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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听到这样孩子气的话,似乎又什么都没变,面前还是那个一心赤忱孺慕的少年。 莞尔失笑的同时,张从宣不由心软了几分,好声好气地跟人说话:“过来住了这些天,不想回去跟父母团圆吗,他们应该也想念着你。再者马上要出门,可能要一两月不见,得好好告别才行。” “而且,这些天我要看泗州的资料,就算留下来,可也没时间给你们单独上课了哦。” 张海客自然明白,家主是为自己着想。 “好吧……” 慢慢点了头,他松开手,故作委屈地低垂下眼睛,本想说两句大度得体的话,然而视线里,那柔红的浅淡唇线近在咫尺,勾的他鬼使神差话音一转:“那,今晚上可不可以跟家主一起睡?” 青年明显一怔。 这突如其来的想法太过逾越,张海客自己也吓了一跳,但是反应过来,顿时心念大动——当然,他不敢也不会做什么逾越的举动,可如果能借此更亲近一些,不比什么都强? 趁热打铁! 心念一转,他埋下头,不住用自己的脸颊轻轻蹭着青年侧脸,低落的语调,不觉带出几分认命的自嘲。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到,海官可以一直留下来……这当然不怪他,是我自己输了比试。可,有时候也忍不住想,同样都是外家出身,海官却能有麒麟血,这是不是天命注定我就没那个资格呢……或许,您一开始就看错了人……” 张从宣听得渐渐不忍。 原来如此,阿客这股缠人的架势,与其说为的是搬不搬走陪不陪自己,更多的怕还是自少主选拔后纠缠的心结。 想想也是,虽然通过公开承认弟子身份,避免了一些流言蜚语,可阿客家庭和睦天资优异,从小在外家就顺风顺水,此前又被家主勉励看重,一朝落败,恐怕对方自己心里那关才是最过不去的。 “怎么会,”他抬手轻拍少年的后背,语气笃定,“你不相信我的眼光么,阿客?” 张海客扯出几分勉强笑意,继续说:“最近下雨天寒,您又嫌炭火太闷,铜壶太烫,我是想,不若趁最后留下来这天为您暖床解闷……我睡相很好的,一定不会打扰您……这是不是太冒犯了……” “快住嘴吧!” 什么暖床的话都出来了,张从宣啼笑皆非,忍不住推开他,轻轻拍了下对方脑袋打断,心里却还真有些动摇。 解不解闷另说,趁机能把阿客这心结解开也好,省得人一天到晚胡思乱想。现在连天命都出来了,以后还不定怎么,要是就此失了心气一蹶不振,这岂不是自己的疏忽。 转头看去,阿客还是低着脑袋怏怏模样。 罢了。 张从宣叹口气,轻轻颔首:“说什么冒犯,反正我这也就自己一个人,你要是不介意,今晚就在这……” “——不行!” 另一道声音猝然打断了未尽的话。 榻上的张海官早在被换了个地方时就醒了,只是随后张海客进来,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干脆假寐。只是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猝然起身,打断了眼看就要得逞的张海客。 之前在门外听到的声音,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原本也是意外撞到,倘若只是私下有些不轨心思,张海官尚能暂且压下混乱心思隐而不发。毕竟,也许只是梦中一时糊涂,醒来后可能自行就会清醒。 然而他发现,对方根本没有为之羞愧懊恼;相反,清醒时的张海客根本就是恬不知耻。 想起对方之前关于“心上人”的言论,张海官看着张海客的眼神越发警惕——家主看起来对此完全不知情,而这人心怀不轨,还敢明目张胆讨要共枕,是准备做什么? 难道完全忘了家主现在余毒未清,体质虚弱吗! 他向来清隽淡然的脸上面无表情,一双沉静黑瞳冷得慑人。 被这样看着,张海客莫名感觉内心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全都被一眼看透了似的,不由生出心虚。 “海官醒了啊,”他若无其事一笑,“不过,你说不行,是为什么?” 见青年也循声望着自己,似是疑惑,张海官微微咬牙。 张海客的心思太过肮脏骇人,恐怕说出来也不会被相信,但要是说不出个理由来,恐怕无法阻止。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家主被蒙骗? “我,”当着两人的注目,张海官忽而抬手,一把抱住了青年手臂,只是动作跟语气一样僵硬生涩,“因为……数日未见,我也想跟家主一起睡。” “?” 张海客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什么看透什么心虚都丢了个一干二净,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呼之欲出—— 这小子要抢人!
第68章 那天晚上,是我…… 最后的结果,是三个人都挤在了一起。 两个年轻气盛的少年,说是两个活生生的火炉也不为过,张从宣难得一次在梦里都热得出了汗,被挤得早早醒来,干脆自己先起床去工作。 泗州古城,是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水直接埋于地下的,这么多年,张家始终没放弃从中寻找当时死于其中的时任族长张瑞桐。为此不惜把一茬又一茬的族中子弟送入古城遗址中,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度过数年,甚至最后,已经发展到对族中怀有血脉的孤儿动手。 至于,一并失踪的信铃在其中占了多少份量,这不足为道。 这些旧事,导致张从宣传令下去后,短短几天里就得到了大量的资料作为参考。稍作整理汇总,在出发前已经得到了一份详尽的遗址图纸,标注了四通八达的甬道及已探明区域和未知区域标,看起来一目了然。 留守的人不做二选,又是张崇。 提前已经派了人打点,一路上还算平静,大半个月就到了泗州城里。 在这里,张从宣见到了张启山派来接应的人,是个三十岁左右的高瘦男子,年约三十岁左右,属于丢进人堆里很难找到的平平无奇长相,但办事很是精干。 据他所说,这事的起因,是当地的土豪马家进山打猎,结果意外发现了一截塌陷的坑道。往下挖掘一米多,发现疑似是个盗洞,怀疑是自家祖坟被盗,于是派了几个家丁准备一路掘进去看看情况。 如今马家老爷已经被请去做客,张家的队伍可以直接入驻马家,一应供给都可以找马家人。 听得张从宣颇为微妙。 事已至此,他也没法苛责张启山的手段,只能要求他好好照顾马家老爷,之后再给人补偿些财物。转头也没入驻马家,而是带着队伍驻扎入了山林中,只留下两个张家人跟去马家,协助张启山的手下控制马家人不要乱跑。 这次行动,除了海楼海侠、海官海客、四长老和少数族医,自愿报名的人为数不少,张从宣严格筛选后一口气带了三十个族人,本家外家比例堪平。 齐心协力下动工,很快就挖开之前填上的土石。 遗址被多年掩埋,位于地下四十多米处,整体轮廓如一只首尾相接的巨型蝎子,长长的入口是蟹尾,而之前来过的张家人都猜测,信铃也许就在蝎子心腹或是脑袋的位置。只是地下环境太过复杂,再加上内斗争乱,百年下来,也只探索到蝎子胸腹。 暗无天日狭小闭塞的环境,再加上大多数甬道里还充斥着含有水银和吸血虫卵的恶心淤泥,需要具备麒麟血的族人放血来辟虫驱邪,这就更艰难了。 考虑到这样恶劣的环境,分批轮换就变成了不得不为的事情,每次待在地下的不超过二十人。 好在有马家这个本地土豪的采购渠道,物资还算充备。 半个月过去,又一次轮换之后,再度进入又前移了不少的停驻处,张从宣忽然脚下一顿,匆匆发问。 “有听到铃铛的声音吗?” 旁边陪同的张海楼闻声茫然:“铃声?” 张海客有些犹豫,但张海官看了看左前方,很快抬手明确指道:“那个方向。” 这样看来,至少不是自己一个人的幻听。 张从宣仔细问过这次下来的其他十几人,发现除了海楼外,几乎所有人都有听到,但本家人尤其是身怀血脉的族人听得更清楚些。 这下,所有人都惊喜起来,带上干粮清水,沿着忽大忽小的铃声方向走了一整天。 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的,是一艘巨船。 哪怕陷在淤泥中,船上部分已经被压垮大半,但船舱部分和整体骨架居然保存还算完好。目测之下,船身约百多米长,宽四五十米,而仅剩的船舱部分也高近十米。 在这里,铃声回荡越发清晰,简直就像在耳边晃响。 无疑,那枚至关重要的信铃就在其中了。 张海客按捺不住喜形于色,下意识就转头寻找着青年的身影,只是这一看,眼瞳顿时睁得极大。 其他人都不知去了何处,这里竟只剩下两人。 不,他自己虽然站在原地,却像是魂魄出了窍,眼睁睁看着属于自己的身体像是中了邪一样,不受控地步步向前,径直将青年拥入怀中,热烈亲昵。 触感如此柔软、清甜,哪怕只是吻,也幸福得就像…… “啪!” 一个耳光重重拍在张海客面上,打散了所有让人脸红心跳的想象。 属于青年俊秀柔和的白皙面庞,转瞬变作了张海官冰冷的巴掌。而这小子此刻正以一种看傻子般隐隐烦躁的眼神俯视看来,语气凉凉:“清醒了么?” 张海客猛然回了神。 脸上火辣辣的痛感还在,他下意识环顾四周,发现满地躺着闭着双眼本能哀号的族人,但基本还挺有中气。除了面前完好无损站着的张海官之外,只有两个人满身染血—— “家主!”他失声惊叫,强行挣脱张海官的手,踉跄扑了过去,“您身上怎么这么多血,您……” 张从宣抹了把溅在面颊颈间的温热血水,勉强朝他笑了下。 “不是我的血,刚刚多亏海楼……” 想起方才刚一回神看到的画面,他说不下去了,将身上的张海楼撑起放到边上,撕开对方腰腹的衣物,果然看到利刃造成的穿透伤。 血肉模糊的一片,惨不忍睹。 边抽出随身药包紧急止血,张从宣强令自己冷静下来,扭头扫视四周,最后重新落在了面前两人身上。现在还算清醒的,也就他们四个,海楼还已经重伤,保有行动力的,也就这两个少年。 想到先前的计划,他眨眼有了决定。 “海官,海客,”张从宣一边动作,边沉声道,“你们听我说,现在信铃就在里面,但我受幻觉影响太大,刚刚差点……趁再次陷入幻境前,我必须带其他人离开,现在,只有你们能……” “我去喊人来。”张海客忽然开口打断。 张海官定定望着他,眸色涌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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