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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她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只吐出更多的泡沫，和几颗发黑的牙。 亚斯塔禄低头看着她。 “谁派你来的？” 蜘蛛的身体僵了一下。 “没……没人……”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我自己……一直在这里生活……” 亚斯塔禄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的眼睛。 那只蜘蛛的身体又开始抖了，比刚才抖得更厉害。她的八条腿在坑底刨出一道道深沟，甲壳下面的肌肉在痉挛，一张一缩的。 “真的……没人……我就是……在这里睡觉……被你们吵醒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我就是……一只……普通的……蜘蛛精……” 亚斯塔禄又看了她一眼。 她没有说谎。一只在这片山谷里修炼了几百年的蜘蛛妖，占了这片湖，划了自己的地盘，被吵醒了，出来发脾气。就这么简单。 他转身，抱着米尔克走回湖边。他的卡牌们已经收起来了，一张一张地回到他体内。房日兔变回了兔子的模样，蹲在他脚边，耳朵耷拉着，像是累了。 白漂亮还站在那里。 她的莲花还在转，但慢了很多，只有两三朵还亮着。她看着亚斯塔禄，又看了看他怀里的米尔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亚斯塔禄看着她。 她没有躲。 铜级的卡牌，有了自我意识。这件事传出去，整个大陆都会震动。那些老家伙们会说这是异端，会说不应该存在的力量就该被销毁。那些觊觎凡多姆海威家的人会拿这件事做文章。 白漂亮知道这些。米尔克跟她说过。 她看着亚斯塔禄的眼睛，等了一会儿。 亚斯塔禄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把米尔克往上抱了抱，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然后用那只空着的手，把搭在米尔克身上的外套又掖了掖。 白漂亮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应付的笑，是真的笑，眼睛弯起来，嘴角翘上去，花钗上的花朵跟着晃了晃，落了几片花瓣。 她变回了卡牌。 粉色的光一闪，她化作一片花瓣，飘进米尔克的额头。那些莲花也一朵一朵地消失了，水面上的、半空中的、岩石边的，像是被人一盏一盏地吹灭了。 湖水还是清的。那些被她净化过的水没有变回去，灰绿色的雾到了湖边就散开了，像是不敢靠近。 亚斯塔禄抱着米尔克收起蜘蛛妖留下的材料，走进传送门。 蓝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灰绿色的山谷、干裂的湖床、那只还在坑底抽搐的蜘蛛、那些逃跑的虫子，全都挡在了后面。光散了的时候，他们已经站在城主府的地下室里了。 四扇传送门安静地立在石台上，和来时一样，没有变化。 亚斯塔禄看了一眼蓝色的门，转身走了出去。 他走得很稳，脚步很轻，怀里的米尔克连姿势都没变过。紫光夫人的星光已经收回了，但米尔克的眉头还是舒展着的，呼吸很匀，嘴角带着一点点的弧度，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走廊里很安静。壁灯里的魔法火焰在玻璃罩里安静地烧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很长，很淡。 亚斯塔禄低头看了米尔克一眼。 “少爷。”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吵醒他，“您这张卡牌的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米尔克没有醒。他在梦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亚斯塔禄的肩窝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亚斯塔禄没有再说话。他抱着米尔克，走过长长的走廊，走上楼梯，走进米尔克的房间。他把米尔克放在床上，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他下巴。那片桃花瓣还在枕头上，粉色的，薄薄的，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他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壁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那里，想起白漂亮挡在米尔克面前的样子——一张铜级的卡牌，有了自我意识，知道害怕，但还是挡在了前面。 他垂下眼，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他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消失在转角。
第37章 修炼 米尔克不知道自己睡着之后才开始修炼的。 他只记得自己缩在亚斯塔禄的外套里，听着山谷里虫子一声一声地叫。突然间身体里的灵力开始流转，那些在他经脉里流转的灵力，那些他在睡梦中无意间运转的功法，像是一条看不见的河，从他体内漫出来，淌过床单，淌过地板，淌过整个房间。 光点先出现的。不是星光，不是月光，是比这些都小的、都碎的光，像是有人把一颗星星砸碎了，撒了一地。那些光点从米尔克的额头、指尖、膝盖里飘出来，在空中慢慢地转，一粒一粒的，亮晶晶的，像是春天柳絮飘在阳光里的样子。 然后花开了。不是种子发芽、抽枝、长叶、开花的那种开，是地板缝里、床脚边、窗台上，凭空长出一朵一朵的花。先是花苞，鼓鼓的，像是一口气就能吹开；然后花瓣一片一片地往外翻，慢得像是在等人来欣赏它的美丽；最后花苞全开了，粉的、白的、黄的、紫的，小小的，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但是每一朵都开得认真。 花香跟着花开都散发出来。是一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像是有一个人在很远的花园里剪了一把花，风把味道吹过来了。 白漂亮突然出现在房间里。 她是从米尔克的精神海里被拽出来的，连个招呼都没打。她本来在睡觉——虽然她不太确定一张卡牌需不需要睡觉，但她确实在睡，而且睡得还挺好，梦见了很大一片花园，花园里有一条河，河上有莲花，莲花下面有鱼，鱼在啃花瓣——然后她就站在这里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床上睡着的米尔克，又看了看满地的花，眼睛睁得比平时大了一倍。 “我不是在睡觉吗？！” 没有人回答她。米尔克睡得很沉，呼吸匀称，嘴角还带着一点点的弧度，像是在做什么好梦。他的身上有一圈一圈的光纹在转，很慢，像是水面的涟漪，从胸口荡到指尖，又从指尖荡回来。 白漂亮盯着那些光纹看了一会儿，然后走上前，蹲在床边，伸出手，捏了捏米尔克的脸。软软的。温温的。和真人一样。米尔克没有醒，只是皱了皱鼻子，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白漂亮缩回手，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一拍手。“哦——在修炼。” 她明白了。米尔克在睡梦中运转功法，灵力从体内漫出来，把她也从精神海里带出来了。不是召唤，是功法共鸣。她的力量和米尔克的功法非常契合，灵力漫出来的时候，自然就把她也带出来了。 她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地板上的花碰到她的脚就化了，变成光点，又重新落回地上，长出新的花。窗台上有一盆兰花，被她路过的时候带起的风吹了一下，花箭上的花苞突然全开了，一朵叠一朵，压得枝头弯下去。 白漂亮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又回过头看床上的米尔克。他身上的光纹还在转，一圈一圈的，很稳。空气里的灵力波动和她体内的灵力波动是一样的频率，像是一个人说话，另一个人跟着哼。她在窗台边侧躺下来。菡萏从她脚下飘起来，托着她，悬在半空。她闭上眼睛，顺着那些灵力波动的方向，慢慢地、轻轻地，开始呼吸。 一圈光纹从她身上荡开。和米尔克身上的那一圈碰到一起，没有撞碎，没有弹开，是——融在一起了。两道波纹碰上的时候，像是两颗石子投进同一片水面，涟漪交叠，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然后一起往外荡。 从米尔克的床头荡到门口，从门口荡到走廊，从走廊荡到楼梯。波纹穿过墙壁的时候没有声音，没有震动，只是很轻很柔地漫过去，飘了很远。 灵气波纹出了米尔克的房间，沿着走廊往两边散。左边是空房间，右边是空房间，波纹漫过去，漫过门缝，漫过窗台，漫过那些睡着的和没睡着的人。 城主府的防御阵挡了一下。那道幽暗的、沉沉的黑光在城主府的房顶上无声地运转着，波纹碰到它的时候停了一瞬，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过去。然后它没有硬闯，它顺着光罩的内壁往下淌，像是水找到了裂缝，从屋顶流到墙壁，从墙壁流到地基，从地基漫上来，把整座城主府都泡在里面。 城主府里睡着的人，在梦里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抚摸着他们。不是手，是风，是那种春天傍晚从田野上吹过来的、带着青草和花苞气息的风。他们翻了个身，被子踢开了一点，又觉得暖了，不是因为被子，是因为有什么东西从皮肤里渗进来，很轻，很慢，像是喝了一口温水，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那些没有睡着的人感觉更明显。 梅琳就没有睡。 她站在塞巴斯蒂安房间门口，怀里抱着一摞文件，紧张得手指都在抖。文件已经整理了三遍了，每一遍都检查过，数字对过了，名字核对过了，一个错都没有。但她还是怕。她怕塞巴斯蒂安大人打开门，用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看着她，然后说一句“重做”。她怕的不是重做，她怕的是那双眼睛。 然后那股感觉来了。像是有人在她后颈吹了一口气，温温的，痒痒的。她的腿突然软了一下，不是站不住的那种软，是有什么东西从脚底往上升，经过膝盖、经过腰、经过胸口，每一处被经过的地方都像是泡在热水里，又像是被春天的阳光晒着。她没忍住，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她立刻捂住了嘴。 文件从怀里滑下去，啪嗒一声，散了一地。她的脸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腿夹得紧紧的，膝盖并在一起，整个人僵在那里，动都不敢动。她知道那股感觉不是她自己的，是有什么东西从外面来的，但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更不知道该怎么让塞巴斯蒂安大人不要误会。 门开了。 塞巴斯蒂安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睡袍，脚上踩着拖鞋，头发没有像白天那样梳得一丝不苟，有几缕垂在额前，挡住了半边眉毛。他低头看着地上的文件，又抬头看着梅琳。 梅琳的脸更红了。她飞快地蹲下去，把文件一张一张捡起来，手指抖得厉害，有一张捡了两次都没拿稳，又掉回地上。 “塞巴斯蒂安大人，我是来给您送汇总文件的——”她的声音又急又小，像是怕被谁听见，“我已经把之前城主府的人都辞退了，还有需要十二个男仆——” 她把文件递过去，手伸得直直的，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 塞巴斯蒂安接过文件，翻了两页。纸上的字写得工工整整，每一条都列得清楚，辞退的人名、时间、理由，需要补充的岗位、人数、要求，一样不缺。 “可以。”他的声音很平，和白天一样，“不过最近先不要对外招仆从，过几天再说。再加十个人，一共二十二个男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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