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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in没有回答。他打了一下方向盘,车子驶出街角。伊尔迷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柠檬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酸味在舌尖上炸开,他的眼睛眯了一下。Gin看了他一眼。 “酸的?” “嗯。” “少吃糖。” “你又管我。” Gin的嘴角动了一下。“我是你上司。” “上司管下属吃糖?” “管。” 伊尔迷想了想。“那我管你什么?” Gin没有回答。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他转过头看着伊尔迷。仪表盘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有一个小小的伊尔迷——深蓝色羊绒衫,黑色长发,苍白的脸。 “管我喝咖啡。”Gin说。 “你喝咖啡怎么了?” “太烫。” 伊尔迷歪了一下头——不,他没有歪头。他用手撑住下巴,想了想。“你的咖啡太烫?” “嗯。” “那你为什么不凉一会儿再喝?” Gin看着他。“因为凉了就不好喝了。” 伊尔迷并没有觉得两个人的对话无聊且幼稚,反而只觉得gin逻辑有问题。太烫伤嘴,凉了不好喝,所以应该找一个刚好能入口的温度。但他每次喝到的咖啡都是刚好能入口的温度。Gin给他倒的咖啡,从来不会太烫。Gin给自己倒的咖啡,太烫。因为Gin不等它凉。因为Gin在等他。 绿灯亮了。Gin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往前开。伊尔迷看着窗外,街景在玻璃上流动——雪、树、路灯、行人、便利店。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Gin。” “嗯。” “你昨天说,你清理了资金流向。用了多久?” “两个小时。” “你只睡了两个小时?” “嗯。” “那你今天不困?” Gin没有回答。他打了一下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到了。” 伊尔迷看了一眼窗外。是安全屋的楼下。他推开车门,下车。Gin也下车,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公寓楼。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伊尔迷站在Gin身后,看着他的背影。黑色风衣,银发,没有帽子。他的目光从Gin的肩膀移到腰,又从腰移到脚。Gin的腿很长,风衣的下摆刚好到膝盖。伊尔迷想起自己也有风衣,但很少穿。他更喜欢穿羊绒衫,因为羊绒衫更软。Gin的风衣很硬,像他的人。但Gin的头发很软,摸过一次就知道了。 电梯门开了。Gin先走出去,伊尔迷跟在后面。安全屋的门没锁,Gin推门进去,伊尔迷跟进去。咖啡已经煮好了——今天Gin提前煮了。两杯,并排放在茶几上。一杯浓的,一杯淡的。伊尔迷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Gin在他对面坐下。 “你今天提前煮了咖啡。”伊尔迷说。 “嗯。” “为什么?” “因为你今天会早到。” 伊尔迷看了一眼手机。一点五十五分。他确实早到了五分钟。Gin猜到了。Gin了解他,就像他了解Gin——他知道Gin会在雪人旁边停下来,Gin知道他今天会早到。两个人之间隔着茶几,两杯咖啡,一道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雪光。雪光白得发蓝,落在Gin的银发上,像是给那头发镀了一层霜。 伊尔迷端起那杯淡咖啡,喝了一口。温度刚好,浓度刚好,甜度刚好。Gin又帮他加了糖。他放下杯子,看着Gin。Gin也看着他。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安全屋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咖啡在杯子里微微晃动的声音。 “Gin。”伊尔迷说。 “嗯。” “我今天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的内鬼身份,可能大家都知道。” Gin的手指在杯子上敲了一下。“大家?” “佐藤、赤井、降谷零。还有你。” Gin看着他。“你知道我知道。” 伊尔迷:“知道。但我想知道,还有谁知道。” Gin端起那杯浓咖啡,喝了一口。动作很慢,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伊尔迷看着他的喉结,想起昨晚梦里那个画面——Gin站在雪里,喉结上落了一片雪花。雪花没有化,停在那里,像一颗白色的痣。 “那位先生。”Gin说。 伊尔迷的手指停了一下,心中终于隐约有了触动。“那位先生知道我是内鬼?” “知道。” “那为什么不杀我?” Gin放下杯子。“因为他需要你。” “需要我做什么?” “需要你做事。你的任务完成率是百分之百,从不出错。组织里找不到第二个人。”Gin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且他怕杀了你,我会失控。” 伊尔迷的心跳漏了一拍。“你会失控?” Gin看着他。雪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有一个小小的伊尔迷——深蓝色羊绒衫,黑色长发,苍白的脸,嘴唇上沾了一点咖啡。 “你觉得呢?”Gin说。 伊尔迷想了想。Gin失控的样子他没见过,但他能想象。大概不是大喊大叫,不是摔东西,是更安静的东西。比如不再煮咖啡,比如不再买蛋糕,比如不再等他。那种失控,比任何失控都可怕。 “那你不会失控。”伊尔迷说。 “为什么?” “因为你还没想好是杀了我还是留下我。没想好就不会失控。” Gin的嘴角动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了解我了?” 伊尔迷想了想。“从你给我买蛋糕那天开始。” “哪块蛋糕?” “草莓味的那块。你说太甜了,但吃完了。” Gin没有说话。他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这次喉结滚动得更慢了。伊尔迷看着他的喉结,忽然想伸手摸一下。不是好奇,是想知道那是什么触感——硬的还是软的?凉的还是温的?他没有伸手。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大口。咖啡有点苦,因为糖沉在杯底,他没有搅匀。他拿起勺子搅了搅,又喝了一口。甜了。 “Gin。” “嗯。” “那位先生知道我是内鬼,但不杀我。你知道我是内鬼,但不杀我。佐藤知道我是内鬼,但不抓我。赤井知道我是内鬼,但继续给我打钱。降谷零知道我是内鬼,但还在楼下蹲点。”他一个一个地数,“你们都不杀我,不抓我,不打我。为什么?” Gin放下杯子。“因为你是最好的。” “最好的什么?” “最好的杀手。最好的线人。最好的内鬼。”Gin看着他,“最好的。” 伊尔迷从来没有被人用“最好的”三个字评价过。在揍敌客,席巴只会说“还不错”“及格了”“需要改进”。基裘只会说“你今天的表现让家族蒙羞”。奇犽只会说“大哥你好可怕”。从来没有一个人说他是最好的。Gin说了。Gin说他是最好的杀手、最好的线人、最好的内鬼。三个最好的,加在一起,就是最好的伊尔迷。 “谢谢。”他说。 “不客气。” 安全屋里又安静了。雪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茶几上。那道光很细,像一条线。线的这边是伊尔迷,线的那边是Gin。伊尔迷忽然想越过那条线。不是走过去,是伸出手。他伸出手,指尖触上Gin的手腕。和Gin每次做的一样,按在脉搏上。一下,两下,三下。 “你的心跳很快。”伊尔迷说。 Gin低头看着他的手指。苍白的,修长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他的手按在Gin的手腕上,感受着那根动脉的跳动。 “你的也是。”Gin说。 伊尔迷的拇指在Gin的手腕上轻轻摩擦了一下。一下,两下,三下。动作很轻,轻到像是一片雪落在皮肤上。Gin没有躲。他看着伊尔迷的手指,看着那根拇指在他的手腕上画圈。 “你在干什么?”Gin问。 “在想你之前为什么要摸我。” “想出来了吗?” “没有。” Gin的嘴角动了一下。“那就继续想。” 伊尔迷收回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但味道还在。哥伦比亚,中深烘焙,美式,加了糖。他放下杯子,靠在沙发背上。沙发很软,比公寓里的软。Gin的沙发是专门选的,不便宜。伊尔迷摸了一下沙发的扶手,真皮的,很滑。 “Gin。” “嗯。” “你买这个沙发花了多少钱?” Gin看着他。“你问这个干什么?” “想算一下你花在安全屋上的钱,和花在年终奖上的钱,哪个多。” Gin的手指在杯子上敲了一下。“年终奖多。” “那就好。不然我会觉得你乱花钱。” Gin的嘴角动了一下。“你管我乱不乱花钱?” 伊尔迷一本正经道:“下属不可以管上司吗?” Gin沉默了一会儿。“不能。” “那我能管你什么?” Gin看着他。雪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有伊尔迷见过的东西——不是怀疑,不是信任,是一种更私人的东西。像是在说:你能管我。 “管我喝咖啡。”Gin又给出了一个,似乎与对话无关,有些无厘头的回答。 但这样的回答,恰好又搭上了伊尔迷本就异于常人的奇怪脑回路。 “太烫了不要喝?” “嗯。” “凉了也不要喝?” “嗯。” “那什么时候喝?” Gin端起那杯浓咖啡,喝了一口。动作很慢,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伊尔迷看着他的喉结,这次没有忍住。他伸出手,指尖触上Gin的喉结。Gin的身体僵了一下——很短的一瞬,像琴弦被拨动后立刻按停。伊尔迷的指尖停在那块突出的软骨上,感受着它的形状。硬的。凉的。但皮肤下面是温的,因为血液在流。 “你在摸我的喉结。”Gin说。声音比平时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嗯。” “为什么?” “因为好看。” Gin没有说话。他的喉结在伊尔迷的指尖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了一口空气。伊尔迷收回手,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彻底凉了,但他没有说。他喝完最后一口,放下杯子。 “Gin。” “嗯。” “明天还喝咖啡吗?”伊尔迷已经习惯这么说,咖啡,现在更像是他和Gin之间的一个暗号。 Gin看着他。“喝。” “几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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