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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哉轻轻抬手,像是想握住他的手,却只是在空中虚晃了一下,便无力地垂落。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望向虚空,像是在看着很远的地方:“四个月了……炼狱走了,早川也走了……我的孩子们,一个个都离我而去了。” 四人沉默着,连续三位柱的去世,让他们都意识到,这不可能是正常的死亡。 严胜还记得,他最后一次见炼狱辉寿郎。彼时,炼狱一身火红羽织,站在练刀场中央,笑声爽朗。“严胜!”他拍着严胜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不如来切磋一番?我总觉得,觉醒斑纹之后,我的炎之呼吸又精进了不少!” 那日的切磋,酣畅淋漓。严胜清晰地记得,炼狱的呼吸沉稳有力,招式大开大合,哪里有半分病态?可不过一夜之间,便传来了他猝然离世的消息。 他赶去炼狱家时,晴奈夫人已经哭得晕厥过去,永寿郎跪在灵前,脊背绷得笔直,眼泪却砸在地上,碎成一片冰凉。炼狱辉寿郎躺在灵柩里,面容安详,像只是睡着了,可那双总是燃着火光的眼睛,再也不会睁开了。 严胜站在灵柩前,沉默了许久。 明明只过了一个晚上,一个生命就这么突然逝去了。 “主公大人,您知道原因吗?”水柱率先开口,风柱跟着附和。只有严胜和缘一依旧沉默。缘一是因为他早已看淡生死,而严胜则是心中已经有了一个他不愿意相信的猜测。 晨哉听到他们的疑问,沉默了一下才开口回答,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被证实的事实。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他们四人的方向,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里,蓄满了哀伤与无奈:“我有一种预感……一定是因为它。” “什么?!” “……斑纹。”
第30章 命运 两人走在回去的路上。 严胜走在前面,缘一如往常般跟在他身侧半步,一路无言,唯有风雪声与脚步声交织。严胜的脚步很慢,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主公卧榻前说的话,字字句句都像淬了冰,顺着血脉往四肢百骸里钻。 “我无故死亡的三个孩子,都觉醒了斑纹。” “而且,他们都死在了二十五岁这年。” “我推测,获得斑纹能力的代价,就是活不过二十五岁。” 二十五岁。 严胜的指尖微微发颤,连握着刀鞘的力道都失了准头。他今年已经二十三了,算起来,不过只剩短短两年的光阴。 两年。 何其短暂,又何其讽刺。 他这一生,都在追逐着一个目标——赢过缘一,赢过这个“天选之子”,赢过这个仿佛天生就该站在巅峰的存在。他苦练刀法,日夜不辍,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只盼着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地站在缘一面前,让所有人都看见,继国严胜,绝非依附于弟弟光芒的影子。 终于,他觉醒了斑纹。 那日觉醒时的灼痛还残留在骨血里,可随之而来的力量感,却让他第一次生出“或许能赢”的念头。那种力量奔涌在四肢的感觉,那种呼吸法与身体达到极致契合的通透感,让他几乎要落下泪来。他以为,这是命运终于肯垂怜他的证明,是他苦熬多年换来的转机。 可主公的话,却像一盆冰水,将他所有的希冀都浇得粉碎。 原来,这份力量的代价,是生命。 是他连赢一次的机会,都可能来不及抓住,就要坠入永寂的深渊。 严胜的胸腔里像是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絮,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沉重而慌乱,一下下撞着肋骨,像是在控诉这场荒唐的命运。 为什么? 他在心底无声地嘶吼。 为什么给了他希望,又要亲手将这希望碾碎? 他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触碰到那道门槛,好不容易才觉得自己离缘一近了一点,可现实却告诉他,他连靠近的时间,都所剩无几了。 “兄长……” 一声极轻的呼唤,像羽毛般拂过心尖。缘一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严胜能想象出弟弟此刻蹙着眉、眼神焦灼的模样。 他猛地抬起头,才发现不知何时,两人已经走到了家门口。 缘一站在他身侧,澄澈的眸子紧盯着严胜,他看着兄长苍白的脸色,看着兄长紧抿的唇,他听见兄长内心的混乱,担忧之色早已无法掩饰。 严胜看着缘一的脸,那股久违的恶心感,猝不及防地涌上喉头。 严胜猛地别开眼,喉结滚动了几下,将那股不适强行压下。他看着这个仿佛永远都淡然处之的弟弟,心底的烦躁与怨怼,竟像野草般疯长起来。 为什么? 为什么缘一总是这样? 明明是生死攸关的事,明明是足以让任何人崩溃的消息,他却总能这般云淡风轻? 严胜甚至能猜到缘一的想法——生死有命,不必执着。 多么可笑。 他在意的,从来都不是生死本身。他在意的,是他连一次赢过缘一的机会,都要被命运剥夺。他在意的,是他汲汲营营一生,最后竟落得个如此仓促的结局。他在意的,是只有他一个人,被困在这场名为“不甘”的牢笼里,惶惶不安,痛苦挣扎。 而缘一,永远都不会懂。 他只想赢一次。 严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情绪已经被他尽数压了下去。他抬手推开门,声音低沉:“让我一个人待一会。” 话音落下,他便径直越过缘一,朝着卧房走去。紫色的羽织扫过缘一的衣角,带起一阵风雪。 缘一站在原地,看着兄长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眼底的担忧愈发浓重。他能听见严胜心底的嘶吼,能听见那些翻涌的“为什么”,能听见那份深入骨髓的不甘与痛苦。那些情绪像一根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心上,让他也跟着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他想上前,想推开那扇门,想抱住兄长,想告诉他,他都懂。 可他终究是停住了脚步。 兄长说,想一个人静静。 缘一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起来。他站在廊下,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耳廓里,全是门内传来的、压抑的呼吸声。 卧房里,严胜跪坐在榻边,目光落在眼前的日轮刀上。 刀身雪亮,映着他苍白的脸,映着他额角那道刺目的斑纹。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刀鞘上的纹路,触感冰凉。 为什么? 他又一次在心底发问。 到底为什么? 明明觉醒之后,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力量的增长,能感觉到自己离那个目标越来越近。他甚至已经在脑海里演练过无数次与缘一切磋的场景,演练过自己挥出那一刀时的模样。 可现实,却给了他最沉重的一击。 活不过二十五岁。 这七个字,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他牢牢地困在了原地。 他的时间,只剩下两年。 两年,够做什么? 够他将呼吸法练得更精进吗?够他找到打败缘一的方法吗? 或许,连一场真正的比试,都来不及。 严胜的肩膀,微微颤抖起来。他死死地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可眼眶却不受控制地发烫。 他这一生,都在追逐。 追逐一个遥不可及的影子,追逐一个虚无缥缈的目标。 只为了赢过缘一。 可到头来,他连追逐的时间,都快要没有了。 严胜的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呜咽。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带着无尽的悲凉。 门外的缘一猛然抬头。 那声呜咽,像一把尖刀,狠狠刺破了他强装的平静。 他再也忍不住了。 “兄长!” 缘一几乎是踉跄着冲过去,猛地推开了卧房的门。 屋内的光线有些暗,严胜跪坐在榻边,脊背微微佝偻着,侧脸对着门口,缘一能清楚的看到兄长通红的眼眶。 缘一第一次看见严胜这个模样。永远端方高冷、将所有情绪都藏得严严实实的兄长,此刻竟像个迷路的孩子,脆弱得不堪一击。 缘一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快步走上前,不顾严胜的错愕,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他。 “兄长……兄长……” 缘一的声音哽咽着,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砸在严胜的颈窝里,灼得他一颤。 严胜的身体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弟弟的颤抖,能感觉到弟弟落在他颈间的泪,能感觉到那份透过衣衫传来的、滚烫的温度。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连抬手推开缘一的力气,都像是被抽走了。 缘一抱着他,下巴抵在他的肩头,眼泪越掉越凶。 见到严胜空洞的眼神,缘一第一次叫出兄长的名字,“兄长!兄长!继国严胜!” 他想说,“为什么要害怕?为什么要恐惧?” 他想说,“每个人都只有一次生命,无论是长是短,都真实地存在过。那些挥刀的日夜,那些咬牙坚持的时光,那些为了目标而奋力拼搏的瞬间,都是你活过的证明。” 他想说,“活不过二十五岁又如何?百年之后,所有人都不过是一杯黄土。生命的意义,从来都不在于长短,而在于你是否真正活过。” 他想说,“兄长根本不需要赢过我。在我心里,兄长一直都是天下第一的武士,兄长永远都是缘一的兄长。” 可是,当他看到严胜那双流泪的眼睛,缘一突然觉得,不重要了,一切未说出口的话都不重要了。无论未来是何模样,他只要一直在兄长身边就好了。 “兄长,请您相信缘一,无论那是怎样的未来,缘一的脚步,永远追随着您。” “缘一会永远陪着兄长身边,就算死亡也不能让我们分开。” 听着缘一近乎发誓般的话语,严胜的目光,渐渐从失焦中回过神来。他看着紧紧抱着他、肩膀微微颤抖的弟弟,看着那张哭得一塌糊涂的脸,看着那双赤红的眸子里,此刻盛满的、全是他的身影。 良久,严胜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缘一的后背。 “缘一,”他说,“不许直呼兄长名字。”
第31章 办法 听见兄长终于开口说话,缘一抱得更紧了,下巴抵着严胜的颈窝,滚烫的泪水几乎要浸透他的衣领。“兄长,缘一知错。”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只受了惊的幼兽,死死攀着自己唯一的依靠。 严胜的指尖微微动了动,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那颤抖透过衣衫传来,竟让他心底那片冰封的角落,悄然化开了一丝缝隙。他轻轻推了一下缘一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缘一,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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