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一夜,缘一就这般抱着严胜,心底的愧疚、慌乱、悲伤与那点隐秘的贪恋缠在一起,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住,直到天际泛起微光,才迷迷糊糊地阖上眼,指尖却依旧死死攥着兄长的衣摆。 天光大亮时,缘一如往常般醒过来,第一时间便去看身侧的严胜,见那唇瓣上的红痕淡了些,心下稍安,却又想起昨夜的荒唐,耳尖又忍不住发烫。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替严胜掖好被角,便打算去寻炭吉一同去砍柴,这是这些日子留下的习惯。 可走到院中,却见柴房的门敞着,地上码着整齐的木柴,显然炭吉早已独自上山。缘一站在原地,心中早已明了。 这些日子,炭吉与朱弥子待他总是太过客气,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愧疚。他想着去灶间帮忙,炭吉却总是说自己一个人可以,让他好好去休息;他想着帮炭吉砍柴烧炭,炭吉也总是很不好意思,默默揽下更多的活计;就连平日里照看婴儿,朱弥子也总念叨着“麻烦缘一先生了”,那语气里的歉意,让缘一觉得浑身不自在。 缘一知道,是因为他们太善良了。 院中静悄悄的,只有屋檐的积雪偶尔滑落,发出轻微的声响。缘一站了片刻,终究是转身回了偏房,比起空落落的院子,他还是更想待在兄长身边。 他坐在床榻边,细细的用湿布巾擦拭着兄长的脸,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在缘一把严胜的衣服清洗干净之后,院外才传来炭吉归来的脚步声。 炭吉背着一背篓的木柴,额头上沁着薄汗,脸上却依旧挂着热情的笑容,见缘一出来,忙道:“缘一先生怎的起这么早?”说话间,便将柴放下,抬手擦了擦汗。 缘一看着他,轻声道:“下次还是叫我一起吧。” 炭吉闻言,急忙摆摆手,笑容里带着几分歉意:“缘一先生,这段时间已经够麻烦你了,你已经帮了我们这么多,我怎么好意思再劳烦你。”他说着,便转身要去灶间,“我去做早饭。” 缘一点点头,没有再多说,心里却已然打定主意,明日定要看着炭吉,和他一起出门。 说话间,屋里传来朱弥子轻细的声响,想来是醒了。炭吉把热水端进房间后就快步走进厨房,缘一紧随其后道:“我来帮你。” 不等炭吉推辞,缘一便搬了小马扎坐在灶膛边点燃了柴火。跳动的火苗舔着灶膛,暖黄的光映在缘一的脸上,将他眼底的落寞轻轻掩去。炭吉在一旁淘米洗菜,水声与柴火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灶间里弥漫着淡淡的烟火气,温馨而平和。 可缘一的目光,却落在那跳动的火苗上,思绪不知不觉便飘远了。他想起年少时,与兄长一同住在小木屋的日子,那时的灶间,也总是这般暖融融的,兄长在案板间忙碌,他则在一旁帮忙烧火,那段时光简单而温暖,连空气里都带着幸福的味道。 若是兄长没有沉睡,若是一切都未曾发生,他们会不会也像炭吉与朱弥子这般,守着一方小院,过着平淡美满的日子? 这样的念头一旦升起,便像藤蔓般在心底疯长,缠得他心口发闷。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柴火,动作也慢了下来,连灶膛里的火苗变暗了,都未曾察觉。 “嗯?” 掌心突然传来一股刺痛感,炭吉听见声响,急忙扭头看过来,“怎么了缘一先生?” 缘一面色平静,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没什么。”炭吉又不放心的嘱咐一遍,“有事一定要和我说!”见缘一点头应下,炭吉才放下心,转身继续烧菜。 灶间的火苗依旧跳动,暖黄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映在墙上。缘一见炭吉不再关注自己,缓缓低下头。 刚刚才被木刺划出一道伤口的掌心,此刻竟已完好无损,仿佛方才所见,不过是一场幻觉。
第47章 异变 接下来的几天,缘一发现自己变得很奇怪。 每夜的轻吻,他都敛着呼吸,放轻所有动作,唇瓣相触时轻得像落雪,可次次结束,总能看见严胜唇上那点刺目的淡红,或是细微的破口。他对着那抹红痕怔愣许久,指尖轻轻拂过,心底满是不解与愧疚——明明已经万般谨慎,怎会次次都弄伤兄长?他翻来覆去地想,却始终寻不到答案,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正悄然发生着某种陌生的变化。 这变化,不止体现在唇齿的触碰间。 那日早晨,炭吉熬了软糯的白粥,缘一坐下时突觉腹中饥肠辘辘,那饥饿感来得汹涌又陌生,像是蛰伏了许久,突然破闸而出。他一碗接一碗地喝着,待到反应过来时,桌上已摆了十只空碗。炭吉与朱弥子坐在一旁,脸上满是惊讶。 缘一看着那十只空碗,耳尖瞬间烧红,心底满是歉意。于是当天下午,他又扛回来了一头熊,惊得炭吉忙上前帮忙,连声道“缘一先生真的不用如此”。缘一只是沉默着帮忙处理熊肉,心底的疑惑却更甚——他的身体,到底怎么了? 还有其他的变化。 从前一夜未眠的时候,次日总会生出些许困倦,可如今,他看着兄长的睡颜整整一夜,次日砍柴烧炭、照看婴儿,忙了一整天到夜里,坐在床榻边看着兄长的脸,依旧没有一丝睡意。 这反常的精力让他不安。他摸了摸自己的脉搏,跳动得沉稳而有力,再看向自己的身体,与往日并无不同,可那些莫名的变化,却像一根根细针,扎在他心底,提醒着他,自己与以前不一样了。 这日上午,缘一推开门时,发现暖融融的阳光洒落在院中,将积雪照得微微发亮。他微微一怔,才想起这几日皆是多云,竟不知何时放了晴。 “今天天气不错。”他轻声感叹,纷乱的思绪在心底缠成一团,他想着,不如去晒晒太阳,或许能理清这几日的反常。 他搬了一张木凳,刚踏出房门,一股细微却清晰的痛感,突然从四肢百骸间窜出。那痛感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一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只是错觉。可缘一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停下脚步,低头打量着自己的双手,又摸了摸脸颊,肌肤光滑,并无任何伤口,再看内里,连一丝异样都寻不到。 他皱着眉,走到院中,将木凳放在阳光最盛的地方,缓缓坐下。暖融融的阳光落在身上,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他闭上眼,开始细细回想,从来到炭吉家的那日起,桩桩件件,都在脑海中清晰闪过。他试图从这些细碎的过往里,寻到身体变化的缘由,可翻来覆去想了许久,脑海中依旧一片混沌,毫无头绪。 一丝悲伤,悄然从心底蔓延开来。 兄长沉睡不醒,毫无生息,他这五年来日日夜夜的寻找能让兄长苏醒的办法,只盼着兄长能睁眼看看他。可如今,兄长未醒,他自己的身体,却先出了异样。这陌生的变化,像一场未知的梦魇,缠得他喘不过气。他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不知道这变化会带来什么,更不知道,若是连自己都出了问题,还怎么等到兄长醒来。 “兄长……”他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无助,眼眶微微泛红。 他再也无心晒太阳,只觉得心底空落落的,连阳光都变得刺眼。他抱着木凳,蔫蔫地转身回了偏房,脚步沉重,像灌了铅。 缘一走到床边,他熟练地脱下外袍,轻轻掀开被子,钻进了严胜的被窝。兄长的身体依旧微凉,却带着熟悉的轮廓,他从身后轻轻环住严胜的腰,将脸埋进兄长的后背,鼻尖萦绕着兄长独有的清冽气息,心底的慌乱与无助,才稍稍平复了些。 他就这般抱着兄长,指尖轻轻摩挲着兄长的头发,思绪依旧纷乱。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视线,又像被无形的引力牵引,缓缓移向了兄长的唇瓣。那唇瓣颜色极淡,却依旧带着几分微肿,是他这几日笨拙触碰的痕迹。 看着那熟悉的地方,缘一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夜里,他认真的舔舐着兄长唇上的猩红,舌尖触到的,是兄长的血。 正处于转化中的,可能会变成鬼的,兄长的血。
第48章 渡血 那道闪过脑海的画面,像一道惊雷劈裂了缘一混沌的思绪,让他僵在原地,环着严胜腰的手臂骤然收紧。 舌尖似乎还残留着那日的触感,兄长的血带着一丝淡淡的腥甜,令他欲罢不能。他终于想起来了,珠世曾在他面前提过,鬼舞辻无惨以自身血液创造恶鬼,凡注入其血者,或被同化,或因承受不住而死亡。那时的他并不在意,从未想过,自己身上也会发生相似的事——他舔舐的,是正处于转化中的或许会变成鬼的兄长的血。 原来如此。 连日来的反常,皆有了缘由。 缘一的心脏沉坠着,连呼吸都带着凉意。他缓缓松开环着严胜的手,动作轻得怕惊扰了床榻上的人,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急切,翻身下了床。 偏房的角落立着他的日轮刀,刀鞘映着月光,冷冽而熟悉。这把刀,曾陪他斩过无数恶鬼,如今,却要用来验证自己是否也成了那种存在。 缘一抬手握住刀柄,抽出半截刀刃,寒光闪过,映出他眼底的复杂情绪。他没有丝毫犹豫,将锋利的刀刃抵在自己的左臂上,稍一用力,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便划开了皮肉,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滴落在木质的地板上,晕开点点猩红。 他垂眸看着那道伤口。下一秒,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翻涌的血液渐渐止住,裂开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不过瞬间,那道伤口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看来那天并不是错觉……”缘一低声呢喃,声音干涩,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他轻轻摩挲着手臂上,心底的疑惑更甚,“不过,为什么我和别的鬼不一样?” 那些被无惨转化的恶鬼,畏惧阳光,失去了人的理智与情感,沦为了吃人的怪物。可他呢?他能坦然站在阳光下,从未被阳光灼伤;他有过汹涌的饥饿,却从未生出想吃人的欲望;他的理智清明,心底念着的,自始至终只有床榻上的兄长。 他到底变成了什么? 不是人,亦非普通的鬼。这般不伦不类的存在,让缘一陷入了深深的无措。他收了日轮刀,刀身入鞘的轻响,在寂静的偏房里格外清晰,敲打着他纷乱的心绪。 他缓步走回床边,目光落在严胜沉静的睡颜上,眼底的茫然渐渐被无力取代。为什么他仅仅是舔舐了兄长的几滴血液,便轻易完成了转化,拥有了这般异于常人的体质?而兄长却始终未能成功,反而陷入了这般无尽的沉睡。 为什么会这样? 缘一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喘不过气。如今,兄长沉睡不醒,他却先一步变成了这般模样,这让他怎么能够接受? 他重新爬上床,小心翼翼地将严胜拥入怀中,像以往无数次那样,将脸贴在兄长的颈窝,感受着那熟悉的轮廓,鼻尖萦绕着兄长独有的清冽气息,可心底的痛却丝毫未减。一滴温热的眼泪,终于从眼角滑落,越过脸颊,滴落在严胜的唇瓣上,晕开一点湿意。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0 首页 上一页 36 37 38 39 40 4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