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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尔克没有抬头。他知道亚斯塔禄去找谁了。他也知道亚斯塔禄劝不住他,所以去找能劝住他的人了。但那个人现在不在多伦城。 那个人在深渊。 深渊七十二层。 天是红的。不是晚霞的那种红,是伤口翻开、血还没凝住的那种红。云是黑的,低低地压着,像一层吸满了水的棉絮,随时会塌下来。地面是灰黑色的岩石,裂缝里冒着硫磺味的蒸汽,滋滋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喘气。远处有几座火山,不高,但一直在冒烟,烟柱歪歪扭扭地升上去,到半空就被风吹散了。 这里的风不是吹的,是灌的。从地底往上灌,带着铁锈和腐肉的味道,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洗不掉。空气是烫的,吸一口进肺里,像是在喝开水。脚下踩着的地方,每隔几步就有一摊暗红色的东西,不是岩浆,是血。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血,渗进石头缝里,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结了一层又一层的壳。 夏尔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脚下是深渊七十二层的黑色大地。他的身上裹着一层暗紫色的光,是黑夜女神给他的庇护,挡住了深渊的侵蚀和高温。他的手里捏着一张卡牌,深渊之主的那张,卡牌在他掌心微微发烫,像是一块刚从火里捡出来的铁。 塞巴斯蒂安站在他前面半步,黑色的燕尾服在深渊的风里纹丝不动。他的眼睛是血红色的,不是平时那种暗红,是真正的、烧起来的红,瞳孔里映着远处魅魔营地的火光。 “找到了?”夏尔问。 “找到了。”塞巴斯蒂安的声音很平,但夏尔听出了里面的东西。不是兴奋,是饥饿。 镇域魔王的魔王之心。杨明皇帝当年亲手斩杀的那头镇域魔王,死后心脏被剖出,流落深渊,几经转手,最后落在了七十二层一伙魅魔的手里。那伙魅魔用魔王之心的力量在深渊立了足,建了营地,招了手下,成了这一层的土皇帝。它们的实力不强,但靠着魔王之心的辐射,硬是在这里撑了几十年。 夏尔用命运纺锤推算了很多次,每一次的结果都一样——深渊之主晋升彩级的关键材料,就是这颗魔王之心。不能换,不能替代,没有第二条路。 “魅魔有多少?”夏尔问。 “高阶传奇级别的,十二个。剩下的都是传奇以下,约三百。”塞巴斯蒂安顿了一下。“魔王之心在营地的中央,被一个高阶传奇巅峰的魅魔女王守着。她的实力最接近黑级,但不是卡士,只是职业者。” 夏尔点了一下头。他把深渊之主的卡牌收起来,换了一张。不是黑夜女神,不是幽暗之神,是一张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展示过的卡牌。卡牌通体银灰色,没有图案,只有一道一道的纹路,像是用刀刻上去的,又像是用血浇出来的。 军团卡牌。他花了一年多的时间研究、试验、失败、重来,废了上百张空白石牌,最后做出来的这一张。没有名字,没有等级,没有灵性。它不需要这些东西。它只有一个功能——召唤。 不是召唤一个人,不是召唤一只兽。是召唤一支军团。 夏尔把军团卡牌夹在指间,看着远处魅魔营地的火光。 “动手。” 塞巴斯蒂安飞身而起。他的速度快得看不清,黑色的身影在红色的天幕上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像是有人用毛笔在宣纸上划了一笔。他飞到魅魔营地上空的时候停了下来,悬在半空,衣角不动,头发不动,连眼睛都不眨。 他抬手。 黑色的裂缝在他身后裂开,不是一道,是三道。裂缝的边缘烧着暗紫色的火,火舌舔着空气,发出滋滋的声响。从裂缝里涌出来的不是风,是恶魔。大恶魔、炎魔、深渊卫士、地狱犬、魅影刺客——密密麻麻的,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黑色的、红色的、紫色的身影从裂缝里挤出来,落在地上、落在屋顶上、落在魅魔群中。 魅魔们反应很快。 营地里炸开了尖啸声。那些魅魔穿着暴露的铠甲,皮肤是紫色的,头发是银白色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是竖的。她们的手里握着鞭子、匕首、短剑、法杖,脚下踩着粉紫色的光环,那是她们特有的魅惑光环,能让人失去战意、陷入幻觉、甚至倒戈相向。 一个高阶传奇魅魔最先冲上来。她的翅膀是蝙蝠状的,展开有三米宽,翅尖挂着倒钩。她手里甩着一条火焰长鞭,鞭子在空中炸开一朵火花,朝着塞巴斯蒂安的面门抽去。塞巴斯蒂安没有躲。他伸出手,直接抓住了鞭子。火焰烧着他的手掌,他的手没有缩,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只是手指慢慢收紧,把鞭子攥在手里,像是攥一条蛇。魅魔的瞳孔缩了一下。她松开鞭子,转身就跑。塞巴斯蒂安没有追。他把鞭子扔了,拍了拍手,像是拍掉什么脏东西。 夏尔站在岩石上,看着战场,没有动。他在等。等魅魔们被塞巴斯蒂安的恶魔大军缠住,等她们的主力从营地中央调出来,等那颗魔王之心暴露在空地上。 魅魔女王没有上当。她站在营地中央,周围的粉紫色光环比任何魅魔都亮,亮得刺眼。她看着塞巴斯蒂安屠杀她的手下,没有动。她的手里握着一根黑色的法杖,法杖顶端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宝石的光芒一明一暗的,像是在呼吸。那颗宝石就是魔王之心。 夏尔等了半盏茶的功夫。塞巴斯蒂安的恶魔大军已经把营地的外围清空了,高阶传奇魅魔死了七个,剩下的五个退回到营地中央,缩在魅魔女王周围,不敢出来。魅魔女王还是没有动。 夏尔叹了口气。“她不会出来的。” 他从岩石上跳下来,落在地上,靴子踩在黑色的岩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他朝营地中央走过去,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在自己家的花园里散步。塞巴斯蒂安从空中落下来,跟在他身后。 魅魔女王终于动了。她的眼睛从夏尔身上扫过,又落在塞巴斯蒂安身上,瞳孔里映着两个人影。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被风吹散了。然后她举起法杖,朝着夏尔的方向,用力一挥。 法杖顶端的宝石炸开了。不是碎的那种炸,是光炸开了。暗红色的光芒像潮水一样涌出来,铺天盖地,把整个营地都淹了。光芒里有声音,不是人说话的声音,是那种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低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哭的声音。 夏尔停下来。他看着那片光,看了一秒。然后他抬起手,把手里的军团卡牌举到眼前。 “出来。” 银灰色的光芒从卡牌里涌出来,不是暗红色的那种压抑的光,是清亮的、冷冽的、像是冬天早上第一缕阳光的那种光。光芒里走出来的人,穿着统一的铠甲,银灰色的,从头包到脚,只露出两只眼睛。手里握着长枪、盾牌、弓箭、法杖。没有旗帜,没有番号,没有喊杀声。他们只是走出来,排成方阵,一步一步地往前推。 脚步很齐,像是只有一个人在走路。每一步落下,地面都震一下。每一步落下,暗红色的光就退一寸。每一步落下,魅魔女王的脸色就白一分。 魅魔女王终于动了。她把手里的法杖扔了,从腰间拔出两把短刃,朝着夏尔冲过来。她的速度快得惊人,紫色的身影在银灰色的光里拉出一道残影,像是一条蛇在水面上滑行。塞巴斯蒂安挡在夏尔面前,伸出手,朝她的方向按了一下。 就像按一颗钉子。 魅魔女王的身体在半空中停住了。她的脸涨成了深紫色,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翅膀拼命地扇,但身体纹丝不动。她低头看着塞巴斯蒂安的手,那只手没有碰到她,隔着三尺的距离,朝她的方向按着。她的瞳孔里映出了恐惧。 塞巴斯蒂安的手慢慢收紧。魅魔女王的身体开始变形,翅膀先折的,咔嚓一声,骨茬从翅膜里刺出来,黑色的血溅了一地。然后是腿,左腿从膝盖处反向弯折,她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然后是腰,脊椎发出咯咯的响声,她的身体弯成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 塞巴斯蒂安的手握成了拳。 魅魔女王的身体碎了。不是爆炸,是碎裂,像是一件瓷器被人从高处摔下来,碎成无数片,每一片都带着血。黑色的血溅了一地,溅在银灰色的铠甲上,溅在黑色的岩石上,溅在塞巴斯蒂安的脸上。他没有擦。 魔王之心从碎肉里滚出来,暗红色的,拳头大小,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霜,不像是冰,更像是凝固的光。它滚到夏尔的脚边,停了下来。 夏尔蹲下去,把它捡起来。魔王之心在他手心里跳了一下,像是还活着。又跳了一下,然后就不动了。夏尔把它收进储物戒指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塞巴斯蒂安收回了手。他让恶魔大军把地上魅魔留下的材料收集起来后,在散开,之后裂缝也合上了。银灰色的军团方阵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下一个命令。 夏尔把军团卡牌举起来,银灰色的光芒亮了一下,方阵散了,那些穿铠甲的人化作银灰色的光点,飞回卡牌里。营地安静了。风还在灌,从地底往上灌,带着铁锈和腐肉的味道。远处的火山还在冒烟,烟柱歪歪扭扭地升上去,被风吹散了。 塞巴斯蒂安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脸上的血。擦完了,把手帕叠好,放回口袋里。 夏尔看着他。“走吧。” “是。” 两个人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深渊七十二层的天空还是红的,云还是黑的,地上裂缝里还在冒蒸汽。夏尔的靴子上沾了黑色的血,走一步,在地上印一个脚印。 “塞巴斯蒂安。” “在。” “你觉得我的军团卡牌怎么样?” 塞巴斯蒂安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见过。” “什么?” “没有见过这种东西。不是召唤,不是领域,不是任何已知的卡牌类型。”他顿了一下。“是创造。” 夏尔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没说什么,只是加快了脚步。深渊七十二层的风灌上来,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塞巴斯蒂安跟在他身后,步子很稳,像量过似的,每一步都一样长。 深渊之主晋升彩级的材料到手了。军团卡牌的第一战也打完了。他需要回去,把魔王之心融进卡牌里,把深渊之主推到彩级。然后他就有三张彩级卡牌了。三张。 在这个世界上,神级制卡师手里的彩级卡牌数量,就是实力的标尺。伊洛恩有八张,伊索尔德有六张,柳惊鸿有五张。景宸有七张,楚昭衡有七张。那些站在最顶端的人神级制卡师,手里最少都有两张。夏尔以前的彩级卡牌都是家族一代一代积累下来的,现在夏尔也马上就要有自己的彩级卡牌了,他以后也能成为神级制卡师了。 现在深渊之主马上就要上彩级了。三张,夏尔成为神级制卡师至少不会是垫底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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