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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硕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却拼凑不出任何一个有意义的音节。 他被问住了。 被池骋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冰冷彻骨的眼睛钉在原地。 此时此刻,连他自己都开始恍惚,开始不理解——为什么一个月前,他会觉得这是个绝妙的主意?为什么他笃定这会有效?为什么他以为用伤害和算计,就能换来更牢固的占有和爱? 池骋没再给他任何思考、辩解或表演的时间。 他厌倦了这场早已知道结局的闹剧。 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郭城宇肌肉结实的后背,发出清脆的声响:“走了。” 语气里透出一股明显的不耐烦和催促——他不想再在这个令人作呕的空间里多耗哪怕一秒。空气里弥漫的算计、眼泪和虚假,都让他窒息。 他迫不及待地想离开这里,想去见那个此刻还在老院,或许刚起床,或许正在为母亲忙碌,身上带着最纯粹生活气息的、香香软软的吴所畏。 “汪硕。”池骋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任何痛心、留恋或不舍,只有一片彻底的漠然,如同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如果我没猜错,你已经买了去美国的机票吧。” 汪硕瞳孔骤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他还没跟任何人说,包括自己哥哥!他是打算……是打算在“事发”之后,用“伤心欲绝、远走他乡”来加深池骋的愧疚,作为最终的王牌! “去了,就别再回来了。”池骋转身,拉开门,走廊明亮的光线迫不及待地涌进来,将他挺拔的身影勾勒出一道冷硬的剪影,“我们之间,到此为止。老死,不相往来。” 说完,他一把将还在懵圈的郭城宇推出门外。 郭城宇被他推得一个踉跄,差点以脸抢地栽出门外,手忙脚乱才站稳。心里却莫名地涌上一股又高兴又畅快的感觉,憋了大半年的那口浊气,终于吐出来了。 他实在受不了汪硕没完没了地折腾池骋了。这半年,这两人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每次吵架池骋就被汪硕冷着,然后就拉着他喝酒,喝得烂醉如泥,第二天又顶着宿醉的头疼,巴巴地跑去哄人,低姿态得让他这个兄弟都看不过眼。 循环往复,像个走不出的噩梦。 现在好了。 池骋终于他妈清醒了!还是以一种如此雷霆万钧、毫不拖泥带水的方式! 郭城宇跟着池骋走出房间,反手带上了门。 “咔哒。” 门锁合拢的声音清脆而决绝,彻底隔绝了门内那压抑的、崩溃的哭泣声,也仿佛将这半年来的扭曲、疲惫和虚假,一同关在了身后,锁进了过去。 走廊里,晨光已经大亮,透过尽头的窗户,洒下满室金光。 池骋大步流星地往前走,背影挺拔如松,步伐决绝而充满力量,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奔赴一场命中注定的相遇。 郭城宇小跑着追上去,忍不住好奇,压低声音问:“喂,真走啊?到底去哪儿?你说带我去个地方,看什么东西?该不会真是去喝酒庆祝你恢复单身吧?” 池骋没回头,脚步甚至没有丝毫停顿,只丢过来一句清晰而简短的话,随着晨风飘进郭城宇耳朵里: “去接人。” “接谁?” 郭城宇一愣。 池骋侧过脸,晨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上跳跃,他嘴角似乎极快地弯了一下,那笑意一闪而逝,却带着某种郭城宇从未见过的、近乎温柔的笃定。 “去接你未来嫂子。” 郭城宇脚下一绊,这次结结实实差点摔个五体投地,幸好及时扶住了墙。 他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巨大的懵逼,声音都劈了叉: “什、什么玩意儿?!未来……嫂子?!谁啊?!什么时候的事儿?!池骋你他妈给老子说清楚!!!”
第6章 你别这么笑,我害怕! 车子驶出酒店停车场,带着一股决绝的气势,猛地扎入清晨开始苏醒的城市车流。 郭城宇坐在副驾驶,系着安全带,身体却侧向驾驶座,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死死盯着池骋的侧脸,看了足足有三分钟。 这人不对劲。 很不对劲! 从酒店出来到现在,池骋嘴角那点弧度就没彻底放下来过,非但没放下来,还时不时抑制不住地往上扬,压都压不住,像被什么巨大的喜悦持续冲刷着。 那双总是黑沉沉、带着点不驯和倦怠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像有两簇幽暗的火在里面静静地、却又极其旺盛地燃烧。 他握着方向盘的左手倒是很稳,可搭在变速杆上的右手手指,却每隔几秒就无意识地轻轻敲击一下,指尖在皮革表面叩出几不可闻的声响,透着一股躁动难耐的劲儿。 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不是劫后余生的疲惫,不是甩掉包袱的轻松,更不是失恋该有的颓唐。 而是一种……诡异的、近乎毛骨悚然的亢奋感。像饿极了的猛兽终于嗅到了猎物的确切方位,又像赌徒在绝境中摸到了那张必定翻盘的底牌。 郭城宇看着看着,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尤其是池骋那笑容,越来越……变态。他忍无可忍,一巴掌直接呼在池骋结实的小臂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池骋!你他妈中邪了?!醒醒!口水都快滴方向盘上了!赶紧给老子说清楚,今天这到底演的是哪一出?你吃错药了还是汪硕给你下蛊了?!” 池骋被他拍得一激灵,身体微震,总算是把飘到九霄云外、正绕着“嫩得出水、香香软软的畏畏”打转的魂儿,强行拽回来了一丝。 他下意识抬手抹了把嘴角,指尖还真触到一点湿意,立刻恼羞成怒,瞪向郭城宇:“手拿开!别耽误我想正事!” “正事?!”郭城宇音调陡然拔高,手指几乎要戳到池骋那张春风荡漾、眸光潋滟的脸上,“你管这叫想正事?!你看看你自己这表情!跟饿了三天的狗终于看见肉罐头一模一样!眼都直了!魂儿都没了!” 池骋懒得搭理他,嗤笑一声,重新将注意力转回前方的路,但眼神明显又放空了,显然又沉浸到某种快乐的幻想中去。 老天有眼啊! 不对,是畏畏有脚! 一定是昨晚……不对,是上辈子最后的那个晚上,他和畏畏太过契合,太过激烈,灵魂和身体都达到了某种极致的共鸣,连时空都他妈受不了这种强度的“秀恩爱”,干脆天道好轮回,一脚把他俩……给踹回了九年前! 这不是惩罚。 这他妈是奖励!是特赦!是给他池骋开的后门! 这是让他把上辈子没来得及在畏畏最鲜嫩、最青涩、最美好的年纪下的嘴……啊呸,是表达的满腔爱意,那些因为相遇太晚而错过的时光,统统补上!加倍补上!连本带利地补上! 九年前的畏畏…… 池骋光是想到这几个字,心脏就像被泡进了温热的蜜糖里,又软又胀,甜得发疼。 那得软成什么样?香成什么样?乖乖被他搂在怀里、抵在墙上、或者……的时候,是不是连哼唧声都更奶一点,挣扎的力道都更小一点,脸红的模样都更招人一点? 想着想着,他握着方向盘的右手无意识地松了力道,指尖在光滑的真皮包裹上轻轻划拉着,仿佛在模拟着什么不可言说、却美妙至极的动作曲线。 嘴角咧开的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失控,那笑容灿烂得几乎能让车窗外刚刚升起的朝阳都自愧不如,黯然失色。 池骋的呼吸,在无人察觉的静谧车厢里,渐渐重了。 他几乎能透过九年的时光尘埃,无比清晰地“看”到那个画面—— 此时的少年,或许穿着洗得微微发旧却干干净净的白色短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好看的月牙,里面盛着尚未被生活磨去的、明亮的光。身上应该还带着最普通的皂角或者阳光晒过的清香,干净又纯粹。 他的手……嗯,手指肯定已经很修长了,只是掌心或许还有一点干粗活留下的薄茧,但握在手里,一定柔软又温热。 被他十指相扣握住的时候,那手指肯定会害羞地、不知所措地轻轻蜷缩起来,连带着那白皙的耳尖,都会迅速漫上一层诱人的绯红…… 草! 不能再想了! 池骋猛地闭了闭眼,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再想下去,车都要开不稳了,某些地方也要不太对劲了。 这可是在去接老婆……啊不是,是去见未来老婆的路上!得庄重!得稳妥!得给岳母……啊呸,是给吴妈留下最好的第一印象!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将脑子里那些越来越过火、越来越有颜色的画面强行压下去,但嘴角那抹笑意,却如同焊死了一般,怎么也抹不平。 郭城宇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额角冷汗都快下来了。这兄弟别是真让汪硕那疯子的骚操作给刺激得精神失常了吧?他小心翼翼地再次伸出手,在池骋明显又飘忽了的眼前晃了晃: “池哥?池大爷?池祖宗?你……你别这么笑,真的,我害怕。咱要不要先靠边停停,找个大师看看?或者去医院挂个脑科?” “少他妈废话!”池骋被他的聒噪拉回现实,不耐烦地一把拍开眼前碍事的手,力道不轻。 也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正好瞥见路边一家刚刚开始营业的大型连锁超市。那蓝底白字的招牌,在晨光里显得格外亲切,格外……有用。 池骋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比看见金矿还亮。 根本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给郭城宇任何预警,池骋猛地一打方向盘,性能优越的轿车发出一声低吼,一个极其嚣张又精准的漂移甩尾,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短促尖锐的声响,车身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稳稳地、分毫不差地刹停在了超市入口前的临时停车位上。 巨大的惯性让毫无准备的郭城宇整个人往前狠狠一冲,安全带勒得他胸口发闷,隔夜酒混合着那点可怜的隔夜饭,差点直接从他喉咙里喷出来。 “池骋我艹你大爷的&%¥#@……你他妈会不会开车!!”郭城宇的骂声被关在突然打开又合上的车门声响中。 “等着!”池骋只丢下这么一句,人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卷下了车,“砰”地关上车门,身影迅速消失在超市自动滑开的玻璃门内。 动作快得郭城宇只来得及捕捉到一个杀气腾腾……不对,是喜气洋洋、斗志昂扬的背影。 “我他妈……”郭城宇捂着翻江倒海的胃,缓了好半天,才骂骂咧咧地解开安全带,跟下了车。他倒要看看,池骋这疯子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然后,踏进超市明亮宽敞的入口,郭城宇就看到了足以载入他人生史册、未来可以嘲笑池骋一百年的震撼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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