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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意娘趴在李治的腿上,李治靠着墙,眼镜歪在鼻梁上,没有掉下来。他的手指还掐着刚才没算完的什么,但现在不动了。 整个多伦城都睡了。 只有城主府里还有人还醒着。 夏尔站在玉台上,手里握着命运纺锤。纺锤在他掌心缓缓转动,银白色的光纹里那缕紫光越来越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生长。他能感觉到命运纺锤在吸取什么——不是灵力,不是灵性,是更根本的东西,是气运,是这个世界冥冥中的那些线。 那些线看不见,摸不着,但命运纺锤能触到它们。它像一只蜘蛛,在黑暗中织网,每一条丝线都连着一个人、一件事、一个转折。现在它要晋升了,它需要更多的线,更粗的线,更结实的线。 塞巴斯蒂安站在夏尔身后,眼睛是血红色的,盯着天空中的三个身影。他的手里握着两张卡牌,一张是幽暗之主的复制卡,一张是深渊之主的复制卡,随时准备在需要的时候激活。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绷得很紧,像是一根拉满了的弦。 尼克斯站在玉台的另一侧,仰头看着塔耳塔洛斯。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睛在发光,是那种从里面透出来的、藏了很久、终于不用再藏的光。 “哥哥。”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你终于要回来了。” 塔耳塔洛斯的虚影低头看着她。他的脸是模糊的,看不清五官,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尼克斯身上,很沉,很重,像是一座山压下来。他张了张嘴,没有声音,但尼克斯听见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有什么东西终于放下来了的样子。 厄瑞波斯站在他们中间,黑袍已经铺满了整片天空,他的身体变得很淡,淡得几乎透明,像是一层薄冰。他没有看尼克斯,也没有看塔耳塔洛斯,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多伦城的城墙,盯着城墙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他知道那里有海族的大军,有摩安多的腐化军团,有三十万的敌人。他的任务不是叙旧,是守住这座城。 黑夜女神感受到城主府里还有人醒着,看了眼夏尔,夏尔摇了摇头就没有管。 织女从昏睡的米尔克身体里出现在米尔克的卧室里,抬头看着天上的纺锤和塔耳塔洛斯,嘴里喃喃道:“看来小元的安全更有保障了哦。” 同时织女感受到有人注视,立刻抬手召唤七仙女出现,七位女仙身体立刻涌现七道霞光开始结阵,法阵笼罩在织女和米尔克。黑夜女神看着七霞法阵,嘴角勾起微笑,没想到这个人身体里面也有权柄在身。 米尔克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头还有点晕。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醒的,只记得刚才还在做梦,梦里有光,有声音,有人在叫他的名字。然后他就醒了。 窗帘拉着一半,窗外的天是黑的。不是深夜的那种黑,是那种有什么东西把光都收走了的黑。他揉了揉眼睛,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凉凉的,带着一股硫磺的味道。他抬起头,看见了天上的东西。 塔耳塔洛斯的虚影占据了半边天空。他的身体是透明的,能看见后面的星星,但那些星星在颤抖,像是怕他。他的身体周围围着无数碎石,碎石发着暗红色的光,光在跳动,像是心脏的搏动。那些碎石在慢慢聚拢,一块一块地拼在一起,拼出一个巨大的、模糊的轮廓。 神图还在转。一幅接一幅,从塔耳塔洛斯的身体里飞出来,飞向四面八方。有的飞向东方,有的飞向南方,有的飞向西方,有的飞向北方。每一幅神图落在什么地方,什么地方就亮起来——不是光,是颜色,大地、河流、山川、森林,全都亮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着了,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 米尔克的嘴张着,合不上。 他看见了纺锤。命运纺锤悬在塔耳塔洛斯和尼克斯之间,银白色的光纹里夹着紫色的丝线,那些丝线从纺锤里伸出来,伸向天空,伸向大地,伸向每一个方向。丝线很细,细得像是蜘蛛丝,但在黑夜里发着光,看得清清楚楚。那些丝线飘啊飘的,飘到城北,飘到城南,飘到工厂,飘到法师塔,飘到每一个睡着的人身上,缠在他们的指尖、发梢、心口。 “我的天。”米尔克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我的天老爷啊。” 他转过身,看着房间里的织女。织女站在书桌旁边,手里握着她的纺锤,但她的目光不在自己的纺锤上,在天上那个纺锤上。她的眼睛里有光,是欣赏,像是看见了一件好东西。 “织女姐姐,那是——” “你爸爸的卡牌。”织女的声音很轻。“有命运权柄的卡牌。它在晋升成神了。就是你们说的彩级。” 米尔克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我爸爸居然藏这么深?我一直都不知道他有这张卡牌!” 他盯着天上那个纺锤看了很久,忽然转过头,看着织女手里的纺锤。“不过,这个纺锤居然也能成为命运神器,那岂不是说,这个纺锤更适合你,织女姐姐?” 织女摇了摇头。她抬起左手,左手上出现一个纺锤,比她平时用的那个小一点,但更精致,梭身上刻着细密的花纹,像是一圈一圈的星轨。她的纺锤发着淡淡的白光。 “我也有我的纺锤。”她笑着说。“不需要用到天上的那个。我能感受到,那个纺锤的主人,就是那个掌握着黑夜本源力量的女人。” 她朝玉台的方向看了一眼。尼克斯正站在那里,黑色的纱衣在夜风里飘动,她的身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团没有形状的雾。 米尔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尼克斯,看见了厄瑞波斯,看见了塞巴斯蒂安,看见了夏尔。夏尔站在玉台中央,手里握着命运纺锤,身上的衣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但他的背挺得很直,像是一把插在地上的剑。 “爸爸……”米尔克的声音哽了一下“你藏的太严实了把,我不是你可爱的儿子了吗!” “啊!”米尔克的脑袋被人打了下,米尔克捂着自己的脑袋回头看,看着八个人都在捂嘴笑,“哼”的一声米尔克继续抬头看着天上的神光。 塔耳塔洛斯的神光开始聚拢了。那些碎石终于拼在了一起,拼出了一个完整的人形。太大了,太亮了,太沉了。他的身体一半是岩石,一半是暗红色的光,岩石上刻满了符文,光里流动着岩浆。他的头上长着角,四对弯曲的,像是公羊的角,但更大、更粗,角尖泛着金属的光泽。 他的眼睛睁开了。 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看不清的虚影,是真正的、有血有肉的、有光有火的眼睛。左眼是暗红色的,像是烧到了最底层的炭;右眼是黑色的,像是深渊最深处的那道裂缝。他看着多伦城,看着城里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房子、每一个人。他的目光落在城北的工厂上,落在城南的法师塔上,落在城西的空地上,落在城墙上那些沉睡的士兵身上。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玉台上的夏尔。 夏尔抬起头,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塔耳塔洛斯的眼睛很大,夏尔能从他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倒影——很小的、很矮的、手里握着一个纺锤的倒影。他没有躲,没有移开目光,就那么看着塔耳塔洛斯,看着自己的卡牌,看着自己一手创造出来的神。 塔耳塔洛斯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的身体开始缩小。不是缩回原来的大小,是缩成一个正常人的大小。碎石融进了他的身体,神图收进了他的身体,光也收进了他的身体。他从天上落下来,落在玉台上,落在夏尔面前。 他站在夏尔的身前,对着夏尔行了右手摸肩随着夏尔行礼。 没有说话,不需要说话。夏尔伸出手,按在他的头顶。手有点抖,但很稳。 “起来。” 塔耳塔洛斯直起身,站在夏尔身后,站在塞巴斯蒂安旁边。他的身体是实的,不是虚影了。他的铠甲是暗红色的,和以前一样,但上面的纹路变了,多了一道一道金色的符文,符文在流动,像是有生命。 尼克斯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哥哥。”尼克斯最后说了一句。 塔耳塔洛斯的嘴角动了一下。这次是笑了。 厄瑞波斯从天上落下来,黑袍收拢,重新披在肩上。他看了塔耳塔洛斯一眼,点了点头。塔耳塔洛斯也点了点头。 三个神,站在同一座玉台上。 夏尔站在他们中间,手里握着命运纺锤。纺锤已经不转了,银白色的光纹里那缕紫光已经变成了紫色,很浓,浓得像是要滴下来。他知道命运纺锤的晋升已经完成了,只是他还需要时间让它的力量稳定下来。 他抬头看了看天。永夜帷幕还在,多伦城还在沉睡。东面的天边有一道极淡的光,不是天亮,是塔耳塔洛斯晋升时散逸的神光还没有完全消散。那道光很淡,淡得像是一笔洗过了太多次的墨,但在黑夜里,它显得很亮。 夏尔把命运纺锤收起来,放回精神海里。他转过身,看着塞巴斯蒂安。 “去把城里的人叫醒。明天还有仗要打。” 塞巴斯蒂安躬身。“是。” 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响起来,很快,很稳,像是踩在什么很结实的东西上。 夏尔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然后抬起头,看着二楼的窗户。米尔克站在窗前,旁边还有一个女子,穿着粉色的衣裙,手里握着一个纺锤,正看着他。 夏尔看了织女一眼,又看了米尔克一眼。他的嘴角动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向城主府的大门。 尼克斯跟在他身后。厄瑞波斯也跟在他身后。塔耳塔洛斯走在最后面,步子很大,但很轻,像是怕踩碎了什么。 多伦城还在沉睡。城北工厂的烟囱还在冒烟,城南法师塔的塔尖还在发光,城西空地上楼家的亲兵们横七竖八地躺着,城东新贵族的宅子里灯火通明,但没有人醒着。 只有风在吹。从东面吹来的风,带着海腥味,带着腐臭味,带着三十万大军的气息。风很大,吹得城墙上的符文一闪一闪的,吹得法师塔的塔尖呜呜地响,吹得城北工厂的烟囱冒出的烟歪歪扭扭地飘向西方。 天亮之前,风会更大。天亮之后,海族会来。 但多伦城还没有醒。它还在等着有人在唤醒。 塞巴斯蒂安飞到城主府的上空,手里出现一个铃铛。他轻轻地摇动,一阵悦耳的声音出现,城里的人们也开始苏醒。懂的人惊喜地聚在一起,商量着是不是要给城主送点东西庆祝一下。不懂的人揉着眼睛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掉落的工具,嘟囔着怎么睡过去了。孩子们被母亲拉着往家走,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着天上还未完全散尽的神光,问“妈妈,刚才那是什么”。母亲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说“是城主大人在保护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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