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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布劳内原本是不着急的，走着走着却也着急了： “他怎么还不拉呢？” 加迪尔：…… “你是不是家里不养狗狗呀，凯文。”加迪尔一边哭笑不得地向德布劳内解释斑比已经训练了比较规律的如厕习惯，并且一边和他随便聊了聊宠物问题。加迪尔感觉德布劳内还挺喜欢斑比的，不由得猜测起来对方是家里不喜欢养狗。 谁知道答案却让他有点不知所措——德布劳内大概是有点注意力涣散（全神贯注盯着狗狗呢），就下意识地回答道：“啊，不是，是我小学开始就上寄宿足球学校了，后来就一直没固定下来，所以我没养过。” 这里的“后来没固定下来”当然就指的是他被切尔西买去，却又完全上不了场，又被租到德国来的事情了。这种职业经历一点都不奇怪，但还是微妙反映出了德布劳内在切尔西队内定位尴尬，不能算是边缘人被扔去英冠练级，但也显然没有太子们的待遇，直接留在队里虎视眈眈准备上位。 也幸好他是个家在比利时北方的人，对德语不会太陌生，否则日子一点都不好过。加迪尔知道他的职业生涯算是变动快速的了，但不知道其实他在进入切尔西前就一直住寄宿学校。 小学…… 这是一个太小的年纪，就连加迪尔进青训的时候都要比他稍微大了一点。 而且他很快就在青训营里得到了最好的朋友，顺顺当当地进二线队、进一线队、进国家队……职业生涯可以说没有一点挫折。 也没有一个好朋友去把他的女朋友给抢走了。 加迪尔幻想了一下如果自己从小就离开家庭，过几年就换一个寄宿学校，离家越来越远，所以没有什么稳定的朋友；刚飞过海峡去英国正式签了职业合同就坐冷板凳，过几个月被再次扔到异国他乡；好不容易有个女友，天天在慕尼黑劈腿自己的国家队队友诺伊尔（新：阿嚏），最后还闹得全天下都知道了，感觉这件事情还是很尴尬、很让人受伤的。 德布劳内自己倒没觉得自己的人生经历有什么不幸的地方，恰恰相反，尽管在过程中确实遭遇着早早离开家庭而导致的孤独、同龄人冷暴力、寄宿家庭弃养他等问题，以及遇上了前些天尴尬至极的绿帽事件，但相比同龄人，德布劳内的职业生涯也是相当顺畅成功的。 在德布劳内心里，除了女朋友的事情，剩下这些都是很平常的，还没有他不知道狗狗已经在家里上完厕所了丢人呢。 于是等他一回头看见加迪尔隐隐约约透着不高兴（加：凯文好可怜啊，呜呜）的神情，再配合上偶尔经过的路人疑惑的目光（这小哥撅着屁股跟着狗干嘛呢），一下子就想歪了。 “我，我一直盯着他的屁股看是不是有点丢人？”德布劳内烦躁地说：“你别生气，我不看了。我真的是不知道。” “我没生气，真的。”加迪尔知道他误会了，赶紧解释：“我只是第一次知道你之前是读的寄宿学校……我也是，在青训里住了十年才搬出来。只是想到这些，感觉很不容易。” 德布劳内一怔，这才知道原来加迪尔不是在笑话他。斑比也不知道两人在说什么，正昂首挺胸兴高采烈地在两人身前几步的地方扑蝴蝶玩。 “没有什么不容易的。”德布劳内很自然地说：“如果不离开家的话，就一辈子只能在坑坑洼洼的小镇草坪上踢踢了。” 这倒也是，加迪尔也不能否认这一点。比起相当程度上算是偶然跨入职业足球领域的加迪尔，他的朋友们都是从小怀揣着热烈的足球梦想，并为此不断努力和牺牲的，这并没有什么该去怜悯的地方。 加迪尔也不是脸面，他只是每每想到，就会想要对他们更温柔一点。 “是的。虽然青训很辛苦，但也有很多很好玩的事情……” 他冲德布劳内笑了起来，难得主动和人分享自己在青训营里的很多糗事。和别人记忆中永远从容温和的加迪尔不同，小漂亮本人在陌生的环境中长久感受到的其实是紧张、压力、不知所措和迷茫。德布劳内听了也有点惊讶，一方面是加迪尔竟然能在自己这个“还不算很熟悉”的人面前坦然又不让人讨厌地说起自己的小时候，另一方面是他竟然对自己的看法是这样的。 “你才不是呢。”德布劳内忍不住纠正他：“我不是德国人都知道，你是什么双子星，天才男孩……出道马上就拿了德甲冠军，你在青训里表现也很好的。” “但当时我总是很难相信。” 加迪尔微微笑了起来，两人这倒是真打开了话匣子，顺着青训营说了好多。德布劳内一开始还只愿意讲一些积极正面的内容，但因为加迪尔什么都说，连自己刚来的时候缩在床上哭得整夜睡不着都说，德布劳内就不由得也讲了一些自己的事情。 “我本来也不是需要一直住校的，我有寄宿家庭。但他们告诉我的父母，说我太孤僻不合群，不愿意让我再住在那里……我就自己搬到了宿舍，一直都独来独往……最讨厌的是等到我进了一线队，那家人又想要我回去住了。” 德布劳内自己都有点惊讶于自己语气里的轻松，仿佛这件事不是笼罩在他青少年时代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想起来就像是喉咙口哽住了一根刺似的。加迪尔不由得悄悄抬起手来拉住了德布劳内的衣袖，比利时人一时没注意，他沉浸在忽然有点后悔说出这些的感觉里。他不知道加迪尔会怎么看这件事，他的语气会不会太怨怼狂傲？未成年人被寄宿家庭嫌弃，怎么看都是那个未成年的问题。就连德布劳内自己的父母在当时都很是懊恼，脸上挂不住，不懂儿子怎么就是不讨人喜欢。联系上他女友劈腿的事情，再联系上他和加迪尔在一起时候别别扭扭的表现，没准这个一看就是别人爱慕里长大的人会在心里也认为确实是他自己性格有点问题。 光是这么想着，他就感觉自己浑身的尖刺都竖起来了。 “你就当没听见吧，我也不是抱怨这件事，毕竟已经过去了，其实是小事，我早已经不在乎了。” 加迪尔不由得收紧了手，德布劳内这才发现他隔着衣服握住了自己的手腕，吓得鹅了一声。但小漂亮没放手，反而是停下了脚步，很认真地看着他说： “凯文，是他们做得不对。我相信你是很好很好的男孩子，什么都没做错，他们不该这么赶你走的，你父母也不该觉得是你不好，你肯定没有什么不好。” 德布劳内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他一时间又是涨红了脸，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第一反应是加迪尔怎么就认真讨论起这个问题了： “我，我也不是。当时我可能也确实有点孤僻……那家人对我也很好，他们只是觉得没法和我沟通。后来想要把我再领回去也是好意……” “是我自己不想要再住下去了。” “别说了，真的小事情，没什么好说的。” 德布劳内垂下眼睛。斑比不懂怎么忽然不走了，正转过来乖乖地蹲在前面，倒也不吵不闹，安静地前肢着地趴在地上歪着头看他们。 “不是小事情，这很重要的。”加迪尔依然不放手，又认真地拽了拽德布劳内的袖子，逼着他再看向自己，凝视着对方的蓝眼睛说： “也有过很多人家想要领养我，但是我都不敢去，连马里奥的家里都不敢去。” “因为我很胆怯，我怕自己和别的小孩都不一样，没有他们活泼可爱，会被领养人退回去；或者是惹得他们不高兴，给他们增加负担，或者是让原本的孩子得到的关注变少了……” 德布劳内是真呆住了，他不懂加迪尔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对方简直是他的性格反面，乖巧，温柔，笑容甜甜，总是能耐心地在各种地方和别人沟通，一副社交达人万人迷的样子。 “所以你很了不起，凯文。你愿意去寄宿家庭里，肯定是想要和他们好好相处的；是他们浪费了你的信任，不是你的错。” 加迪尔很认真很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看：“你很好的。” 德布劳内要羞耻死了！ “你，你别在大马路上说这些啊！我知道我很好，我知道了！” 幸好这是假日，时间又早，根本没什么人在路上。从来没有人和德布劳内说过这些话，他一时间都感觉是不是加迪尔的审美有问题了——第一场比赛结束的时候，也是对方主动跑过来跟他换球衣的，还夸他踢得好。 明明他自己要好得多了，有这么夸张吗？ 尽管羞耻得不行，想赶紧把青春疼痛话题掩盖过去，但德布劳内还是别扭地冲着加迪尔保证了：“我不会把你的事情乱说的；你也不要乱说我的。” “好。”加迪尔说完想说的话了，又变回了小乖宝，浅金色的头发在耳边随着点头的动作也一点一点的，可爱得无可救药。 “这是我们俩的秘密哦。” 德布劳内：…… 妈的，这就是万人迷说话的方式吗，好怪。 可虽然这么吐槽着，却不能妨碍一番拉手手谈话后两人忽然对彼此感觉放松多了的事实。他们一起认真地举办了第一届斑比杯牵绳赛跑大赛，斑比成功超越两位运动员，兴奋地在花园里滚上了一身的泥土。 于是两人下午的工作不用说了，给狗狗洗澡。 但凡是给中大型犬洗过澡的人都明白这浩瀚的工程量，德布劳内从前不明白，现在却也明白了。 “我暂时不想养狗了。”他认真地抹着满头的汗告诉加迪尔。 洗完澡之后又一起去超市买了食材，期间还差点被认出来；德布劳内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加迪尔就已经非常娴熟地拉着他原地就跑了。 两人负重前行，气喘吁吁，德布劳内纳闷地问： “喂，不理球迷好吗？——” “会被堵在超市签名到手断的，不要试。” 加迪尔哈哈大笑起来，像是想到了之前可怕的回忆，又跑了出去，然后转过身来冲着德布劳内笑： “再来比赛啊凯文——来追我试试——” 前锋出身的他，对自己的冲刺速度还是很有自信的。德布劳内一天两场比赛都输了，一时间气堵住了胸口： “你耍赖，我手里的包比你的重——” 虽然这是他主动干的，但不妨碍他控诉竞技公平问题嘛。 热热闹闹的一天过去了，昨天晚上德布劳内还在焦虑地半夜爬起来擦东西，今天却已经感觉对屋子很熟悉、很温馨了（毕竟到处都经过了他的手），连斑比都和他亲热得很（因为加迪尔一直看着所以绿茶狗狗一直在演）……他，他都已经有点不想走了。 才刚熟悉起来呢。 想到自己明天上午的飞机，德布劳内的心里怅然若失。 白天的一幕幕都在他的眼前回放，根本睡不着；尽管在路上的时候被加迪尔安慰的话吓蒙了，但是等到真的自己一个人慢慢回想时，他却已经忍不住傻笑半天了，尴尬得翻来覆去，大脑不听使唤地一遍遍播放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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