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不该如此急切,只怕是另有所图。” 这刹那的小小碰撞,并没引人注意。 张从宣翻看着那些被推荐的人选资料,头也不抬,还有心情开玩笑:“是啊,估计看我年年生病又迟迟没死,等不及了吧。” 旁边张海侠搀扶的手顿时一紧。 “家主勿要玩笑!” 嗯嗯应声,张从宣漫不经心翻过几张,视线忽然定格在其中一页的熟悉名字——张海客? 外家的人也入了选,老古董们是想开了,终于放弃守着古板的内外之别? 不,应该没那么简单…… “家主!” 又一道脚步声匆匆上楼,大概是张海侠不在楼下,张崇急匆匆直冲上了楼,人没到声先至。 “张海客在路上遭遇刺杀,失血昏迷,如今已被送到了四长老那。刺客当场自首,宣称海客没有麒麟血不配进本家,我已将人押下急审——” 张从宣思路一断。 未及细想,熟悉的灼痒自肺腑中钻出,顷刻涌上喉间,他抑不住攥着桌案俯身,剧烈呛咳起来。 张崇慌得急忙上前,却被本就更近的张海楼张海侠一左一右抢了先,怔愣中,不觉古怪瞥了眼急切不相上下的张海楼。 “……我……知道了。” 胸腔起伏激烈,张从宣的眸色却冷如沉冰。 难怪、难怪会推选海客为继承人候选之一——这是以退为进,两面夹攻。 这根本就是一场针对张海客的凶狠杀局!
第48章 冲击太大,短路中 张海客恢复意识时,室内一片昏暗。 失血过多带来的晕眩,让他重新闭了眼,缓了好半天,才从腰腹间的尖锐痛楚联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但身下已经从冰冷地面变成了柔软的床褥,想来是自己被带回到家中救治了。 身处温暖安全的被子里,昏沉之中,他忍不住模糊地咕哝了几声,发泄疼痛。忽而又想到什么,匆匆往身边胡乱摸索起来。 很快找到了想要的东西,是一个巴掌大的小木盒。 张海客瞬间将其捞在枕头边,紧紧攥住,心里那口气顿时松懈了下去。 太好了,锁没丢,自己还没带给家主看过呢…… 庆幸吐气之中,有人匆匆走近,撩起床帐,停顿刹那后,俯身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疼的厉害吗?” 低柔清越的嗓音十分熟悉,张海客一边觉得安心,一边忍着疼迷迷糊糊中哼笑出声:“哼哼,他不比我好受到哪去,我那刀可是瞄准了肺——” “咳咳咳!”一阵威严的咳嗽突然打断。 这声音张海客可太熟悉了,以往他偷溜出门回来撞上老妈气头,亲爹就是这么给他发暗号的。 但,如果亲爹在另一边,这明显又不是亲妈属于女性的手,那么…… 张海客下意识反手一把抓住握住自己的人,循着感觉仔细摸了摸,又认真摸了摸。 触感温凉,细腻如玉,但是掌心又不乏薄茧。 这是一只修长的、骨节分明的、十分温柔的手,奇怪,会是什么……人……呢? 下一刻,张海客一个激灵,猛地坐起了身。 正与坐在床边的青年直勾勾对视。 余光里亲爹和亲妈果然就在一旁,烛光下,正一个比一个拼命地使眼色,而方才慌乱中扯到伤口的地方,也疼得他直抽冷气。 但张海客根本已顾不上这茬,只难以置信地叫出声来:“家主,您怎么——” 话没说完,忽然觉得身上凉飕飕,这才发现缠着绷带的上身根本什么也没穿。少年顿时脸色涨红,忙丢开手里的盒子,匆匆要去扯被子遮盖。 一番手忙脚乱。 张从宣实在看不下去,不得不单手按住了他肩膀,强行将人扶倒回去,边叹道。 “你再这样,尊父母怕是要恼得再不许我来了。” 肩膀被温凉的掌心贴着,张海客整个人和心脏像是陷在一泓湖水里,朦朦胧胧地漂浮了起来,一时间根本没听清对方说了什么。 只是望着青年带着嗔意蹙起的眉,完全一动不敢动,乖巧地任凭动作。 看得张海市也是啧啧称奇。 ……这臭小子,自从十岁后哪还有这么安分听话的时候?果然还得家主出手啊! 然而这窘迫紧张的无措,落在张从宣眼中,衬着还沁着血的包扎绷带,只让他心底对掀起这场风波的幕后主使更憎恶几分。 对少年却越发放缓了嗓音。 “这次的事对你完全是无妄之灾,阿客,”他帮少年将被角掖好,漆黑的瞳半掩在浓密睫羽之下,冷色深深,“放心,刺客已经抓到,该付出代价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这话是说给张海客,更是说给旁边少年的父母,这是张从宣的决心与承诺。 张海客忽而口齿笨拙,讷讷道:“我没吃亏,家主千万别为此再生气伤身……” 青年微微笑了笑,随即把手落在了他脑后缝隙里。 是想摸摸头吗? 要是平时,张海客怀着别扭的不甘再被当小辈看待的心情,多半是要严正声明婉拒的。然而此刻,他心神荡漾,鬼使神差般就乖乖闭上了眼,等待着青年的安抚。 然而,那只手没有揉搓,而是轻轻使力抬了下他的脖子,同时,青年的呼吸眨眼贴前到了极近处。 嗯……嗯? 张海客几乎屏住呼吸,身体却很诚实地、大气也不敢喘地僵在了原地。 他一边忍不住想到,旁边的亲爹亲妈可还眼睁睁看着呢,这样,这么快恐怕不太好吧;一边却又甜蜜而羞涩地微微仰起脸,期待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 轻巧地单手解下颈间银锁,张从宣眨眼间迅速给绳子在少年颈后绕了圈,将链扣搭上,合拢,这才直起身。 “好了,”他认真地说,“阿客,这枚平安锁效果很好,我现在返还不为别的,只希望你日后都能平平安安。” 张海客眨巴着眼,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脸上火辣辣地烧红得厉害。 是礼物被退回,为此感到难堪吗?张从宣摸了摸少年的脸颊,另一手拿起了那块被置于盒中的新锁,安慰道:“无论如何,你的心意我早已经知晓,就当我用旧锁换走了这块新的,好不好?” “没,没事,都可以……” 张海客心虚得不行,现在都不敢抬眼直视青年,哪还顾得上什么新锁旧锁,满脑子只剩下刚刚误会的尴尬了——天啊,家主只是按照承诺帮忙戴锁,自己刚刚都胡思乱想了些什么呢?! 他恨不能原地打个洞把自己埋了! ……声气都很微弱,显然,伤势不轻,尚需疗养。 人家父母还在一旁看着,张从宣也不好一直霸占位置,叮嘱了几句好好养伤,便起身让位。又转头吩咐族医这些天就留下来,悉心照料,等阿客全然恢复再回本家复命。 出门时,脸上却已经殊无笑意。 张海侠迎上来时,目光不自觉落在了被青年握在手中递来的崭新银锁,发现样式与从前无二,不由疑惑开口:“家主,这是……” 这块银锁,完工的当天就妨碍了主人,张从宣只觉得它碍眼,所以特意将其带走。 原本想交给海侠额外放置,转念一想,却忽然改了主意。 “帮我戴上吧。” 抿了抿唇,张海侠没有多问,依言上前,轻轻撩起脑后长长的发梢,双手绕过颈后,认真将绳链扣系完成。 “好了。”他退后一步,平静垂眸。 面颊上仿佛还残留着青年略快的呼吸轻轻吹过的感觉,像是二月柳叶拂过般的柔和痒意,让张海侠不自觉眼睫闪动了几下。 “多谢了,海侠。” 出了门,路上几乎没什么人,张从宣边往回走,边略带讽刺地评价:“这些人还真是费尽心机,不惜将无辜的海客牵扯进来,立为靶子。是觉得张启山不在了,我手下就无人可用?”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张海侠沉声摇头。 请立张海客为少主,这一招着实狠辣。家主这些年本就被认为打压本家,扶持外家,重用外家人才。此时若不答应,必定大失外家人心;但要是顺水推舟,血脉问题摆在那,必定引发火山喷发般的激烈争端,再也别想做成任何事了。 何况,家主固然威望隆重,那些人估摸着会将全部火力转向张海客,到时,这个刚满十八的少年才是真正落入腥风血雨…… “太早了。” 青年忽而叹了口气,路过高墙的阴影下时,仿佛自言自语般含糊嘀咕了一句:“倘若再有十年……” 张海侠的心脏重重跳落。 激得耳边“嗡”一声响起杂音,像是血管不堪重负下力竭的哀鸣。 回过神时,两人已经走回了主楼附近。 张崇正在门口候着,见到他们回来,迎上禀报了一件事:西部档案馆传讯,前圣婴,现今名为张海官的少年,听闻家主想要了解当年详情,已经跟着今年来送藏海花和金银产出的队伍出发,即将前往本家亲身来见。 隔了好几秒,张从宣才想起这件事的缘由。 下意识看向旁边,却见张崇的神情并没什么波动,甚至有些疑惑。 青年于是微微叹了口气:“好,让他到时直接来见我。” 张崇却没立刻退下。 “属下不知道为何这样一件小事,会被四长老特意传话,告知到我这边来,”他深色的瞳眸,在月光下闪动出反射的细碎光亮,轻声询问,“但左思右想,大概是跟家主有关的要事,因此从前额外关注与叮嘱吧?” 张从宣不动声色避重就轻。 “可能吧,你向来办事是尽心的……现在时辰不早,没有别的事了,该快些回去休息才是。” 张崇定定凝视了好几秒,忽而微笑颔首。 “是,属下告退。” 他看都没看张海侠,径直转身要离开。 张从宣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直觉似乎有哪不对,匆匆叫住人,打量几眼没看出异样,又凝神轻轻吸了一口气,顿时蹙眉反问。 “身上什么时候沾了血,你受伤了?” 张崇有些诧异的模样,自己也抬袖闻了闻,却没有发现,茫然抬眸:“莫非是下午去牢狱,染了血气么?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到可能是什么时候了。” 合情合理,张从宣说不出那种异样感从何而来。 盯着对方眼下阴影和眼白上的血丝多看了几眼,也只能挥手放人:“行了,回去还是好好休息,看你这黑眼圈重的。” 张崇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有些讪讪。 转过身,走出主楼可见视线之外时,却抬起手,面无表情地摸了摸眼角,心中暗暗警醒。 这两天请大长老用了太多辅助铃阵激发幻境,记忆混杂不清,夜间多梦失眠,哪怕他仔细掩饰,但总有疏漏。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2 首页 上一页 52 53 54 55 56 5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