脸嘲讽,“我可没有张觉那么傻!” 赵栎知道,张觉本是辽将,辽国兵败之后,在宋金之间选了宋朝。几次与金人对战,互有胜负。 最后一次打仗,张觉被斡离不打败,逃窜入宋境。斡离不向宋朝索要张觉,宋朝用替身糊弄了一次,失败之后,果断杀了张觉,将人头送了过去。 甚至此次金军攻宋,用的理由也是宋朝接纳金朝叛将张觉! “金人欲觉即与,若求药师,亦将与之乎”,这是郭药师的心声,所以在金人攻来时爽快投降。[1] 而这又何尝不是所有归降宋朝或是有心归降的将领的心声? 赵栎冷笑道,“但是张觉当日若选金国有活路,你却没有第二条活路可以选。” 金国都统面色更阴沉了,瞪着赵栎的眼中渐渐渗出绝望和疯狂。 “我给你一条活路,”赵栎迅速打断金国都统情绪的积累,在他嘲讽地望过来时回怼,“放心,我不愿为我宋朝效力,我也半点不想接纳杀过我朝百姓的刽子手!” 握紧手中刀柄,金国都统问,“你要我做什么?” “河面上靠近南岸的金军,你把他们全杀了,我就让你们划船渡河。”赵栎肃着脸,郑重道。 正如他方才所说,在锁桥断裂的情况下,留在南岸的金军,除了投降没有第二条路可走。毕竟剩下的金军不足两万,他们若不投降,宋军就算拿人堆也能把他们堆死。 但赵栎说的不愿接受他们投降也不假,这一路南侵,没有一个金兵是无辜的,而血债只有用他们自己的血才能还! 只是此时的赵栎并不愿意面对他们绝望之下的爆发,索性让他们狗咬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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