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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的时候喜欢做笔记，为此我专门买了很厚的笔记本，我还会拉着闷油瓶和我一起看，他看书实在太快了，一页书我看一半，他已经翻过去两三页了。每次我怀疑他根本没看的时候，他又会很淡定地把书里的内容复述出来，他确实看了，至于他有没有被触动，那没有，我很确定，一点儿也没有。 他不会被虚构的世界吸引，也完全不会沉浸在别人的世界里，书里的人是书里的人，他是他，他分的特别清楚。 这也是理所应当的，他连他自己的世界都不放在心上，又怎么会在意别人呢。我看着余华的《活着》，对闷油瓶道：“以前有人采访余华，问他《活着》的版权卖了多少钱，余华说他靠《活着》活着，多好啊，一本书就能养活自己，说出去也很好听。”我就不行，难道我要说我靠蛋炒饭活着吗，显得很不文艺。 或许我也应该把自己的故事写成一本又一本的自传体小说，我要给它起一个响亮的名字，这样也会有人来采访我，我也告诉他们，我靠这本书活着。为了更有冲击力，我应该给这本书起名叫《死去》，然后我告诉他们，我靠《死去》活着。 我翻过了一页小说，琢磨得很开心，就这么翻了几页以后我突然发现书里出现了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名字，只好倒回去再把这一章看一遍。 闷油瓶也在看一本小说，张恨水的，他的小说我不太看，当时觉得他的名字不好听。我很好奇他看着这些跟他曾经生活在同一个时期的人的小说是什么样的感觉，会觉得很怀念吗，而且他很有可能跟这些人吃过饭什么的，现在人家都长眠了，他还在看人家的小说。 我问他：“你见过这些有名的作家吗？他们那时候就很有名了吗？” 闷油瓶翻过一页，道：“嗯，有的很有名了。” 我道：“鲁迅真的很瘦吗？” “很瘦。” “张爱玲漂亮吗，她是你们张家的人吗？” “没见过，不知道。” 我道你见过就可以跟我说见过，我又不会吃醋，因为我既不是白玫瑰也不是红玫瑰，我也不会变成蚊子血或者米饭粒。 因为我很清楚，闷油瓶不会一直记得我的，他现在还记得我是因为我还活着，等我死了以后他慢慢地就会忘记了，蚊子血没什么不好，它会一直干在墙上，米饭粒也很好，最起码你看到以后会想起自己曾经吃过一碗米。 唯有遗忘，美好也好，不美好也罢，忘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我非常确定闷油瓶最终会把我遗忘，这没有什么不好，我死的一定会比他早。 这要分为两个部分来讲，我活着，他忘了我，无所谓，我可以死皮赖脸地缠着他，缠几天他就会想起我了，想不起来也没事，我可以告诉他我是谁；我死了，他忘了我，更无所谓了，我们的故事这么精彩，给别人知道我还要觉得可惜，黄土一埋我自己全部带走，至于闷油瓶呢，他也可以继续朝前走，他也不用难过了。 这是好事，我告诉自己，他是握不住的沙，不如扬了他，张起灵而已，很了不起吗，我不在乎，我才不在乎。 闷油瓶突然低头，在我脸上亲了一口，我扭头看他，他又亲了我一口，我就把《活着》丢到一边去了，笑嘻嘻地朝他怀里钻，问他：“我写一本小说好不好？” 他道：“都好。” 我道：“写什么题材的呢？要不要写爱情小说，可是人家说艺术来源于生活，高于生活，咱俩的爱情故事没法写，他们肯定不爱看。”阿坤爱上了小老板，听起来就不好看。 闷油瓶道：“我爱看就行了。”
第38章 我最终还是没有写爱情小说，雨村爱情故事听起来土不拉几的，我写了散文，记录一下我这些年遇到的有趣的事情，想到哪里就写哪里，写完了压在枕头下面，唯一捧场的是闷油瓶。 胖子觉得被我们俩给排挤了，我俩天天挤在一块儿看小说，显得很文化人，他天天刷短视频，看起来很像精神小伙。我让他不要想这么多，他顶多算个精神老伙，不能算精神小伙。 他不服气，非要我也给他找两本小说看，他凭啥就只能做精神老伙，三个人的友情，他凭啥老是少姓名。 我告诉他这一波不是我们不带他玩，是他根本玩不起来，而且我看的也不是什么很厉害的东西，那什么《时间简史》我就看不下去，我现在只想做个文艺青年，不是装逼青年。 没办法，我还是给胖子找了一本书看，一些修仙后宫的小说他肯定爱看，他这个岁数总不能为爱情流眼泪了，看点金手指痛快痛快得了。 于是我们炒饭店总是在中午饭点过了以后就关门，全员看各种各样的小说，胖子看了几天坚持不下去了，我还在坚持，阅读的乐趣不是每个人都能体会的，这么一想还真是有点小优越呢。 我看的时候闷油瓶就会陪着我看一下，他做什么都是一样，看书，看电视，看视频，其实并不是他自己觉得无聊，而是我们这些看客觉得无聊，总想分享一些自认为可以打发时间的消遣给他，不会给他增加负担，也不会让他感受到快乐。 我早就了解了这一点了，并不会强求他怎么样，只是安静地阅读的时候我们待在一块儿也总算是有点事情做，不至于大眼瞪小眼的。 一百本书，我一天看三分之一，足够我看很久很久了，我爸知道我最近在看书，也给我寄了一些，收到以后我才发现这些书非常的珍贵，都是他那个年代自己买的，大多数是硬皮精装的，早就绝版了。 我爸看书的时候和我有一样的习惯，他会在书上画线做简单的笔记，我看着他写的笔记，有一种回到了过去和他一块儿坐在宿舍里看这些书的错觉，我们像是好朋友一样，互相分享对这本书的看法。 这姑且也算是文字的一种魅力，我决定把这些书好好的保存起来，等我准备回杭州的时候用车拉回去，快递毕竟不安全，经常有弄丢的情况发生。 小花给我的那本蛤蟆先生我也看了，书是不错，可惜它不能解决我的问题，当消遣看一看还是可以的，看完以后心里略微舒服了一些。 文字是有力量的，它的力量一直都那么大，给每个人的都是公平的，不偏不倚，至于你能从它身上汲取多少，要看你自己的本事，有的人自己不会汲取，便说文字没有价值。好在文字不会在意外界的批判和声音，它只管做好自己。 看书看得多了，我浮躁的心一点点地沉下来，脾气和皮肤都好了很多，连喝药都能心平气和了。现代快速的生活节奏让我们习惯了碎片化的人生，大脑不会自己思考，只单纯的随着别人的调子走。 有人写怀念七八十年代简单地生活，有人说他们没有过过苦日子，我是从那个时候走过来的，我也不知道我是怀念还是怎么样，偶尔确实会想起来那个年达，竟然想不起来那时候是怎么过日子的了，没有手机没有电话没有快递，只有家家户户囤积起来的蜂窝煤。 我问我爸，怀念不怀念那时候，他想了半天，告诉我那时候我早上总是起不来，他上班就总迟到，还要把我抱起来放在自行车上。 他还好意思提自行车，我都没告诉我妈他多少次把我从二八大杠的后座上踹下去，还有一次我的脚别进后轮子里了他也不知道，一个劲地朝前面蹬！ 最离谱的一次是下雨，那时候下雨大人会穿一个很大的雨披，把小孩子罩在后面，他随便从幼儿园门口薅了一个就放在后座上，雨衣一罩骑回了家，下车以后才发现那根本不是我，吓得又赶快送回幼儿园。 我爸坚决不承认这件事是他做的，他说这件事是我三叔，也就是吴三省做的，他是发现的那个人。那一天他的眼镜上都是雨，没有看清楚，掀开雨衣以后还以为是我，小孩哭得很厉害，三叔还给人家的后脑勺来了一巴掌。结果他把眼镜擦清楚一看，那根本不是我，又让三叔去把我给换回来的。 吴三省同志在坑我这条路上越走越远，从小时候他就爱坑我，像一个大孩子一样，我有时候觉得他不像是我三叔，而是我某个调皮捣蛋的哥哥，我很爱跟他一块玩，就算他把我坑得多么惨也好，第二天睡一觉起来我就全给忘了。 所以我很想告诉三叔，我已经不怪他了，或者说我从来也没有怪过他，就像小时候一样，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我也真的是很烦人。我睡一觉，他的坏事我就会忘记一件，现在我睡了一觉又一觉，他的坏事我早就忘光了。 如果有可能，我愿意抽现在的一天时间换过去的一天，我会早一点起床，免得我爸要跑的断气，我会坐在他的自行车后座上，看着附近的风景，到了幼儿园，他会给我买一根冰棍在门口吃完，答应我赶快来接我。 我会在幼儿园里和小朋友们做游戏，告诉那个脸圆圆的老师我长大以后会娶她，她是全幼儿园最爱好看的老师，最好少吃点发霉的花生，也不要总是跟家里人怄气，对身体不好的。 等放学的时候，天或许会下起雨来，我会跳到三叔面前，让他不要带错了别人家的小孩，我要躲进他的雨披里面去，很大声地告诉他今天在幼儿园我都做了什么，他肯定会觉得很烦，但是没关系。 因为等我们回想起这一天的时候，它会是很好的一天。
第39章 开店看书的时间过得很快，炒饭的热度维持了六个月，从最开始没什么人到限号购买再到如今的正常经营，很像一个人的一生。 我自己是满意的，没什么不好的，现在正常中午卖二三十分份炒面，晚上也是这个分量，胖子一个人炒就行了，他很轻松。 嬢嬢们担心我生意不好以后就不会雇佣她们了，我让她们放心，她们的工作和工资都不会减少的，只要我还继续开着这家店，就算以后不开了转手了，我也会请老板继续请她们的。 她们在工作上还是很尽心的，虽然偶尔会想拿点饭店的东西回家，这也是很正常的，我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闲下来的时候我会跟她们聊天，她们问我很多私事，我随口编造了自己的人生，她们听得津津有味，把自己的事情告诉给我知道。我用假情报换了她们的真情报，也听得很认真。 至于闷油瓶的事情，她们很少去跟他打听，因为他从来也是不理人的，他乐意在店里做什么就做什么，嬢嬢们问我他为啥能在店里这么横行霸道的，我就说他是大堂经理。 我和闷油瓶的感情很稳定的发展，我开始习惯过这种生活了，似乎我们老早老早之前就是两口子一样，过了十来年平淡无奇的日子，现在我们一起开夫妻小店，挣一点儿微薄的小钱。 二叔给我打过电话，他自己肯定是不想打的，完全是我老爹缠的，人家家里都是老大顶梁柱，到他这里天天给老大擦屁股，擦完以后再给老三擦，最后给我这个大侄子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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