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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快地跑向戏班子停留的地方,取回自己的行李,跟老师傅借了一辆车,跨上车,火急火燎地朝着火车站的方向冲去。 没有回头。 齐天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手里紧紧攥着照片,攥着水果糖。 夕阳把他小小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刚才那一段温暖,那一段快乐,那一点点被拯救的希望,来得那么突然,那么美好,又走得那么快。 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他站了很久很久,直到那个背影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再也看不见。 之后的日子,重新回到黑暗。 家暴没有停止。 辱骂没有停止。 折磨没有停止。 父亲的暴戾、村民的冷漠、无边无际的恐惧与绝望,再一次将他吞没。 可齐天乐没有垮掉。 他把那张照片藏在最隐蔽、最安全的地方,每天偷偷拿出来看一眼。 照片上,那个高高大大的人,头发长长的,遮住半张脸,气质温和,像一道光。 他牢牢记住了一个承诺。 记住了对方说—— 会回来带他走。 会带他看外面的世界。 会带他看萤火虫。 他拼命地想记住对方的名字。 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一年…… 痛苦、恐惧、压抑、日复一日的殴打与精神打压,一点点侵蚀他的记忆。 他记得那个人的样子,记得那个人的温柔,记得那个人给的馄饨、糖果、照片。 记得那个人长长的头发,记得那个人像妈妈一样的气息。 可他记不清名字了。 记不清那三个字到底怎么念,怎么写。 记不清那个人到底是男是女。 只记得,对方头发很长,长相秀气,温柔又强大,像一位救他于苦难中的姐姐。 在漫长的黑暗与遗忘里,他把那段温暖的记忆,悄悄改写成了—— 曾经有一位很温柔的姐姐,救过他,对他很好,说过会回来接他。 他忘了名字。 忘了性别。 忘了所有清晰的细节。 只留下一段模糊、温暖、却又抓不住的光。 留在童年最深最深的地方。 留在他后来再也想不起来、却又隐隐约约觉得熟悉的梦里。 直到很多年以后,再一次遇见那个名叫墨小侠的人时,他只会觉得—— 这个人,好熟悉。 好像在哪里见过。 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更不会想到,当年那个温柔救他、长发如姐姐一般的人,就是眼前这个短发利落、气质锋利的墨先生……
第110章 完了把这茬忘了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天地间只剩下连绵不断的雨声。 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树叶、伞面上,噼啪作响,汇集成细细的水流,顺着地势蜿蜒流淌,卷着被风雨打落的枯叶,一圈圈打着旋,漂向远处低洼的阴影里。风穿过林间,卷起满地残叶,在半空打着旋飘飞,又被冰冷的雨线狠狠打落,湿哒哒地贴在泥泞的地面上。 墨小侠的声音,就混在这一片风雨声里,平静、低沉,又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温和。他在讲,讲很多很多年前,吉言村,戏班子,那个被家暴的瘦弱男孩,那个一时冲动伸出手的自己。 讲那段被时光掩埋、被记忆扭曲、被命运重新牵起的相遇。 齐天乐就蹲在他身边,安安静静地听着。 雨水在他眼前织成一片朦胧的水帘,远处的灯光被揉碎成一片模糊的光晕,耳边是哗哗的雨声,是墨小侠平稳低沉的声音,是自己胸腔里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慌乱的心跳。 他表面上一动不动,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在听一段与自己无关的陈年旧事。 只有他自己知道,浑身上下早已汗流浃背。 冷汗一层一层渗出来,顺着脊背往下滑,黏腻地贴在衣服上,又被外面微凉的风雨一吹,泛起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 不是冷的。 是尴尬的。 是心虚的。 是那种藏了十几年的小秘密、小误会,突然被人当面戳穿,赤裸裸摊开在阳光下,无处躲藏的窘迫。 因为,他终于完完整整地想起来了。 想起来那段被他扭曲、记错、混淆了性别与姓名的过去。 想起来那张被他藏了无数个日夜、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的旧照片。 照片上的人,长发半遮眉眼,气质温和,身形清瘦,站在自己身边,像一道照亮黑暗的光。 这么多年,他一直坚定不移地认为—— 那是姐姐。 是一个温柔、强大、救他于水火之中的姐姐。 他无数次在黑暗里摸着那张照片,在心里默默喊着姐姐,在绝望里靠着那一点模糊的温暖支撑下去,等着那位姐姐有一天回来接他。 他记不清名字,记不清细节,记不清所有清晰的东西,唯独牢牢记住了一个模糊的印象: 长发、温柔、像姐姐。 可现在,活生生的“姐姐”就蹲在他面前。 短发利落,眼神明亮,气质锋利,明明是个再标准不过的少年,甚至比同龄人更冷静、更强大、更不好惹。 齐天乐偷偷低下头,用眼角余光小心翼翼地瞄着身边的墨小侠。 少年正认真地讲述着过去,眉眼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神情平静,语气自然,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可齐天乐越是看,越是听,心里那股心虚感就越是疯狂往上冒,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淹没。 完了。 真的完了。 他居然把一个男孩子,当成女孩子惦记了这么多年。 还是眼前这位,从小就聪明、敏锐、观察力惊人的墨小侠。 这要是被戳破,他简直想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出来见人。 齐天乐默默在心里捂脸。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能把人记错这么彻底的? 就在他内心疯狂天人交战、尴尬得脚趾快要把地面抠出三室一厅的时候,身边的墨小侠忽然停下了讲述。 雨声依旧,世界安静了一瞬。 齐天乐心头猛地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下一秒,他就听到身边的少年用一种皮笑肉不笑的语气,慢悠悠地开口: “所以,你是把我,当成了一个美丽的小姐姐,是吗?” “……” 空气瞬间凝固。 齐天乐整个人都僵住了。 耳朵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地一下红透了,一路红到耳廓尖,连脖颈都泛起一层薄红。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想反驳,想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可大脑一片空白,平时那套能说会道、油嘴滑舌的本事,此刻半点都用不上。 憋了半天,他才磕磕绊绊、声音发虚地开口: “呃、这、这可不能怪我啊!” “你、你当时留了长发,还扎了个中马尾,我哪能看得出来?” “而且那时候我才七岁,还是个小娃娃,记忆本来就模糊!” “这能怪我吗?这、这不能吧!” 他越说,声音越小,越说越没底气,说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小声嘟囔。 为了让人听得更清楚一点,他还下意识地蹲得更低了一些,微微凑近,几乎是凑在多多耳边。 这个姿势,本来就有些过于靠近,呼吸轻轻拂过耳畔,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热。再加上两人之间本就不算大的高低差,此刻一蹲一凑,反而让看上去身形不大的墨小侠,莫名多出了一丝丝压迫感。 明明是自己更高大,明明是自己年纪更长,可在这一刻,齐天乐反而有种自己在小心翼翼哄人的错觉。 多多听完他这一串心虚又强词夺理的辩解,脸上表情纹丝不动,只眼底掠过一丝无语。 他懒得再跟这人掰扯这种陈年烂账。 简直越描越黑。 少年干脆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就走,留给齐天乐一个冷淡又利落的背影。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任何人的替身。” 多多的声音平静地传来,没有波澜,没有起伏,却清晰地穿透风雨,落在齐天乐耳中。 “唐晓翼是唐晓翼,你是你。我早就不在乎这些了。” “他们现在都在我身边,无论你是所谓的替身,还是正主,对我来说,都一样。” “你们都是独立的个体。” 这段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种彻底放下的释然。 齐天乐愣在原地,一时忘了尴尬,忘了心虚,只怔怔地看着那个走在雨里的小小身影。 少年走出去几步,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声音清淡地问: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雨声沙沙,落叶翻飞。 齐天乐沉默了几秒,原本慌乱窘迫的心,一点点沉淀下来,变得安稳、平静、踏实。 那些藏了十几年的不安、自卑、害怕自己只是替身的,甚至算不上一位朋友,在这一刻,被这一句简单的话,彻底击碎。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望向那个背影,声音平静而认真: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说完,他站起身,快步追了上去,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伞,撑开,罩在两人头顶。 伞不大,刚好能遮住两个人。 肩并肩,一起走向远处那座被警察悄悄包围的地窖入口。 这里早已不是之前那种安静偏僻的模样。 几辆警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不远处,车灯熄灭,警灯也没有闪烁,一群穿着制服的警察神情严肃,分散在四周隐蔽的位置,形成一个严密的包围圈,将地窖出口牢牢锁在中间。 所有人都在安静等待。 等里面的李女士等人一出来,立刻实施抓捕,直接带回警局。 而墨多多、唐晓翼、齐天乐三人,作为整件事最关键的当事人,也必须一起去警局,配合做笔录,把当时发生的所有细节,原原本本复述一遍,作为案件记录和证据。 多多和齐天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 两人点了点头,安静地站在一旁,默默等待。 气氛紧绷而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地窖那扇紧闭的门上。 下一秒—— “哐当——” 一声巨响。 原本紧闭的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 守在附近的警察瞬间绷紧了神经,手悄悄按在了腰间,只等一声令下,立刻行动。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然而,从里面走出来的,却只有一个人。 一身依旧整洁利落的衣服,身形挺拔,眉眼清俊,嘴角挂着那副似笑非笑、让人看不透情绪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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