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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来了。 那个吻。 醉酒后的某个深夜,包厢里灯光迷离颓靡,音乐震耳欲聋,几乎要掀翻屋顶。空气里弥漫着酒精、汗水和某种濒临失控的兴奋。 汪硕举着手机,镜头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一点冷光,脸上带着一种池骋当时看不懂、如今却觉毛骨悚然的笑,声音被音乐盖过一半,但口型清晰: “大总攻,敢不敢亲城宇一口?” 他当时喝得七荤八素,脑子里像灌了铅又搅了浆糊,视线里的汪硕笑容晃眼。只记得那笑声,记得周围人起哄的喧嚣,记得汪硕眼里某种近乎灼热的期待。亲一下兄弟怎么了?游戏而已。汪硕开心,那就挺好。 于是他侧过脸,在同样醉眼朦胧的郭城宇嘴唇上,飞快地碰了一下。 触感冰凉,带着酒气。 包厢里瞬间爆发出更剧烈的尖叫和口哨,几乎要刺破耳膜。汪硕的手机镜头稳稳地对准他们,记录下那短暂到近乎仓促的接触。池骋记得自己当时也扯着嘴角笑了,带着醉意的不羁,心想汪硕这下该满意了。 可现在,隔着近十年的光阴和一场错付的回首,那镜头后的一双眼睛,真的只是在笑吗? 那笑意底下,是不是早已盘算好了如何将这一幕,变成日后刺向他心脏最锋利的一把刀? 畏畏后来看过那个视频。 蜷在他怀里,指尖无意识地戳着他紧绷的胸肌,眼睛盯着暂停的画面,半晌,才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闷闷的:“池骋,我在想象你话唠的样子。” 他当时没懂,只当是小祖宗又在吃那点八百年前的陈年老醋,心里甚至有点甜丝丝的,搂着人亲了半天,吻去那点莫须有的酸意,才把人哄得眉眼舒展。 现在他全明白了。 吴所畏那双看过太多世态炎凉、人情冷暖的眼睛,早就在那个晃动的、嘈杂的视频片段里,敏锐地捕捉到了汪硕藏在兴奋笑意下的、某种扭曲而冰冷的掌控欲。 那不是一个恋人记录甜蜜的镜头。 那是一个猎手,在冷静地布置陷阱,收集“罪证”。 “你敢亲他,我就录下来。” “从此以后,这就是你的把柄,你永远洗不掉的‘污点’,你欠我的、无法辩驳的‘背叛’。” 池骋把还剩半截的烟,狠狠摁灭在墙边冰冷的灭火器箱金属表面上。“嗤”的一声轻响,一缕最后的青烟挣扎着升起,旋即消散。 他靠着墙,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把积压了两辈子的憋闷都吐出去。 他扪心自问。 不欠汪硕什么。 和汪硕在一起的时候,他是真的掏心掏肺。满心满眼都是那个人,不在乎那些“汪硕哪儿配得上池骋”的闲言碎语,不在乎汪硕那些时而热烈时而疏离、让人捉摸不透的小脾气,甚至一次次包容了汪硕对他身边所有人———那种过度敏感、近乎病态的戒备。 他池骋的爱,给出去的时候,就是一团烧不尽的野火。 纯粹,热烈,坦荡,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都捧到对方面前,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笨拙和毫无保留。 他曾经真的、认真地规划过和汪硕的未来。想过一辈子,想过扛住所有压力,就给这个人一个家。 可汪硕是怎么回馈他的? 用一场精心设计、恰到好处的“捉奸在床”,用自己的清白和郭城宇二十多年的信任当筹码,导了一出天衣无缝的戏。 就为了逼他亲手斩断和兄弟的一切联系,从此眼里心里只能装下汪硕一个人,彻底成为汪硕可以完全掌控、没有旁骛的所有物。 偏执。 自私。 算计到骨子里,令人齿冷。 如果说,对着汪硕,他心里真有那么一丝半缕、轻飘飘的愧疚—— 大概只有那个荒唐的、游戏般的吻。 除此之外,他池骋在这段早该被埋葬的感情里,干干净净,问心无愧。 路是自己选的,火也是自己点的。 汪硕自己没接住那团捧到他面前的、滚烫的真火,反而被灼伤了手,便心生怨毒,要拉着所有人一起坠入他制造的冰窟。 那就别怪这团火掉转头,带着重生淬炼过的狠戾与清醒,烧回他自己身上,将他那些阴湿的算计,烧个干干净净。 池骋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06:07。 离“好戏开场”没多久了。 够了。 他拧开门把,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或留恋。金属机括发出清晰的“咔哒”声,像某种决绝的断响。 演吧! 就陪你,演完这最后一场。 然后—— 桥归桥,路归路,老死不相往来! 池骋迈开长腿,踏进那片熟悉的、带着宿命感的空间,反手,干脆地带上了门。 “砰。” 不轻不重的一声,却仿佛一道清晰的分界线。 隔绝了走廊里逐渐苏醒的光,也彻底隔绝了那个曾经困住他六年青春、名为“过去”的、锈迹斑斑的牢笼。 他得速战速决。 早点解决,早点脱身。 早点离开这令人作呕的算计,早点……去老院。 去见那个此刻还对未来一无所知、仍被生活重担压得脊背微弯、却依旧咬着牙不肯低头的吴所畏。 如果畏畏和自己一样,也带着记忆回来了……光是想到这个可能,池骋的心跳就漏了一拍,随即又被更汹涌的情绪淹没。但无论如何,眼前这摊烂账必须先清干净。 他几乎能栩栩如生地想象出——要是被吴所畏知道,他重生回来第一件事不是飞奔去找他,而是还得先跟汪硕这滩烂泥纠缠不清,那人会是什么表情。 肯定是板起那张漂亮的小脸,嘴唇抿得发白,眼尾却不受控制地泛起红,然后硬邦邦、冷飕飕地扔下一句: “池骋,你行啊。” 接着至少一个星期,不,可能更久,不让他碰一根手指头,睡觉都得背对着他,浑身写满了“莫挨老子”。 那可不行。 光是想想,池骋就觉得浑身骨头缝都开始叫嚣着难受。 这辈子,他一分钟都不想多等。 重生第二课,池骋无师自通: 清理旧账要快、要狠、要彻底。 而见老婆——要更早、更急、刻不容缓。 毕竟…… 有些人,是命中注定。 从尚未相遇的第一眼之前,就早已被命运之手,刻进了彼此轮回的骨血里。 融进去了,就再也剥离不开。 一辈子,都别想跑。
第3章 捉奸在床 门被推开。 意料之中的画面撞进眼帘,分毫不差。 晨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斜斜切在床上,形成一道泾渭分明的光带,尘埃在光束中无声浮动。 郭城宇赤着上身趴在枕边,光洁的脊背在光里镀上一层薄金,呼吸平稳深长,显然还在宿醉的昏沉里。汪硕侧躺在他身边,被子滑到腰际,裸露的肩背在光线里得有些刺眼。 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连空气里残留的酒气、香水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萎靡感,都精准复刻。 池骋的目光甚至没在那具精心设计、堪称“完美”的“罪证”上多停留一秒。他锐利的视线,像淬了冰的探针,径直越过床上那两人,扫向房间角落那个不起眼的装饰展示柜—— 果然。 黑色的小型录像机稳稳立在隔板上,镜头正对着床的方向,指示灯在昏暗中闪烁着微弱的红光,证明它还在忠实地工作,记录着这间房里发生的一切。 池骋心里冷笑一声,那笑意却半点未达眼底。 上辈子,他就是在看到这个视频之后,才从长达六年的怀疑、痛苦和愧疚中彻底解脱——视频里,汪硕如何把醉得不省人事、瘫软如泥的郭城宇半拖半扶进房间,如何一件件、慢条斯理地脱掉两人的衣服,如何仔细调整镜头角度确保“构图完美”,如何最后躺到郭城宇身边,对着镜头,露出那个混合着无辜、脆弱与难过和一丝隐秘得意的眼神。 汪硕要的,从来不是池骋“捉奸在床”的暴怒。 他要的是一个“被迫”的、完美的受害者形象,一个足以让池骋愧疚到骨头缝里、余生都难以释怀的“铁证”,一个能名正言顺、理直气壮地要求池骋和郭城宇彻底割席、老死不相往来的——致命筹码。 池骋几步走过去,皮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他伸手,毫不犹豫地取下那台还在工作的录像机。机身冰凉,触感熟悉得令人作呕。 指尖触到机身时,背后传来一声急促的、带着颤抖的吸气。 “池骋……” 汪硕果然没睡,或者说,一直在等。 这一声轻唤,恰到好处地带着初醒的朦胧、惊慌,以及明显的委屈,成功地把床上的郭城宇也惊醒了。 郭城宇皱着眉,极其艰难地撑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先是迷茫地扫过房间——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窗帘,然后,他看到了坐在床边、泪眼朦胧的汪硕,又僵硬地低头,看向地上赤身裸体、连条内裤都没挂的自己,最后,视线定格在站在房间中央、手里拿着个黑色小机器、脸色冷得像西伯利亚冻土的池骋身上。 郭城宇的脑子“嗡”一声,彻底炸了。 草! 什么情况?! 自己怎么会躺在汪硕的床上?还他妈几乎一丝不挂?池骋怎么会在这里?手里拿的又是什么鬼? 他拼命回想昨晚——记忆像被粗暴剪断的胶片,最后的清晰画面是池骋搂着他脖子,两人对着瓶吹,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后来……后来就只剩下一片空白和头痛欲裂。 但不可能! 郭城宇对自己那点残存的理智和底线还是有数的。他就是醉死过去,醉到人事不省,也绝不可能对汪硕做什么。且不说那是兄弟捧在手心里的男朋友,就汪硕那款纤细敏感长的不好看、还需要时刻捧着哄着的类型,根本就不是他的菜,他连半点旖旎心思都生不出来。 可眼前这画面……这他妈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架势! 郭城宇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宿醉的头痛都被惊飞了。他太了解池骋了——这人对自己人护短到没边,对外人狠起来六亲不认,但最要命的,是他那强到近乎变态的占有欲。谁敢碰他的东西,哪怕只是沾点边,他能把对方骨头一根根拆了再碾成粉,虽然池骋不会对自己这个兄弟怎么样,但是——— “池骋,你他妈听我说!我什么都没做!我发誓!我昨晚喝得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怎么可能对汪硕……这中间肯定有问题!” “少废话。” 池骋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砸在地上,瞬间冻住了郭城宇后面所有的话。 他甚至没看郭城宇,只是弯腰,从地毯上捡起散落的衣裤——裤子,T恤,内裤——团了团,直接扔到郭城宇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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