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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半晌，才开口:“……你记得？” “提起来会想到，一点。” 那段回忆好像彻底消失，也好像只是被压在了所有记忆的最底下，要常常去翻看，时常回忆，才能抓到一点。 他记得魏尔伦和兰波那个时候没有正式的仪式，只有两颗滚烫的心脏紧紧地贴在一起。 他们给彼此戴上戒指的时候，是在盛夏海边的傍晚。两个哥哥带着不满五岁的弟弟一起出门，中也一路闹腾得不行，不等下车到酒店就要去看大海。 魏尔伦一向最纵容他，提前下了车，一手行李箱一手兰波，兰波怀里抱着中也，就这么去了。 兰波戴着浅色的草帽，长发被海风吹得扬起，先给中也擦好了防晒霜才放他去撒欢，小孩欢呼着玩了整整一个下午才消停，乖乖被哥哥抱着等回酒店休息。 “喝点水。” 魏尔伦给他买了椰子，中也玩了一下午脸都晒得红扑扑的，抱着比自己脑袋还大的椰子咕咚咕咚地喝，自己喝够了还举起来给哥哥。 兰波挽了挽耳边的黑发，用手帕给他们两个擦脸上的汗。 海平面上是火焰一般燃烧的夕阳，明亮又缱绻，粼粼的金色光斑印在海面上，随着海风微微起伏。 兰波怕冷，只有在这样几乎称得上炎热的地方才愿意多活动，他们坐在海边吹风，椰子水甜甜的，中也很喜欢，玩累了就不喜欢自己走，撒娇要哥哥抱着。 魏尔伦抱着他，歪头朝兰波那边靠了靠。 他们已经相爱很久，那枚被捂热的戒指滑到指根，兰波没有一点意外，只是觉得就算是在这样的天气，这样的温度也太夸张了。 他轻笑，魏尔伦听到他用那样温柔又无奈的语气说:“有点烫。” 于是魏尔伦低头，凑过去，两个大人在向彼此靠近的同时，又是一声没忍住的轻笑。 中也叼着吸管不解地抬头，却被哥哥捂住了眼睛。 什么也看不到，却能听到他们两个轻轻的笑。 兰波的声音一直都很温柔，捏捏脸颊肉的动作也很轻，拍拍哄他睡觉的歌声也轻轻的。 ……那个装着兰波的小盒子，也很轻。 他们分开太久，实际上哪怕到现在为止中原中也都没办法把魏尔伦房间里的那个小盒子和模糊记忆里那个总是笑得很温柔的兰波联系在一起。 他总觉得兰波似乎还在这个世界的某一个地方，只是见不到，也没办法联系。 但是看看差一点也要见不到的哥哥，却总是在明明白白提醒他:兰波已经不在了。 他在浑然不觉的时候，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家人。 他们还没来得及过很久，也没来得及兑现承诺。 所以当魏尔伦问他，是不是太早的时候，中原中也想，不算早，我已经错过他很多年了。 不想再错过哪怕一天。 他知道太宰治大概已经猜到他在准备求婚，从很早之前就一直等着这一天的人忽然有了足够的耐心，不提也不问，只在夜晚的时候抱着他，一声又一声地叫他的名字。 中也，中也。 太宰治给他取过数不清的外号，亲昵的、调侃的，最喜欢叫的，还是他的名字。 夜里那双桃花眼看起来格外地温柔缱绻，就这样专注又认真地看着他，脸颊也被人捧在掌心，用指腹轻轻地摩挲。 这样被珍惜，中原中也总是忍不住抱着他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控制不住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我爱你，我真的好爱你。 太宰治摸摸他的背，摸摸他的头发，再亲亲他，一句一句地回应:我知道，我知道。 从前中原中也其实不知道为什么太宰治会盼着结婚，但是现在，他好像明白了。 不是盼着结婚，是想快点和他结婚。 想快一点，用最光明正大的身份，站在你身边。
第76章 求婚 三月初七，宜嫁娶。 中原中也同学撒个谎能直接写在脸上，一大早起来吞吞吐吐前言不搭后语，太宰治低头吐掉漱口水，用毛巾擦了擦脸，神色平静。 嗯，就是今天了。 这种事情说起来其实挺难以言明的。 就好像一个办公室的同事发零食，明明知道自己肯定能发到，但是却要在他过来之前摆出一副我不知道啊的态度，然后再装作惊喜的样子收下。 虽然太宰治一向没有脸皮上的烦恼。 他有的只是期待。 一向不在意穿什么的中原中也今天破天荒地挑衣服挑鞋子挑配饰，太宰治坐在床上看着他像只小孔雀一样打扮自己，满脑子只有嗯嗯嗯好好好，我老婆真漂亮。 “你好好看看！” 怒挨男朋友一巴掌的太宰先生花了半个小时帮他选好了衣服，自己是黑色大衣配的深色西装，领口系了白底红黑条纹的丝巾，给中原中也挑了短款风衣配靴子，里面衬衫叠穿，显得腿特别长。 认认真真收拾完自己的中原中也对着镜子拍了两张照片，才心满意足地踮起脚亲了太宰治一下，“走吧。” 太宰先生审美一向很在线，虽然有这张脸在不管穿什么都是靓仔出街，但很显然好好打扮过的美男和随便穿穿的美男还是很不一样的。 一大早就出门，先去咖啡店解决早餐，小区门口那家咖啡店的三明治味道不错，虽然比不上中原中也当时在米花町那家咖啡店吃到的。 太宰治咬着刚送上来的煎蛋三明治问中原中也今天是什么安排。 这家店的黄油牛角包刚刚烤出来，香脆可口，中原中也掰了一半给太宰治，剩下的自己一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喝了两口咖啡顺下去，才说:“去约会。” 好的，去约会，太宰治从善如流。 春和景明，微风和煦，确实是个适合约会的好日子。 太宰治拎着没喝完的咖啡杯在中原中也身边晃晃悠悠地跟着走，心里在猜他家小橘子到底选了个什么好地方求婚。 这附近可没有什么符合中原中也审美的场地，不是公园就是学校。 哦，还有区役所。 ……步子这么大的吗？ 他一路胡思乱想，一边跟着走，中原中也走着走着，身体不自觉地就往他那边靠，再走着走着，手就往他大衣口袋里塞进来了。 太宰治在口袋里捏了捏他的指腹。 他忽然在想，如果现在他把手伸进中也的口袋里，会不会直接摸到一个戒指盒。 只出神那么几秒钟，中原中也又蹭过来，头发挨着他的肩膀散开。太宰治跟着他停下，顺着他手指着的方向看过去。 “看，樱花又要开了。” 深褐色的枝丫上冒出星星点点的绿色，只有不明显的那么一点点，这棵樱花树大概是因为树种的关系所以开得晚一点，太宰治记得这个时间，他们大学宿舍楼下的那棵樱花树应该早就已经开了。 “已经是春天了嘛。” 他抬手，揉了揉中原中也的耳朵，心想如果现在它就已经盛开的话，那我刚刚好可以为你取下发间的花瓣。 那一整天的时间他们都没做什么，牵着手在这座城市里闲逛，偶尔买一点路边看到的东西，中原中也从前这么逛一次能塞满口袋，但是现在太宰治给他买的东西太多了，对这些小玩意儿的好奇心也大大下降。 从早晨走到傍晚，偶尔在公园的长椅上歇一歇，中原中也不知道到底是想要带他到什么地方去，聊天也是天南海北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太宰治以为自己应该会忍不住的，但是手里紧握的温暖清楚明晰，他居然也没再生出急迫的心情。 虽然还不够，但是再等一等也没关系。 在中原中也的事情上他总是很贪心，却也尽力克制，不逼迫不威胁，只等着他自己慢慢接受。 华灯初上，中原中也带着他进了一家酒店。 毕竟都已经交往这么久了，有些事实在是不必太惊讶，但是太宰治看着门口灯红酒绿尽显特色的招牌，再看看中原中也狗狗祟祟和老板接头的样子，想了想之后释怀了。 算了，中也就是这样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酒店房间的布置倒是没什么特别，干干净净中规中矩，太宰治脱了外套扫视一眼，觉得这应该不是中原中也费心思布置的结果。 费尽心思还布置成这样的话，那他也只能昧着良心夸一句小狗真棒了。 他在想什么中原中也浑然不觉，外套随手摔在沙发背上，勾着领口笑眯眯地凑近，说要给他一个礼物。 “什么？”太宰治心想我的生日也不是今天，如果这个都记错的话中原中也你是真的要完蛋了。 “自己拆。”中原中也一挑眉，动作利索地跃到他身上，把自己像个树袋熊一样挂住了。 他浑身上下也没什么能藏东西的地方，太宰治上上下下摸了一遍，最后托着臀往上颠了颠，评价:“学坏了。” 中原中也懒得搭理他，捧着他的脸就亲，后背抵上了墙壁也不在乎，小猫儿似的咬他的嘴巴。 太宰治开始解他衬衫的纽扣。 里面没有纽扣的就直接把下摆从裤腰里扯出来，顺着流畅地腰线抚摸，中原中也不挣扎也不反抗，只是颤抖地喘息着，不停地给他亲吻。 太宰治最后从他凌乱的领口里拎出来一条细细的链子。 链子上串着两枚戒指。 金属的光泽在酒店暧昧的灯光下反而更亮眼，中原中也戴了一整天，把冰冷的金属捂得发烫。 而太宰治捏着戒指，热意从指尖蔓延到心脏。 明明意料之内，明明期待已久，明明…… 中原中也看着他，轻声问:“礼物？” 他像是突然哽住了说不出话，快速地眨了眨眼睛，把戒指举高，像是寻求认同，也像展示。 “……这个？” 中原中也笑了，奖励似的又亲亲他，“答对了，真棒。” 小小的一圈金属禁锢着指根，是太宰治最痛恨却无论如何都想要从中原中也身上得到、最好中原中也同样渴求着能从他身上得到的。 他们相拥着一起倒进床铺，玫瑰花艳色的花瓣落在中也身上，太宰治紧握着他的手，看着中也漂亮到无论什么时候看到都会觉得惊艳的蓝眼睛，轻声问:“中也想好了吗？” 真的决定，就是我了吗？ 中原中也凑过去，和他贴了贴鼻尖，“你要爱我吗？” “我可以爱你吗？” 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能比你更有资格说这句话吗？ 他用行动代替语言去回答，用最坚定也最真挚的感情把最珍贵的一切都义无反顾地交付，告诉他:可以，当然可以。 太宰治用同样的力度回馈他。 两个正年轻气血旺盛的小伙子，一折腾起来根本就什么都顾不上了，直到天快蒙蒙亮，中原中也撑着酸软的腰肢去蹭他的颈窝，哑着嗓子说:“求婚……你还没说愿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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