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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头巷尾挂满了淡粉与朱红的灯笼,彩旗随风飘扬,游神队伍缓缓前行,抬着神龛,伴着鼓点与诵经声缓缓走过。街边摆满了小摊,有卖樱饼、麦芽糖的,有捏面人、编绳结的,人声鼎沸,男女老少身着新衣,结伴而行,满眼都是热闹与欢喜。 今天的镇上人潮汹涌。 缘一下意识地将严胜护在身侧。他比严胜高出一点,微微侧身,便用身体替他挡开拥挤的人群,手掌紧紧贴着严胜的腰侧,生怕他被人撞到。 起初只是小心护着,可人群越来越挤,几番推搡之下,缘一索性直接将严胜揽进了怀里。 宽阔的肩膀将他牢牢圈在身前,隔绝了所有喧嚣与拥挤,温暖的气息将严胜整个人包裹。严胜身子一僵,脸颊微微发烫,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声音压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窘迫:“缘一,出门在外,不可如此亲密。” 这般姿态落在旁人眼中,实在太过惹眼。 缘一却不松手,反而微微低头,凑到他耳边,指着不远处成双成对的男女,声音温柔:“兄长你看,今日是樱花祭,大家都是这般模样,不会有人注意我们的。” 严胜抬眼望去,只见街头巷尾皆是牵手依偎的人们,有的并肩赏樱,有的共食一份点心,亲昵自然。他喉间微哽,终究还是没能再推开缘一,只是耳根悄悄染上一层薄红。 他不愿在这般热闹的场合与缘一争执,只得轻轻拽了拽缘一的衣袖,示意他往人少的地方走。 缘一立刻会意,揽着他慢慢挤出人群,沿着街边缓缓而行。 远离了喧嚣,只剩下漫天飘落的樱花瓣与淡淡的花香。两人并肩走着,没有太多言语,却格外心安。 严胜侧眸,看着身旁眉眼温柔的缘一,心头泛起一丝的暖意。他们已经好久没有像这样,在落樱纷飞的街道,安静地并肩而行。 没有命运,没有离别,只有彼此。 阳光穿过樱树枝叶,落在两人身上,斑驳温暖。缘一时不时会为他拂去发间的花瓣,或是买一份温热的樱饼递到他手中,眼神是那样专注,仿佛这世间只有兄长一人。 严胜接过樱饼,入口清甜软糯,让他想起来小时候和缘一一起吃过的桂花糕。 他忽然觉得,这般平淡温馨的时光,亦是珍贵无比。 一路走走停停,不知不觉,已是傍晚。 夕阳西斜,将漫天樱花染成温暖的橘粉色,落樱纷飞,如梦似幻。祭典渐渐接近尾声,游神队伍散去,人群也慢慢稀疏,只剩下零星的游人,与空气中依旧不散的甜香。 镇子中央的祭台旁,一位身着素色长袍、须发皆白的大师正为最后几人解签。 缘一眼尖,一眼便望见了那边,心头一动,下意识牵着严胜的手腕走了过去。 两人刚走近,那位大师便抬眼看来,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微微一笑,声音平和悠远:“最后两位有缘人,可要前来解一支签?” 缘一微微一怔,挡在严胜身前,指尖微紧:“我们?” “正是。”大师抬手示意,“两位与这签文有缘,不妨一试。” 缘一转头看向严胜,“兄长,你想去吗?” 虽然他有些意动,可他更在意兄长的想法。 严胜淡淡扫了一眼,他对这些神佛之说不甚在意。 他只信自己。 “随你。” 不过如果缘一想去,自己也可以陪他。 缘一看出兄长没有厌恶的情绪,牵着严胜的手,一起坐到那人面前。 “不知如何解签?” 大师将两个古朴的签筒推到他们面前,笑意温和:“先抽一支,我再为二位解。不过,今日这签,只算姻缘。” 姻缘二字入耳,严胜指尖一顿,心生几分疏离。 不会是骗子吧? 可侧头一看,缘一已经双手捧着签筒,一脸认真地摇晃,眼底满是期待,仿佛真的在求一段命中注定的缘分。 严胜沉默片刻,终究还是随手从签筒中抽出一支竹签。 他望着手中的签,心头暗自轻叹。 缘一对他的心思,他早已知晓。或许这签文,能让缘一知难而退,不要再将心思放在他这个兄长身上。 这般不堪的他,其实配不上缘一那样热忱的感情。 两人将竹签一同递到大师面前。 大师接过两支签,只低头扫了一眼,便笑了起来。 严胜心头微动,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缘一也屏住了呼吸,紧张地望着大师。 夕阳最后一缕余晖落在签文之上,映得签上的古文愈发神秘。 大师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落在两人耳中,如同宿命的回响: “双生之子,命定之缘——”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第62章 汤泉 缘一牵着严胜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指尖相扣,可一路下来,两人却没再说一句话。 严胜的目光落在前方蜿蜒的小路上,可视线却是散的。 大师那句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话,一遍又一遍在他脑海里回荡,撞得他心神不宁。 “双生之子,命定之缘——”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不可能。 他在心底一次又一次地否定。 他与缘一,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是血脉相连的双子。但即便再如何亲近,也断不可能是那种……男女相守、一生相伴的姻缘。 一定是江湖术士的胡言乱语,他严胜怎会被一支签、一句话乱了心神? 可越是强行压制,心底那点慌乱便越是清晰。 他想起缘一抽签时眼底滚烫的期待,想起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热忱与认真,想起从小到大,缘一对他毫无保留的依赖。缘一的心意,直白得如同烈日,炽烈得让他无处可躲。 严胜心头一涩。 他这样的人,骄傲又偏执,争强好胜,一生都活在与缘一的比较之中,满心都是不甘与执念。这般满身瑕疵、连自己都厌弃的他,怎么配得上缘一那样纯粹干净的感情? 他沉浸在纷乱如麻的思绪里,脚下的路渐渐模糊,连前方横斜而出的树干都视而不见,直直便要撞上去。 “兄长!” 一声急促的低唤拉回他的神思。 下一刻,一股温暖而有力的力量猛地将他拽入怀中。严胜撞进一个宽阔安稳的胸膛,鼻尖萦绕的是缘一身上独有的、如同暖阳一般清浅的气息。他整个人被牢牢护住,稳稳当当,没有半分磕碰。 缘一的手掌扣在他的肩头,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安稳。 严胜连忙收敛心神,抬手轻轻抵在缘一的胸口,语气尽量恢复平日的冷淡平静:“多谢,缘一,放开我吧。” 缘一却没有立刻松手。 他微微低头,深邃的眼眸牢牢锁住严胜,目光认真得近乎虔诚,没有半分玩笑。 “兄长。” 他轻声开口。 “如果兄长不想信,那就不信好了。” “无论其他人是什么想法,说了什么样的话,都不重要。” “我只想兄长遵从自己内心的想法。” 缘一其实心底有些后悔。 是他一时兴起,拉着兄长去求那支姻缘签,明知道兄长向来内敛矜持,明知道这般话语会让兄长陷入矛盾与挣扎。他忘了,他的兄长从来都不喜欢被外力左右。 他不该逼他。 严胜望着缘一眼底那抹真切的担忧,心头那团乱麻忽然松了一丝。他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抬手拍了拍缘一的手臂,转而反握住他的手腕,力道沉稳,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拉着他转身往回走。 “回去吧。” “好。” 夕阳彻底沉入远山,暮色四合,将两道并肩的身影轻轻裹入夜色之中。 …… 变成鬼之后,时间便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日出日落,花开花谢,一年又一年,一季又一季。具体过去了多少年,是十年,三十年,还是更久,严胜与缘一都已经记不清了。 他们一直守在最初那间简陋却安稳的屋子里,没有旁人打扰,只有彼此。 屋外的槐树一年年开得繁盛,落了又开,开了又落,如同他们之间不曾断绝的牵绊。 这些年里,他们偶尔也会去看看炭吉。 炭吉从未追问过,为何这么多年过去,他们二人的容貌依旧停留在当年,没有半分衰老,没有半分变化。他只是一如既往地热情招待,拿出家中最好的吃食,与他们闲话家常,像对待许久未见的旧友。 缘一会安静地听炭吉讲起这些年的生活,讲起家人,讲起生活的琐事。严胜则大多时候坐在一旁,沉默地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声。 直到炭吉安然离世。 那之后,他们便再也没有去过。 人间的生老病死,于他们而言,已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他们的世界,只剩下彼此。 这些年,严胜从未停下过变强的脚步。 即便已经化为鬼,拥有了远超人类的体魄与力量,拥有了更强大的月之呼吸,他依旧日复一日地挥刀,晨练不辍,从不懈怠。 可无论他如何努力,如何精进,如何逼自己突破极限,在缘一面前,他依旧胜不了。 每一次比试,每一次交锋,他都拼尽全力,却依旧只能被缘一稳稳压制。 不甘吗? 自然是不甘的。 可那份不甘深处,却又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释然。 这一日,天刚蒙蒙亮,严胜一如往常的早起。 月之呼吸的刀气在晨风中划出清冷而凌厉的弧光,落叶被气劲卷起,又簌簌落下。他神情专注,眉眼冷冽,每一招每一式都精准狠厉,不带半分多余。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鸦鸣从远处传来。 月霜扑棱着翅膀落在他面前,嘴里叼着一封封缄严实的信件,翅膀微微颤动。 严胜收刀入鞘,周身凌厉的气息瞬间收敛。他弯腰取下信件,指尖拆开,目光缓缓扫过纸上的字。 是鬼杀队现任主公的亲笔求助。 信中说,江户地区(日本战国时期的东京(网上搜的,希望没骗我))出现了一只实力异常强悍的鬼,鬼杀队与之交锋,已接连损失两名柱级剑士,伤亡惨重,普通队员更是无力抵挡。恳请继国兄弟出手,除灭此鬼,安定一方。 严胜看完,将信纸折好,收入怀中。 江户。 他对这个地方不算熟悉,却也听过名声。繁华热闹,人丁兴旺。出现这般强悍的恶鬼,若是放任不管,必定死伤无数。 他转身回屋,取来纸笔,利落写下回信,言明他与缘一会即刻动身。 写完,他将信件折好,交予月霜。 “去吧。” 月霜一声轻鸣,振翅飞入天际,身影很快消失在晨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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