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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是一栋三层的木楼,白墙青瓦,飞檐翘角,檐下挂着两盏红灯笼,灯笼上写着“同福”二字。门楣上挂着一块榆木匾额,匾上的字是烫金的,“同福客栈”四个字写得圆润饱满,笔锋藏而不露,一看就是老字号。门口的台阶是青石铺的,打扫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片落叶。台阶两侧各立着一只石狮子,虽然不大,但雕工精细,威风凛凛。 “这就是你说的最顶级的客栈?小元。”张天羽站在他旁边,歪着头打量着匾额。 “姐姐,我也是楼哥很推荐的这家,我才让亚斯塔禄订的。”米尔克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得意。 张天羽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亚斯塔禄站在米尔克身后,嘴角微微勾起,没说话。 织女理了理衣袖,率先迈上台阶。客栈的大门敞开着,门板卸了一半,阳光斜斜地照进去,把大堂照得亮亮堂堂。她走进去,七仙女鱼贯而入,白漂亮跟在后面,米尔克和亚斯塔禄走在最后。 大堂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七八张方桌整整齐齐地摆着,桌面擦得锃亮,能照见人影。每张桌上都铺着蓝白格的桌布,桌角放着一只粗陶茶壶和几只倒扣的茶杯。 长条凳打磨得光滑,坐上去不硌人。地上铺着青砖,砖缝里嵌着细细的白灰,扫得一尘不染。柜台是深色木头的,台面上摆着一只算盘、一摞账本、一个插满毛笔的笔筒,还有一只白瓷茶壶,壶身上画着一枝兰花。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不是什么名家手笔,但装裱得整整齐齐。靠近楼梯的墙上贴着一张红纸,上面写着“本日推荐”四个字,下面用小字写着“红烧狮子头”“醋溜白菜”“小鸡炖蘑菇”。 大堂里已经有好几桌客人了。靠窗那桌坐着两个商贾模样的人,面前摆着三菜一汤,正低声聊着生意。中间那桌坐着一家四口,一对夫妇带着两个孩子,孩子争着夹最后一块排骨,母亲一边嗔怪一边把排骨分成两半。角落那桌坐着一个穿灰袍的老者,面前只有一碗阳春面,但吃得有滋有味,不时还喝一口小酒。 这时候,一个伙计从后堂跑出来。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短褂,袖子挽到胳膊肘,腰间系着一条黑布围裙,围裙干干净净的。他跑得不快,但步子很稳,手里还端着一托盘菜。他把菜送到靠窗那桌,转身看见织女一行人,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 “客官,几位啊?吃饭还是住店?”他的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带着一股热情劲儿。 织女站在最前面,语气平淡。“我们提前预定了房间。天字房,十间。” 伙计愣了一下。“十间?天字房?”他回头冲着后堂喊了一嗓子,“掌柜的!有人订了十间天字房!就是昨天那个!” 后堂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一个穿着暗红色对襟长裙的女人走了出来。她的头发盘成一个利落的髻,用一根银簪别着,簪头垂下一小串珍珠。她的脸圆圆的,皮肤白净,眉毛弯弯的,眼睛不大但很有神,嘴角总是微微翘着,带着一股亲切劲儿。她手里端着一杯茶,走到柜台后面,把茶杯放下,拿起算盘噼里啪啦拨了几下。 “十间天字房,一天一间房50金晶,十间就是500金晶。您预订了三天,一共1500金晶。定金付了500金晶,还差1000金晶。”她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织女,“客官是现结还是挂账?” 织女看了亚斯塔禄一眼。亚斯塔禄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张金晶卡,放在柜台上。佟掌柜拿起卡,在柜台下面的一个黑色石板上刷了一下,石板上亮起一道绿光。她把卡递回来,笑眯眯地说:“好了,这是您房间的钥匙。天字一号到十号,都在二楼走廊尽头。” 她转过头,冲着楼梯方向喊了一嗓子:“莫小贝!带客人上楼!” “来了来了!”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从楼梯上蹦下来,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一件青绿色的褂子,脚上踩着一双布鞋,鞋面上绣着两只蝴蝶。她跑到织女面前,仰着头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姐姐,你们是仙女吗?你们穿得好好看。” 织女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不是。” “那你们是干什么的?” “路过的。” 莫小贝还想问,佟掌柜在后头喊:“莫小贝!别问了,赶紧带路!” “哦——”莫小贝拖长了声音,转身往楼梯走,“各位姐姐跟我来,楼梯有点窄,小心脚下。” 织女跟着她走上楼梯,七仙女跟在后面,白漂亮跟在最后面。米尔克正要跟上去,亚斯塔禄伸手轻轻拦了他一下。 “少爷,您先上去。我跟掌柜说几句话。” 米尔克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上楼去了。 大堂里只剩下亚斯塔禄和掌柜。佟掌柜靠在柜台上,手指在算盘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眼睛看着亚斯塔禄。 “客官还有什么吩咐?” 亚斯塔禄走近柜台,压低声音。“七绝宫宫主亲自坐镇的同福客栈,果然名不虚传。” 佟掌柜的手指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亚斯塔禄,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变了。温和的眼神仿佛能够看穿一切的眼神。她看了亚斯塔禄两秒,然后笑了一下,收回目光,继续拨算盘。 “客官说笑了。我一个寡妇,开个小客栈糊口,哪里认识什么七绝宫。” 亚斯塔禄没有笑。“远近闻名的同福客栈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这么大的名气,能是普通人能够支撑下去。” 佟掌柜的算盘不拨了。她双手撑在柜台上,身体微微前倾,看着亚斯塔禄的眼睛。她的脸上没有笑容了,声音也低了。 “客官好眼力。敢问是哪条道上的?” 亚斯塔禄微微欠身。“凡多姆海威家,贴身执事,亚斯塔禄。” 佟掌柜的眼皮跳了一下。她直起身,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重新打量亚斯塔禄。过了一会儿,她又笑了。 “凡多姆海威家——久仰大名。你们家少爷住在我们这儿,安全你放心。整个贞观城,没有比同福客栈更安全的地方了。” “我知道。”亚斯塔禄说。“所以我才订了这里。” 佟掌柜看着他,忽然笑出了声。“你倒是实诚。行,既然你知道我们的底细,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你家的少爷,在我们这儿,一根头发都不会少。但是——”她竖起一根手指,“别惹事。我们这儿虽然安全,但你们自己惹的麻烦我们可不会多管闲事。” “不会。”亚斯塔禄说。 “那就好。”佟掌柜重新拿起算盘,噼里啪啦地拨了起来。“上去吧,你家少爷还等着你呢。” 亚斯塔禄微微躬身,转身上了楼。 佟掌柜看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低下头,继续拨算盘。她的嘴角弯着,但眼神很沉。 “凡多姆海威家……”她低声说了一句,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这时候,一个穿着白色长衫的年轻人从后堂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书,一边走一边翻,差点撞上门框。他抬起头,看见掌柜站在柜台后面发愣,走过去。 “掌柜的,想什么呢?” 佟掌柜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秀才,你说,凡多姆海威家的人,怎么跑到咱们贞观城来了?” 吕秀才合上书,想了想。“凡多姆海威家……是不是那个新晋神级制卡师夏尔·凡多姆海威的家族?” “对,就是他家。刚才他家的贴身执事跟我说了几句话,把我底细摸得清清楚楚。” 吕秀才摸了下耳朵询问佟掌柜。“掌柜的你还有什么身份啊?我怎么不知道,不过那您怎么回的?” “我说——凡多姆海威家,久仰大名。” 吕秀才笑了一下。“那不就结了。人家来住店,咱就好好招呼。人家不惹事,咱也不多问。” 佟掌柜看了他一眼,也笑了。“你倒是想得开。” “不是想得开,是想得透。”吕秀才翻开书,继续看。 这时候,一个穿着深蓝色短褂的年轻人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提着一只烧鸡,油纸包着,香味飘了半条街。他走进大堂,看见掌柜,把烧鸡往柜台上一放。 “掌柜的,今儿的烧鸡,李大嘴做的,您尝尝。” 佟掌柜看了他一眼。“展堂,你又去厨房偷吃了?” “这怎么能叫偷呢?”白展堂理直气壮,“我这是帮客人试菜。” 佟掌柜笑着摇了摇头,没再理他。 二楼走廊的尽头,莫小贝正站在天字一号房门口,对着织女她们介绍房间里的设施。她的嘴没停过,从床铺的软硬说到窗户的朝向,从茶壶的保温说到热水供应的时间,说得眉飞色舞。七仙女围着她,听得津津有味。 米尔克站在走廊的窗户前,看着窗外的贞观城。夕阳正在西沉,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色。观星阁的塔尖在夕阳下闪着光,城北城主府的紫色光柱在暮色中更加明显。街上的人少了,店铺的门板一块一块地装回去,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亚斯塔禄走到他身后,站定。 “少爷。” 米尔克没有回头。“你刚才跟掌柜说什么了?” “确认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亚斯塔禄沉默了一会儿。“同福客栈的掌柜,是七绝宫的宫主。七绝宫是三十六省联盟境内最大的隐世宗门,不参与世俗纷争,但实力极强。掌柜姓佟,叫佟湘玉。店里的伙计——郭芙蓉是郭巨侠的女儿,白展堂是盗圣,吕秀才是前朝知府的儿子,李大嘴是长生天城食神的徒弟。每个人都不简单。” 米尔克转过身,看着亚斯塔禄。“所以呢?” “所以同福客栈是贞观城最安全的地方。”亚斯塔禄说。“住在这里,不用担心任何麻烦。贞观城的治安再好,也架不住有人想找事。但没有人敢在同福客栈找事。” 米尔克想了想,点了点头。“你做得对。” 亚斯塔禄微微低头。“少爷满意就好。” 米尔克转过身,继续看着窗外的夕阳。暮色越来越浓,街上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连成一条暖暖的光带。远处有人在放烟花,一朵一朵地在天上炸开,红的、绿的、金的,映在窗户上,映在米尔克的脸上。 “亚斯塔禄。” “明天早上,我还要吃朝霞馆的饺子。” “好的少爷。明天一早我去买。” 米尔克笑了。他推开窗户,晚风吹进来,带着银杏叶的香和远处烟花的火药味。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跟自己记忆力之前的古代时光很是相似。 “这里真好。”他说。 亚斯塔禄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地站着,看着米尔克的背影,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看着那一盏一盏亮起来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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