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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几乎紧挨着站立,中间只隔了一层衣物……也许是冬衣厚重,青年抬手按在肩身的力道不重,无端让人觉出几分温柔的挽留,就像…… 张海楼忽而狼狈移开视线。 强压下不受控浮现的画面,他胡乱点了点头,嗓音不觉变得干巴巴:“家主有命,属下哪敢不从。” 说完,再不敢多留,大步离开。 张海侠却从中看出几分狼狈,皱了皱眉,还想说什么,却见青年若无所觉般转身,朝他们微微颔首。 “走吧,咱们先回去。” * 总算回到主楼。 跨进门槛,年轻家主稍作沉吟,忽而开口让先去书房稍坐。 闻声,张崇眼瞳透亮,点点头顺从应声。临走前,还借着衣袖遮掩,伸手过来轻轻攥了下青年冰凉的指尖。 在其他人察觉前,又自觉松了手。 “……我等着你。” 目送他心情颇佳地转身上楼,张从宣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忍不住叹了口气。 忽而感觉肩上一轻,随即,身后响起低声询问。 “之前是我贸然打断了么?” 现在一楼没有其他人,张海侠借帮年轻家主解下两件厚实斗篷的时机发问,便已觉懊悔,不等回答,率先道了声“失言”。 主动退了一步,他转身去挂起衣物。 张海侠觉得,现在不太像平时的自己,他说不出心中难言焦迫从何而来。 也许,是之前那趟无从知晓详情的温泉之行;也许是张海楼与家主之间太过刻意的疏离;也许,是今天望到张崇急切而期盼逼近的姿态;或许,是因那道张启山将归的消息……说来说去,总归是私心作祟。 这本不该诉诸于口,更不应泄露分毫,只因年轻家主一旦得知,恐怕就将收回所有宽待信赖。 为此,张海侠刻意忽视心中灼痛,背对着青年,低声开口:“崇主事一往情深,家主若是有心,亦可……今日重圆……” 张从宣正斟酌,如何澄清张崇跟张启山不是一种类型,突然听到这句,顿时哭笑不得。 “怎么会。” 他无奈揉了揉额角:“别人就算了,海侠你是清楚我什么情况的,也要说这种玩笑话么?不过,你今天确实误会了,张崇不是那种重权欲的人,他……” “何出此言!”张海侠突然打断。 什么克制与私心,在听出年轻家主似乎已然妥协认命的平淡态度之时,尽数化作了一阵席卷脏腑的汹涌烈焰。 他陡然上前,直视面前这双静沉黑眸,嗓音不觉发沉。 “还没到最糟糕的时候,四长老和我都在着手寻找延续寿命之法,家主却作此生无可恋颓态,难道要未战先降?” 张从宣不由发怔。 什么,不是说对医术感兴趣,才跑去跟四长老混在一起?等等,他这次根本没有—— 意识到的瞬间,已经来不及。 似乎在心中认定了明知故犯的错处,便再不容分说,年轻家主眨眼的工夫,来自自家心腹的亲吻已如期而至。 依旧平静无波、宛如处理公务的冷淡神情。 以及堪称放肆的举止。 不同在于,这次纠缠要短暂得多,张从宣反应过来的刹那,只觉嘴角微微一麻,而对方早已松了轻衔的齿尖,从容退开身去。 “柳暗花明未可知,请家主勿要轻言。” “?” 张从宣茫然目送他坦然走出门外,下意识摸了摸嘴角,真心觉得这场面很奇怪。 谁家忠臣是这么劝谏的啊! 但是再一想,自己之前都接受了人家的献身以救,难道就算什么正经上司?不过,死期这件事,对时刻能看系统倒计时的人来说,可从来不是什么未可知啊…… 门外,匆匆离开的张海侠,却不似表面镇定。 又一次失控,他想。 现在,只要听到或提到那四个字,似乎自己平日里的冷静就全不翼而飞,以至于冲动冒犯…… 家主没有追究,但他却无法不憎恶自己怒火下的无能之举。 张海侠此刻愈发迫切地想要做些什么,为五内俱焚般的汹涌情绪找到一个出口。什么都好,只要能够将那视生死为无物的青年挽留半分,只要,别这样束手无策地徒然等待—— 他忽而脚下一顿。 说起来,这些天已被指点翻阅不少医书,可俱是无用。但,四长老似乎从没提过,之前被家主从密室带出的那些古籍……他问过一次,只听说里面都是禁术…… 张海侠眸色微沉,即刻转向属于四长老的小楼所在。 * 上楼没几步,张从宣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猛地抬头,这才发现,张崇居然没有去书房,而是就倚在楼梯的尽头低眸等待。 见他上来,这才转身朝书房方向走。 心下忽而一跳。 这个视角,对方刚刚该不会看到了吧? 但看到了又怎样,张从宣无奈想道,倒是正好免了自己再刻意拉海侠编造些什么假话……省事不少…… 一前一后到了书房。 沉默中,还是张崇率先开了口。 “从宣,”他仿佛刚刚回神,抬眸间,语气温和,“你要告诉我什么答案呢?” 身在此地,张从宣望着他一如既往模样,莫名幻视了一秒数月前的场景。 回过神,却早已物是人非。 “刚刚不是都看到了?”定了定神,他平静移开视线,“如你所见,我……” “别拿张海侠搪塞我。” 张崇忽然开口,面上不知何时没了笑意。
第55章 该不会毁容吧? 想好的台词被看破了。 但只迟疑一瞬,张从宣迅速稳住神情,面不改色反问:“用这种事来搪塞,你未免想太——” “唔唔!” 被手掌精准捂在唇边,张崇茫然眨了下眼。 意识到发生什么的瞬间,他并没有挣扎,只是自胸腔内沉沉呼出了一口郁气,眉眼陡然低落。 ……这不公平。 难道,现在就只允许张海侠么? 张从宣并没立刻放开。 口鼻间的热息不时掠过指端,痒痒的,对方的样子看起来也颇有些可怜,但他可不会忘记,对方刚刚突然凑近的那个动作。 一天两回突袭,真当自己不长记性的吗? 想起之前这人跟海侠针锋相对的话,张从宣没好气地睨去一眼,当场挑眉奉还。 “我看你的礼数也不怎么样,这是对家主应有的态度?” 男人无辜眨下眼,低低呜了两声。 同时,张唇抿住了一小片掌心皮肤,仿佛讨好道歉般轻轻贴蹭。 微微温濡的感觉。 愣了一瞬,张从宣见了鬼似的用力抽回手,没管被推得狼狈摔倒的人,匆匆在衣摆擦了好几回,还是禁不住阵阵头皮发麻。 转头见人仍坐在地上,几乎有些恼羞成怒。 “能不能正经点!” 仰首看着青年生动面容,张崇忽而扯了下嘴角,语带自嘲。 “在这里吗,在眼看着张海侠做出那样的事之后?” 眼看青年抿唇不语,他微微苦笑了起来。 “我做不到,从宣。” 他没有站起,低头疲惫地叹了口气:“没人比我更了解你,哪怕现在还没记起张海侠是如何……他怎样不提,但你显然敬多过爱,只是这样勉为其难也可以么?我实在心有不甘。” “至少,这绝非实情。” 没想到会从对方口中听到那个词,张从宣眉心一跳。 勉为其难。 居然连外人都看出来了,海侠其实是在勉强配合自己维系这段关系么? 除去之前提前消耗的能量,下次虚弱期开始在明年二月,也许,自己应该再询问一次海侠的意愿……如果对方不愿意帮忙,也能提前做好找其他人解决的打算。 心里定下这点,张从宣再看面前神情哀伤的男人,态度不由更复杂了几分。 “你真想听实情么?” 张崇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就见青年无声叹了口气,随即,缓缓半蹲下来直到高度持平,正色相对。 因这郑重姿态,他莫名屏住了呼吸。 “实情很简单,也曾跟你说过的,”距离任务完成已不遥远,张从宣也就坦然直言,“记得么,我说过自己时日无多,就在这间书房里。” 张崇第一反应是迷茫。 “……什么?” “我说,自己时日无多,”张从宣耐心重复了一遍,这次说得更清楚了些,“少则一年,多则三年,必然寿终身死,无可回转。” 如坠冰窟,张崇猛地打了个激灵。 仔细盯着眼前这张熟悉的俊秀面庞看了又看,可无论如何打量,都没能从中看出半分玩笑意味。 “不,不可能。” 他听到自己干涩沙哑的声音,正怪异地拔高:“别说胡话了,从宣。你如今不过弱冠年纪,尚有几百年寿命,春秋正茂……” 青年只是微笑着,似是无奈,又像认命的妥协。 张崇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是因为二长老的毒么?早该将他挫骨扬灰!” 咬牙猜出可能的罪魁祸首,他杀意骤然暴涨。然而本能催促着他,率先膝行上前,一把攥住那双惯来冰凉的手按向怀中,低头安抚般落下轻吻。 “没关系的,还有时间,咱们可以再想办法……” 张从宣闭了闭眼,只觉心中五味杂陈。 “别白费力气。” 他轻声地,近乎冷酷地告知事实:“奇毒无解,这点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能清晰感觉到的,这具身体已渐渐走向极限。 张崇没有说话。 可青年宛如判决的嗓音还在继续,字句清晰。 “……所以,当下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只有一件事,就是选出合格继承人,然后安心放手……怀岳,你能帮我么?” 张崇眼眶酸烫。 些许腥甜,刚上涌到喉间就被强咽了下去,他没有出声,只无声收紧了拥抱,用力点头应下。 又倏地匆匆摇头,坚定开口强调。 “……最重要,是你。” 张从宣倏地失笑。 “当然,没有交接之前,我还是现任家主。” 总是这样避重就轻,张崇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开口强调这无关家族的事。 三年么,倒是也够了。 若非从宣,他十年前就早该丢命的,现在居然有幸能魂梦同归,岂非比行尸走肉般游荡余下百年要好千万倍? 眸中情绪几番涌动,面上,张崇只轻“嗯”了一声,顺从附和:“也好。” “有了继承人,你可以把诸多事务交付,只需要高屋建瓴把控方向,这样能轻松很多。” 张从宣不觉嘴角微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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