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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头一跳,闷油瓶有没有发现?如果他早就发现了,那我天天给他发这个,他一点儿不觉得奇怪,他现在也给我发是什么意思? 过年之前我跟他还真有点儿说不清楚讲不明白的意思,可惜后来我家人来了,又折腾了一番蛇毒的事情,搞到现在气氛都没了,没有任何契机能再提这件事了。 到了我这个岁数,任何对人生会产生变动的决定都很难下,尤其是我并不怎么熟悉的感情问题,以前闷油瓶不在的时候,我也想过自己是不是应该成个家,想着想着就给忘了。 现实还是幻境,这是个问题,如果是幻境,试错没有成本,我想怎么来怎么来,决定下得又快又狠,现在认清楚了现实,试错成本实在太高了,我没勇气问闷油瓶这些事情,万一他说不是,我岂不是自作多情。 再说了,他说是,又能怎么样,我这身子骨不知道还能活几年,到时候我撒手走了,留他一个小可怜在这个世界上,还不如一开始就别提。 在生死面前,其他的悲痛根本不值一提,我越发能体会这句话的意思了,闷油瓶的寿命太长了,像上天跟他开的一个残酷的玩笑,没有人能够陪他走完全程,就像当年在长白山上,我只能走到他划下的那条线,再朝前,他必然要一人独行。 我无法擅自做下这种决定,只图一时的痛快,毕竟被留下的那个人的心情我是最有感悟的。 要么,就别提了吧,我裹紧被子,叹了口气,把手机按灭放在了一边。这么过下去也挺好的,不需要承诺,也不需要负责,到时候我死之前在院子里种一棵梧桐树,让它慢慢地长大。 为什么种梧桐树而不是枇杷树,我有自己的道理,梧桐树上面经常有洋辣子这种虫,掉下来会蛰人,枇杷树反而会结枇杷,万一以后闷油瓶这个犊子有新对象,带回来摘我的果子给人家吃怎么办,我很小气的,如果他带人回来,最起码掉个洋辣子蛰死他。 算啦,我深吸了一口气,决定睡觉,把这些事情抛诸脑后,情情爱爱得太复杂,简单的人生才适合我啊。
第28章 在雨村过日子,很容易就过得浑浑噩噩的,什么也想不起来,每一天基本都一样,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闷油瓶以前还经常出去溜达溜达,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愣是不去了,有事儿没事就在我面前晃悠。 我心态也放平了,反正能一起过日子,怎么过都是过了,我的当务之急是怎么解决喝药,实在太难喝了,我本来以为喝习惯了就没事了,结果越喝越觉得难喝,根本咽不下去。 它要是有点作用也行,问题是它没什么作用,我还是肌肉酸疼,浑身难受,没精神打哈欠,这个德行任谁看了都不正常,胖子可能一直也没接触过嗑药的,只觉得我最近蔫了吧唧的,认为我是因为太闲没事干所以蹉跎了。 “这就是你给我找的事情做?”我把一颗毛豆塞进嘴里,恶狠狠的道。剥毛豆!这算个屁的不蹉跎啊?这完全就是小崽子干的活,我小时候就经常干这个活,没想到四岁和四十岁干的还是同样的活儿。 胖子正在搓干苞米,不知道他从哪儿弄来的这么一大堆农作物,别说,他很适合这种丰收景象,看着很有喜庆的味道。他搓完苞米又去搓鼻子,搓完鼻子又去搓苞米,道:“你懂个屁,你在农村,你不弄这活你想弄什么活儿?赶快扒,扒出来以后晚上还得炖着吃呢。” 我心说我要吃我也只吃我的豆,至少干净,哪像你啊,吃的全是自己的大鼻涕。我道:“那我也不能天天只干这个吧?” 他道你还想干什么,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有这活干就不错了。我道:“能挣钱才叫活,不能挣钱叫什么活?都是干这些,不如开个饭店。” 胖子对我的说法嗤之以鼻,道:“就你?还干饭店,你知道饭店怎么干嘛?你知道菜怎么炒吗?您那个鼻子做出来的菜,狗都不吃还给人吃。” 我道:“我开饭店做老板,雇个大厨不就得了?” “行啊,雇人,怎么管理?开多大的,农家乐啊还是大饭店啊,不是我说你,你就是老这么想起一出是一出才会穷困潦倒。”胖子的两只手跟扒皮机一样,不一会儿就把苞米扒完了,他把毛豆袋子朝膝盖上一放,道,“你也跟人家阿花学学,看看人家看看你,你不觉得惭愧吗?” 我惭愧个屁,解雨臣那是几千年才出这么一个,我跟他学非跑偏了不可,再说了他有我这么快乐吗,有我这么潇洒吗,有我这么帅吗? 而且开饭店这件事,我已经深思熟虑很久了,从闷油瓶这个杀千刀的还没回来的时候我就开始琢磨了,我甚至在想为什么我爹不是开饭店的,我二叔为啥不是开饭店的,我三叔为啥不是开饭店的? 没有大饭店,小摊儿也行,可以叫三叔面馆,二叔粥铺,老大烧烤什么的,这样我可以子承父业,打小就拿着单子去问客人吃什么,然后凭借着自己的聪明可爱换一瓶汽水喝。 我应该是一个小饭店老板的,我不止一次这么想着,我的店不应该叫吴山居,应该叫吴山饭店,可以卖吴山贡鹅,东北炖大鹅。 对啊,开什么古董店啊,路还是走窄了,西湖边上那些饭店哪个不是赚得盆满钵满,我要是二十年前开的是饭店,现在也是二十年老店了,可以在招牌旁边挂上本店距百年老店只差八十年。 我叹了口气,把毛豆米从皮里挤出来,最近我的指甲留的略微长了一点点,很方便剥豆。可能是看我的精神萎靡,胖子又道:“你要是想开饭店,也不用那么麻烦,胖爷我就能做大厨,你嘛,勉强做个收银员,给人家点个菜收个钱,小哥做个跑堂的,给送送菜什么的。咱们的店名我都想好了,就叫哥仨好。” 谁家的饭店会叫哥仨好,我道我不,我要叫两个人,你没听说过吗,三个人的电影,有一个人终究不能留姓名,你就是那个不能留姓名的人。 我俩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胖子恼羞成怒,没收了我的所有成果,晚上炖的毛豆果然一颗也不给我吃。 这我能怕他吗,肯定不能,闷油瓶一勺子就把毛豆都㧟给我了,胖子能说啥,只能瞪了我一眼。 我跟闷油瓶说想开饭店,他没有什么意见,反正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你说啥他也不反对,但是他也不会给你什么意见,最终他不承担责任,也不分担压力,奸诈狡猾的狗东西。 他可以不动嘴,腿绝对要动一动,我说干就要干,这房子当初就是为了做农家乐盖的,场地都是现成的,宣传方面我给解雨臣打电话,他说了和胖子一样的话,让我不要想起一出是一出,逃避现实有用吗。 我靠在摇椅上,像安详的老爷爷一样晃了晃,道:“什么逃避现实,老子现在是正面现实,这是我的梦想,前面那些才是真的浪费时间,我做了一辈子自己不喜欢的事情,现在终于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了,不行吗?” 他道:“我说的不是你,是张起灵。” “小哥怎么了?你怎么知道他的梦想不是开饭店啊。” 解雨臣那边有点刺啦的电音,不知道他在哪里,他走了几步换了个信号好一点儿的地方,道:“我说的是这个吗?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我道:“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是什么?” 他一时无语,好一会儿才道:“我很忙,没有时间跟你绕口令,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我这么跟你说吧,有些事你说了也就说了,不说也就不说了,谁也不知道结果,最怕的是要说又不说,不说又说,那最后肯定没有好结果。” 说完以后他就挂了,我们说了这么多,好像在说废话,又好像不是废话,就像我和闷油瓶之间这操蛋的关系。 没有好结果?那就没有呗,我早习惯了。
第29章 说干就干,不过不能在村子里干,附近就这么几个人,干饭店肯定得黄,收购农副产品这一条路不能断,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本着这一原则,我在县城里跑了两天,最终盘了一个小店,想先试试水,毕竟是一个新的行业,做人要谦虚一点儿,万一干不了一个月就倒闭了,小钱也是钱啊。 这店原本是干涮羊肉的,可惜在福建这样的山水里孕育不出爱吃涮羊肉的胃,游客也不会跑到南方吃正宗老北京涮羊肉,店铺装修什么的都好好的,我稍微改一改就能用。 交接店面的时候,老板把那十几个铜锅都留给我们了,反正带走了也没啥用,冰箱里还冻着不少羊肉和麻酱。 有了铜锅可算是唤醒了胖子内心深处的老北京人之魂,当天晚上我们就美滋滋地吃起了涮羊肉,我把一瓶芝麻酱倒进小碗里,道:“店有了,是不是该起个名啊?” 胖子嗦了一大口羊肉,道:“起呗,你想好卖什么了吗,得有个主题吧,你要是卖臭豆腐,那就叫闻着香,你要是卖螺蛳粉,那就叫吃着香。” 我道我为什么非要卖这些东西,我又不是表哥,我要卖就卖点小炒,我以前就梦想卖小炒,菜单写在墙上的那种,要不就卖木桶饭,上学那会我常去一家卖木桶饭的小店吃饭,米饭不限量,他家的鱼香茄子特好吃。 “瞅瞅你那点出息,鱼香茄子嘛,胖爷也会做,保准比你吃过的所有茄子都好吃。”胖子给自己倒了一小杯白酒,眯缝着小眼睛道,“叫无名饭店呗,无名胜有名,还跟你一个姓。” 无名饭店听起来很平平无奇,我想要一鸣惊人的那种,胖子道不然你叫饭店入口,这样客人不论想吃什么都会走进来了,多好啊。 那我不如叫超市入口,小地方搞超市还更挣钱呢,胖子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反正他只负责颠勺,其他的他不管。 他都不管,闷油瓶更不管,我苦思冥想了三天最终决定就叫无名饭店了,名字不名字的不重要,真正开起来才重要。 原老板应该也是个有情调的人,装修用的都是好材料,我一想不要浪费,反正我走的是苍蝇馆子路线,投资大不符合我的审美,就地取材改一改拉倒,我也不知道能干多久,过把瘾就得了。 一般这种苍蝇馆子的店面向的多是民工和本地中老年客户,量大管饱是最关键的,如果下酒菜味道好,宵夜也不是不能搞,走的是个短平快路线,进酒水也要以便宜为主,营业时间就从中午十一点一直干到晚上十一点。 定位决定了这种店都是薄利多销的,多为夫妻店,丈夫在里头做,妻子在外头负责上菜收银,挣的就是个辛苦钱,但凡多请一个人,钱就挣不上来了。 解雨臣知道我想开苍蝇馆子以后特别的鄙视我,他觉得我太没有追求了,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最起码开一个有发展空间的饭店,干起来以后可以扩大成民宿,再干几年就能开展成连锁店了,现在搞一个苍蝇馆子,一天一千块钱都算是挣得多,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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