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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还是有的,但倒像巨大木柴被当头折断的脆响。 循声望去,张启山愕然睁大了双眼。 圆脸侍从脸朝下伏在地上,青年站在一旁,正随意收回了踩踏对方后心的长靴,俊秀面容沉如晦云。 旁边地上,是两根断裂的腕粗长弩箭一前一后折在门槛,第三根弩箭的半截前端正握在青年手里,此刻像是瞄准了一个方向,稍一顿,就挥臂用力掷出。 下一刻,不远处传来什么重物砸落地面的砰响,伴随着痛苦的闷呼。 “是在那边!” 侍从们已经自觉分出人手,前去围捕,还有人去招呼其他同伴。 张启山动了动肩膀,这时才发现右边臂膀剧痛无比,疑似关节脱臼,幸好,只是小伤。 放开陈皮,他三两步跨上台阶,微笑想要道谢:“方才多亏……” 声音戛然而止。 “——家主!” 随着几乎带了哭腔的呼喊,张海客疾步奔来,慌张检查伤势并匆匆撕开破袖包扎止血,张启山这才看清,青年白皙面容上溅到的艳色血滴,以及随转身露出的半截染血上臂。 直到此刻,张从宣本人才迟钝察觉些微痛感,轻轻抚了抚少年的头顶,温和安慰。 “没事,皮肉伤。” 然而汩汩血流如珠如串,啪嗒啪嗒急促敲落在木质门槛上,一声又一声。 满地殷红。 瞳孔被刺到般骤然缩紧,张启山紧紧盯着那双对自己伤势无动于衷的沉静黑眸,不自觉攥掌成拳,怒意陡生。
第18章 倒计时三十天 这恼意里又还带了惊怕。 下颌紧绷,张启山垂眸似笑非笑:“……可惜。这些蠢材难道想不到,若我当真死于此地,家主正可乘胜追击?” 说着,他恶意地踢了脚地上昏迷的圆脸侍从。 昏迷的人受震弹动,手臂张开了些,张海客一个没防备,差点被惊得手抖,顿时怒目而视。 张从宣正打量门后机关,闻声,差点忍不住丢个白眼过去。 “说什么呢,倘若你人都死了,我又胜在哪里?” 张启山倏地一怔。 “真令人感动,”过了好几秒,他才移开目光,缓慢咬字,“我以为……” “——好了。” 张海客终于完成包扎,止住了血涌,几乎是立时大松口气,情不自禁露出笑容,又不放心提醒:“伤及血肉,家主还是尽快请族医察看为好。” 弩箭前端说不得就淬了毒。 想到这,他撕下一块衣袖,包着手把几枚折断的弩箭都尽数捡拾收起,准备等会拿给大夫看。 做完这些,又去查看还昏迷的陈皮。 被打断的张启山神思游离,没有再开口。 倒是张从宣被提醒到,下台阶粗略确认了下陈皮的情况,发现没有明显外伤,心下更加担心。 这次的陷阱实在阴险。 宴席还没收起,又特意挑在二长老的旧宅,张启山要真在今天被杀,他简直是被人踩在脸上狠狠羞辱! 三只触发弩箭一齐发出,后续还有人埋伏,难道目标就没自己一份? 张从宣面沉如水。 张启山死,自己痛失一臂;而自己若是不慎丢掉小命,在场的阿客和侍从们以及张启山恐怕也难逃一死,一石数鸟,正趁了幕后之人的意! 至于陈皮,到底是不小心卷入,还是被刻意挑中…… 单手拎起昏迷的陈皮,张从宣转头,把刚被自己踩晕的圆脸侍从交给张启山,等侍从们抓来被自己击落的黑衣人,也挥手一并让押回。分出部分侍从,两两结对看守现场,同时让人去请三长老和四长老、五长老。 当初身为代族长的大长老退位,他们三个在查清没确实没参与下毒刺杀后,职权虽然受限,但还是保留了长老名头和原先手下事务。 作为辅佐,这半年多都十分低调。 其中,三长老掌情报和刑讯,四长老领医库营造,五长老掌管族务多年。 等三人到达,张从宣分别下令。 侍从们增派人员包围封锁现场,压住消息;三长老和张启山共同追索凶徒;四长老留下诊治;五长老负责稳住外面宴席上的族人,另外再根据阿客提供的外貌特征,辨认追查“被托付照料看守却诡异不见踪影的几个路过族人”。 指令清晰,众人应声各自散去。 屋中只剩下张从宣、四长老张瑞芳和昏迷的陈皮。 “那,我先为族长查伤?” 检查过被张海客送来的弩箭,张瑞芳两手拢在袖中,笑吟吟歪头示意,一派温和自若的好脾气大夫模样:“那小子一时半会性命无虞,足可放心。” 张从宣犹豫了下。 “当然,族长特意将我几人召来,又分开各处,许是心存疑虑,”张瑞芳眨了眨眼,笑道,“或许我得先自证清白?” 张从宣叹了口气。 这种事双方心知肚明就行,说出来多尴尬啊。 不过,四长老因亡妻伤怀,醉心医术不问族务是出了名的,这一年表现也很正常,嫌疑本就不大。 还有陈皮在等着呢。 想着速战速决,张从宣没再推脱。 少顷,张瑞芳收回手。 “万幸,只是皮肉损失,未伤及骨脉筋络,无需缝合。我这就清洗重新上药,每日一换等愈合即可。只是……” 他望着青年全没血色的唇,欲言又止。 ——分明失血不多,伤不在要害,对张家人来说简直小事一桩,这位怎会虚弱至此? 沉吟片刻,他在对方催促的眼神里缓缓道:“……去年的毒,或许还是伤到族长身体底子,迄今不如常人康健。等会我写一补元益气的方子,族长每日煎服,半月后再观如何。” 张从宣没多想,随意应了,又道。 “……麻烦长老出手,尽全力保住他的性命。” 按下疑虑,张瑞芳很快处理了伤口。转而在陈皮床边落座,看了看陈皮的眼珠,揉了揉咽下喉管,又俯身搭脉查探。 半分钟后,他麻利开始施针。 没多久,陈皮忽然抖了下眼皮,张从宣在一旁还没来得及惊喜,就见四长老猛地把人拽起,一掌响亮拍在后心。 “噗咳咳——” 陈皮整个人都在打颤,受此一击,忽然埋头呕出了一团乌黑泥状物。接着,就跟溺水的人一样忽然死命挣扎起来。 张瑞芳顺势轻松把人丢开,收起银针,拍了拍手起身:“好了,没什么事,小伙子年纪轻轻,后面多睡几觉就能恢复过来。” “?” 张从宣顿感不公,明明看着比自己严重多了,凭什么这就不用喝药啊。 但四长老行医完毕,留下药方,已经挥挥衣袖出门,自觉往后院找先前住的屋子去了。 端的一派潇洒风度。 张从宣指侍从跟上照料,一转身,就见陈皮梦游一样呆愣愣坐在床边,眼神都有些涣散:“……我,我没死?” 脸蛋煞白的样子,难得没了那股凶悍桀骜之气。 心下一软,张从宣当即准备上前安慰。 然而,陈皮活动了下手脚,发现自己完好无损,立马掀身就要下床,嘴里咬牙骂道:“个狗儿的,敢暗算老子!” “老实点!”张从宣急忙按住人。 “我已经让人去追查凶手……倒是你,最近不是放假,怎么被人给抓到荒房去了?” 这话问得陈皮一僵。 去那里干嘛?当然是趁着防卫少,寻找合适跑路的地方踩点。虽然潜伏几个月也没抓到真把柄,但他可是尽心尽力了。 没想到,他好不容易发现这个所有人刻意避开的屋子,好奇钻进去想看看能不能捞点路费。结果谁想到,屋子里居然有陷阱! 谁给自己家装那么多机关啊,有病啊! 忽然想起什么,陈皮眼睛一亮。 “——对了,我在地道里有听见他们讲话:一个男的说‘弩箭不如火枪’,还有人说‘毒药去年不是试过没用’,另一个女的说‘家里在催了,不能等到明年,干脆两个一起干掉’……听着就是要害人吧?!” 他兴奋极了,想问问这能不能帮忙追踪凶手,然而一抬头,就见青年眼神定定望来,瞳仁灿若晨星,明亮异常。 “还有吗?” “没了,”陈皮恼火哼声,“我感觉不对,想着先走,没想到后面绕不出去,这才被发现的……” 没等说完,他被头顶覆上的手压得忽然失声。 力道不重,甚至有点太温柔了,不痛不痒却又怪的出奇。陈皮先是后脖子发麻,情不自禁打了一个激灵,本能身子就要往下缩。 跟撸小猫小狗似的,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个想法。 “干嘛!”反应过来,他一把拍开了头顶的手,恼羞成怒瞪向青年,“动手动脚,你当我是没出息的张海客吗?” 张从宣一点也不生气。 停滞月余的主线进度刚刚突然“+1%”,下一步方向的线索就这样出现在眼前,他高兴都来不及,对陈皮不免多了十分的耐性。 “别这样说阿客……对不起,我只是觉得你很可爱,一时没忍住。” “可爱?!”陈皮嗓门都高了。 他满脸难以置信,很想喷一句:你眼睛没毛病吧,大爷这明明是浑身男子气概! 实际上他也真这么说了。 “嗯嗯,”张从宣忍俊不禁,“是男子气概,但也可爱。” 陈皮瞅着他笑吟吟的样子,只觉白日见了鬼,后背都隐隐发毛。 “……噗,好了,跟你开玩笑的。” 考虑到他刚恢复,张从宣这次改拍了少年肩膀,叮嘱道:“旁的不说,你先在这养着,好好休息,等身体恢复再说别的。” 说着,起身就要出门。 又想起什么,认真回眸:“让你遭这番罪,是我考虑不周,有想要的什么补偿吗?” 快放我走,陈皮下意识就要说这个。 可转念一想,讲好的打赢了才行,自己可以私下偷跑,光明正大说出来却显得认输了一样,太过没脸。 仔细想了想,他厉声提出要求:“——不准再让我跟小鬼们一起上学!” 张从宣莞尔失笑。 “没问题。” …… 傍晚时分,张启山带着一身血腥味进门。 根据现场和后续提供的线索,已经陆续抓到了几个,但无一例外都是死硬不肯开口。 线索似乎就要断在这里。 但他反而被这诡谲情势挑起更高的兴致,亲身参与刑讯不说,已经跟三长老商议大概后续对策,决定好好和这伙人玩一玩。 听完汇报,张从宣忍住一个哈欠,轻轻颔首。 “就按你们的想法去做。” 见他倦意难忍,张启山想了想主动道:“家主受伤疲惫,不如早些休息,我今晚就在外间守着,也是图个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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