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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提起代孕，我都要懵了，话题是怎么从蛋炒饭变成孩子的？我连忙道：“打住，爸，你说什么呢，谁跟你说的代孕啊。” 我爸道：“你一个表姑奶奶说的啊，她说她女儿就在国外代孕呢，可挣钱了。” 这种事情居然还能当个荣誉，我也算是开了眼了，我道不是这个问题，是你为啥突然想让我和小哥去代孕啊。我爸道那咋办，你俩又不能生孩子，没有孩子以后谁给你俩养老送终啊，有一个总是好的嘛。 我一时哽住，他比我接受的快多了，在我还不知道的时候，他肯定已经自觉自发地把我们俩凑在一起了，并且想出了一个代孕的馊主意。 他见我不吭声，又道：“你要是怕花钱，我帮你们出这个钱。” 我道：“爸啊，这不是钱的问题啊，无缘无故地弄个孩子来干啥，还嫌咱们家不乱啊，再说了，人家姑娘凭啥给你生孩子啊，这都不合法，孩子又不是蛋炒饭，花十八块钱就能端一盘。我知道你是为我们好，但是我和小哥是什么样的人你也清楚，我俩不可能养得好孩子的，你放心吧，我俩以后绝对不会有养老问题的。” 好说歹说的，总算把他这个奇怪的念头给打消了，还养老呢，我也得能活到那个时候啊，闷油瓶就更不用担心了，如果我俩收养一个普通血统的小孩子，他还没老，孩子都老死了，那也太可悲了一点儿。 儿孙自有儿孙福，没有儿孙我享福，看看吴二白再看看吴一穷，谁过得更好一点儿有目共睹，我爹为了我没少操心，让我像他一样操心下一代那必然是不可能的。 我不可能在这里炒一辈子的饭，我清楚，我爸更清楚，他也许想的是有一个孩子可以让我有所顾忌，把我拴在家里面。 他也是男人，应该懂一个孩子是无法拴住一个男人的道理，病急乱投医罢了，总是可以理解的。 我不知道我的未来是什么样的，再攻于心计的人也无法预估未来，我是真的累了，我的身体和我的心都在走下坡路，天下终究是属于年轻人的，只有年轻人有那股子冲劲，中年人光是应对突出的腰间盘和发炎的前列腺就用尽全力了。 最可悲的是我知道我不会止步于此，不会一辈子做个炒蛋饭的小老板，等我缓过来，我会继续朝前走，命运和某些人都不会放过我的，有的人命中注定是要漂泊的，好比我。 做个小老板多好啊，我看着手里的账本，每天就是鸡毛蒜皮，柴米油盐，操心鸡蛋涨价了，操心厨子偷吃了，又担心客人不够多，又害怕客人实在太多，一年挣个几十万心里就笑呵呵。 小三爷你要朝前走啊朝前走，别回头啊。
第36章 炒饭的生意越来越好，自然也有人眼红，背后举报过我好几次，好在我并不单纯只是一个卖炒饭的小老板，搞了几次我岿然不动，他们也就没办法了。 小花给我打电话，问我有没有看寄给我的书，我道没有，我忙死了，我天天都在算账。 他道：“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十八块钱的帐算一百遍也没几个钱。” 我道：“你管我呢，你有出息你去出息呗，那句话怎么说的，你自己有光就不要去吹熄别人的蜡烛，很缺德的。” 他就道：“你当我乐意呢，我还不是为了你好。那本书很畅销的，对心理问题很有帮助，你有空可以看一看，内容不多，不花你多少工夫。” “你跟我说实话。”我把笔放了下来，认真地道，“你是不是想骂我是癞蛤蟆？” 他把电话给撂了，他居然把电话给撂了！我立刻打了回去，他无语的道：“吴邪，有病去看病，别跟我这犯疯。” 我道你胡说八道，我承认我有病，但是我不承认我疯了，小心我咬你一口，你最起码半年不能吃油腻的东西。 小花的声音隔着千山万水，听起来有些刺刺拉拉的，我站起来走到了窗户边上，今天没有月亮，外面乌漆嘛黑的，胖子和闷油瓶去搬米了，我们店里现在最消耗的物资就是米面粮油。 我疯了吗？我没有疯，这才是最可悲的一件事，按理说我应该疯掉的，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应该疯掉的，正常人才显得很不正常，所以我应该很正常才对。 这种时候我想点一根烟，可惜没有，只能摸了一颗薄荷糖放在嘴巴里面，我问小花：“你觉得我应该去看心理医生？” 他道并没有，你这种病去看心理医生只能把心理医生给逼疯，自己弄点东西看一看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我郑重地向他声明我并没有闲着，我都快忙死了，他道你这就是闲着，无效忙碌，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很难看所以假装很忙，实际上没有啥用。 这个狗男人总是这么一针见血，我叹了口气，我何尝不知道呢，可现在我能做什么，我应该做什么，我总觉得只有这样才能把闷油瓶给留下来，一旦我步入正轨，他也会跟着回到他的那条路上，他走得那么快，我走的那么慢，我会累死的。 小花知道我也很头疼，并没有逼我，只是道：“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许多事情都不是你能掌控的，尝试让自己闲下来，看看书，给自己放个假。” 我已经在尝试给自己的人生放大假了，可惜收获甚微，我把账本放下，回到了屋里，把那本书从抽屉里拿了出来，确实不是一本很厚的书，我拧开了台灯，坐在了桌子前面，尝试认真地去阅读它。 阅读和看是完全不一样的，阅读需要全心全意的投入，逐字逐句地琢磨，作者写的景色要在心里勾勒，这样一本书看完，主角会在你心里完整地演绎自己的一生或者某一段人生。你会从中学到一点儿东西，不论有用还是没用。它和其他娱乐不一样的是，所有的一切你都要自己构想，这会让你有一种亲切感，仿佛看到了自己一手创作的孩子。 而看要简单得多，从头到尾一目十行囫囵吞枣地大致看一看，看完以后除了主角的名字以外基本啥也没记住，要是赶上主角多一点儿，看完以后根本不记得谁和谁在一起，谁又跟谁生了孩子。 我对阅读的兴趣一直平平，最喜欢阅读的时候应该是在上学那会儿，语文书发下来以后我会挑着把里面全部小说的部分都给看了，光明正大的看不算看课外书。 后来上初中高中那会，学校不论男女都流行看课外书，我也不能免俗。男生看金庸古龙，女生看琼瑶，那时候书还是很贵的，学生买不起，就都去门口的小卖店租。小卖店外头是卖东西的，里面是各种各样的书，我已经不太记得租一本书要多少钱了，只记得有一次我不小心弄丢了一本，赔了老板五块钱。 那时候娱乐很匮乏，小说是我们能够接触到最平易近人的快乐了，看一场电影的钱能看十本小说，随时随地拿出来就能看，只是要小心别被老师给没收了。我曾经看到过没收我们书的女老师自己也在偷偷地看这些没收上去的书，她算是很好的老师，从来不会撕掉这些书，周末就会还给我们。 其实我们男生有时候也爱看爱情小说，就是不怎么好意思，女生比我们好，她们想看武侠看武侠，想看爱情看爱情，还会自己写爱情小说互相交换着看。男生没有那么坦然，我每次都假装自己不小心租错书了，还要跟其他人强调租都租了，不看总觉得很浪费，然后美滋滋地看完。 看书的门槛低，只要认字就行，也不需要额外付出学习成本，阅读的门槛高，很少有人能真正读懂什么东西。我翻着手里的书，突然想把这个兴趣给捡起来了，兴趣爱好本来就是为了让自己快乐，我应该找一个让自己快乐的兴趣。 为了让自己有足够的时间阅读放松，我开始限制每天卖出去的炒饭数量，每天只接待前两百位客人，发完号以后剩下的客人一人发一份小咸菜打发走。他们抱怨我搞饥饿营销，我就给他们看累得快脱相的胖子，告诉他们不是饥饿营销，是厨子快累死了。 胖子很支持我的这个决定，他连续高强度工作了快一个月，每天一睁眼就是炒饭，闭上眼睛做梦也是炒饭，就差梦游去炒饭了，再这么炒下去他的余生只能吃馒头了，因为他再也不想看到米了。 我给他看小花送给我的这本书，他看了看标题，问我：“他是不是想说你是癞蛤蟆？” 不愧是我的好兄弟，和我想得一模一样，我道：“我最近喜欢上看书了，我要买一点儿书回来，增加自己人生的厚度。” 胖子不屑一顾的道：“你能看什么书啊，小人书啊？还人生的厚度，你再练也没有胖爷我厚，再说你看这么多书干嘛，你想当做作家啊。” 一看他这个人就文盲，看书就要当作家吗，那吃饭的都是厨子呗，再说我曾经也是个作家，是他不懂我创作的艺术世界而已。 看看书吧，我告诉自己，这样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沉浸在虚假的世界之中了，在书里你可以做任何人。
第37章 我果真开始看书了，大量的采买，快递小哥开着小车来送，累得气喘吁吁的，问我到底买了什么，我就说我买了书，全部都是书。他问我是不是书贩子，准备开网店了。 我认为看书不应该有三六九等之分，所以直接把图书网站推荐的 TOP一百本都买了，我个人的偏好还是中国的作家，集中在民国出生的那一批笔锋都非常热辣，我尤其喜欢汪曾祺，他写的食物可以用眼睛吃，而不必一定局限于舌头。 一个好的作家创作的世界是很鲜活的，我看着看着甚至觉得他们笔下的世界比我现在生活的世界还要真实。我希望自己也能变成一个书里面的人物，然后把写我的那个作者暴揍一顿，最起码我知道谁把我弄得这么惨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找不到人来恨。 我每天发二百个号，发完以后我就坐在柜台后面开始看书，嬢嬢们在店里穿梭，把胖子和闷油瓶炒好的炒饭摆上桌。我们店里其他的菜都停止供应了，只供应炒饭，一个号一碗，如果有黄牛在我们店外头晃悠，我就让大堂经理兼厨师长去处理一下，老子一碗卖十八块钱的炒饭就值十八块钱，谁也别想卖高价。 这样规律的卖炒饭，一个月下来扣掉各项成本，我稳定收入七万块钱，我给胖子分三万，剩下的四万自己揣起来，至于闷油瓶，他不需要钱，他要钱没处花去。 网络上对我们店褒贬不一，有人说我们店讲规矩，从来不许人家插队，老板也文艺，天天不是看汪曾祺就是看余华，有个性；也有人一本正经地分析说我的店开不久，因为店里只卖一种炒饭，把路走窄了，现在别看叫号叫得欢，等这阵风刮过去以后，就要闲的在店里抠脚了，到时候求人来吃也没人吃，炒饭还不是哪里都是。 他们这么说是因为他们不了解我，我就是忙的时候也抠脚，一个月挣七万块钱的店并不会成为我的命脉，吴山居最萧条的时候一个月的流水也比这多。当然我还是会好好的经营的，毕竟不好好炒饭是要回去继承亿万家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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