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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一却固执地摇摇头,将脸埋得更深,温热的呼吸拂过严胜的肌肤,带着哭后的微哑:“允许我再抱一会吧,兄长。就一小会。” 严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是叹出了一口气。他能感觉到弟弟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也能感觉到那份近乎执拗的依赖,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只许一次。”他低声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让缘一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了下来。 两人就这么静静相拥,卧房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雪声。严胜的手臂垂在身侧,他能闻到缘一太阳般的灼热气息,那是属于缘一独有的味道,是他从小到大,既熟悉又抗拒的味道。 抗拒,是因为这味道的主人,永远都站在他难以企及的高度;熟悉,是因为这味道,早已刻进了他半生的岁月里。 此刻,怀中人的重量真实得过分,那份滚烫的温度,像是要熨帖他心底所有的褶皱。严胜闭上眼,脑海里不再是主公那句“活不过二十五岁”的断言,也不再是那些日夜苦练的疲惫与不甘,只剩下缘一落在他颈间的泪水,和那一声声带着哭腔的“兄长”。 两颗心,隔着薄薄的衣衫,隔着十几年的嫉妒与不甘,在此刻,竟像是真的贴近了一步。 转眼便到了夜里,窗外的雪又下了起来,簌簌的声响,像是天地间最轻柔的絮语。严胜低头,看着依旧埋在自己颈窝的缘一,无奈地抬手敲了敲他的脑袋:“行了,天都黑透了,你还打算抱到什么时候?” 缘一这才恋恋不舍地抬起头,眼眶红得像只兔子,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珠。他松开手,却又立刻伸手扶住了严胜的胳膊,生怕他会突然倒下似的。严胜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又是一软,伸手抬起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眼睛都红成这样了,起来吧,去洗洗。” 缘一听话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扶着严胜起身。两人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自己,严胜找了块温热的湿毛巾,走到床边坐下。缘一乖乖地躺了上去,仰着头,任由兄长摆弄。严胜将温热的毛巾敷在他的眼皮上,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脸颊,触感细腻得过分。 “热敷一下,否则明天眼睛该肿了,让人看了笑话。” 缘一闭着眼,睫毛在毛巾下轻轻颤动,嘴角却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他伸出手,紧紧地拉住了严胜的手腕,掌心的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严胜愣了愣,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腕,又看了看床上闭着眼、一脸安心的弟弟,终究是没有挣开。 今天,或许是真的吓到他了吧。严胜这么想着,心底的那点烦躁与怨怼,竟淡了许多。他由着缘一拉着自己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毛巾的边缘,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 卧房里的烛火跳跃着,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映在墙上,像一幅安静的画。 直到感觉毛巾的温度渐渐凉了,严胜才将它拿开,看着缘一那双依旧泛红,却明亮了许多的眼睛,轻声道:“睡吧。” 两人躺到床上,被褥带着像是被阳光晒过的暖意,严胜知道,那是缘一的温度。他侧身躺着,背对着缘一,努力放空自己的大脑,不去想主公的话,不去想那仅剩的两年光阴,不去想那些还未实现的执念。可越是刻意忘记,那些念头就越是清晰,像鬼魅一样,在他的脑海里盘旋。 缘一则是面朝他的方向躺着,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他能听见兄长的心跳声,沉重而杂乱。缘一的眉头轻轻蹙起,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兄长的后背,却又怕惊扰了他,只好又缩了回来。 他就这么睁着眼,守着严胜的背影,努力倾听着他的心声,生怕他会再次陷入那种绝望的情绪里,生怕他会像刚才那样,独自承受着所有的痛苦。 严胜这一晚睡得极不安稳。 他总是做梦,梦里全是主公那句话,“活不过二十五岁”,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死死地箍着他的脖颈。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手里握着日轮刀,刀刃闪着刺目的光。他看见缘一站在他的对面,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可他却怎么也追不上,怎么也赢不了。他还梦见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变得冰冷,内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着,疼得他几乎窒息。 梦里的他,一直在奔跑,一直在嘶吼,可周围却空无一人,只有无尽的风雪,将他的声音吞噬殆尽。 不知何时,严胜的眉头紧紧蹙起,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微微颤抖着,像是在说着什么。 守在一旁的缘一立刻醒了过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他能清晰地看见兄长脸上的痛苦神色。缘一的心猛地揪紧了,他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放在严胜的腰上。指尖触碰到的肌肤冰凉,还带着一丝颤抖。 他屏住呼吸,生怕吵醒兄长。见严胜没有醒来,只是眉头蹙得更紧了,缘一才轻轻用掌心拍着他腰腹,一下,又一下。 兄长,别怕。我在这里。我一直在你身边。 掌心的温度,似乎真的传达到了严胜的梦里。他眉头渐渐舒展,颤抖的身体也慢慢平静了下来,呼吸变得均匀。 缘一这才松了口气,却依旧没有收回手,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静静地看着兄长的睡颜。月光落在严胜的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冷硬的轮廓,露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脆弱。 缘一看着看着,眼眶又开始发烫。 他的兄长,从来都不是什么冷漠的人。他只是太骄傲了,骄傲到不愿意将自己的脆弱展露给任何人看。他只是太执着了,执着到将“赢过缘一”当成了自己一生的目标,却忘了,在他追逐的路上,还有一个人,一直在默默陪着他。 这一夜,缘一几乎没怎么睡。他就这么守着严胜,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卧房,落在严胜的脸上。他缓缓睁开眼,眼底带着浓重的疲惫。他刚想起身,却感觉腰间传来一阵重量,低头一看,缘一的手臂正紧紧地搂着他的腰,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贴在他的背上,睡得正香。 严胜的嘴角抽了抽,一股哭笑不得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什么时候,对这个弟弟这么放纵了?放纵到他竟敢如此肆无忌惮地粘着自己,抱着自己睡觉? 严胜轻轻掰开缘一的手,动作很轻,生怕吵醒他。他起身下床,穿上外衣,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下了一天一夜的大雪,将整个院落都覆盖得严严实实,一片纯白,干净得不像话。阳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严胜走到院子中央的亭子里,坐下,目光望着远处,眼底一片平静,却又藏着无尽的波澜。 他就这么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精致的雕像。亭外的积雪反射着天光,将他的侧脸映得愈发苍白,额角的斑纹,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红光,竟带着一丝妖异的美感。 缘一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他猛地坐起身,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刚推开房门,刺骨的寒意便扑面而来。可他顾不上这些,目光在院子里一扫,便看到了那个坐在亭子里的身影。 缘一的脚步顿住了。 雪后的清晨,阳光正好,亭子里的人穿着紫色的羽织,身姿挺拔,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孤寂。他望着远方的山峦,背影单薄得像是随时都会被风吹散,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情绪,仿佛已经超脱了尘世的所有羁绊。 缘一的心,猛地一沉。 他突然生出一种错觉,仿佛眼前的兄长,随时都会离开。离开这个院子,离开他的身边,去往一个他再也触及不到的地方。此刻的严胜,就像天上的神明,不沾染人世间的一丝尘土,让他心慌。 缘一不敢出声,生怕惊扰了这份宁静,却又忍不住快步跑了过去。他回屋拿了一件加绒的披风,小心翼翼地走到严胜身后,轻轻为他披了上去。披风的绒毛蹭过严胜的脖颈,带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严胜没有回头,依旧望着远方,只是嘴角微微动了动。 缘一也没有说话,只是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学着他的样子。亭子里很安静,只有偶尔掠过的风声,还有两人均匀的呼吸声。 缘一不知道兄长在想什么,也没有问。他只是陪着他,像小时候那样,在兄长苦练刀法的间隙,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他的身影。 时光,就这么在这份安静中,缓缓流淌。 直到太阳升到了头顶,金色的阳光洒满了整个院落,严胜才缓缓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边的弟弟。缘一的头发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那双澄澈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严胜的心底,又是一阵柔软。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语气平淡:“走吧,该吃午饭了。” 缘一立刻站起身,跟上他的脚步,像个乖巧的小尾巴。 午饭是严胜亲手做的。 他走进厨房的时候,缘一还愣了一下。自打入了鬼杀队,兄长便一心扑在练刀上,几乎从未下过厨。严胜看他呆站在门口的样子,皱了皱眉:“站着干什么?进来帮忙烧火。” 缘一立刻反应过来,笑着应了一声,快步走进了厨房。 厨房里的烟火气很浓,严胜站在灶台前,动作娴熟地切着菜。他的刀法依旧精准,每一刀都恰到好处,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利落。缘一则蹲在灶膛前,小心翼翼地添着柴火,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盯着严胜的背影,眼底的笑意从未散去。 严胜做的都是些简单的菜,饭菜端上桌的时候,缘一的眼睛都亮了。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放进嘴里,细细地嚼着,眉眼弯成了月牙:“好吃。兄长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严胜坐在对面,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弟弟吃饭了。上一次,似乎还是在他们年少的时候,那时的缘一,也是这样,捧着一碗米饭,吃得满脸都是,然后被他擦掉嘴角的饭粒。 那些记忆,像是尘封已久的画卷,在此刻,缓缓展开。 严胜看着吃得起劲的缘一,轻轻开口:“缘一。” 缘一立刻抬起头,嘴里还嚼着饭菜,含糊不清地应道:“兄长,缘一在。” 严胜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神色平静:“晚上,带我去见珠世。” 缘一的动作顿了顿,但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认真地应道:“好的兄长。” 严胜看着他毫不犹豫的样子,心底软了几分。 缘一,总是这样。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会无条件地相信,无条件地支持。 夜幕降临的时候,缘一带着严胜出发了。 珠世住在一个偏僻的镇子上,远离尘嚣,周围都是茂密的树林。两人踏着夜色,走在林间的小道上,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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