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转身出了屋子，目光落在隔壁那堵墙上，那就是证人的房子。 林淮安走到墙边，仔细打量。这墙是土坯砌的，一人多高，不算太厚。他左右看了看，发现墙角靠着一架破旧的木梯。 两个侍卫会意，上前把梯子搬过来，架在墙边。 林松连忙拦住：“爷，小的先上去瞧瞧！” 林淮安拗不过他，只好让他先爬上去。 林松三两下爬上梯子，探出脑袋往隔壁院子里看了看，片刻后回头道：“爷，没人，院子里空着。” 林淮安这才爬上去，趴在墙头往里看。 隔壁的院子和刘氏家差不多大小，却凌乱得多。院子里堆着乱七八糟的杂物，几只鸡在啄食，角落里还拴着一条瘦狗，此刻正趴着睡觉。 正屋的门紧闭着，窗纸破了几处。 林淮安正看着，那大娘在院外头小声喊他：“小公子，您可下来了，那院子里住着个瘫痪的老太太，别惊着她。” 林淮安从梯子上下来，走到大娘跟前，问道：“大娘，那院子里就住着老太太一个人？” 大娘点点头：“对，就她一个。她儿子——就是那个证人周大——在外头给人干活，平时不在家。刘氏心善，见老太太可怜，每天过去给她送饭，帮着收拾收拾。周大给了她几个钱，算是雇佣。” 林淮安眉头一挑：“刘氏照顾周大的母亲？” “可不是嘛。” 大娘叹了口气，“那周大是个混的，成日不着家，也不管他娘。要不是刘氏，那老太太早饿死了。” 林淮安心里迅速理着这些关系。 刘氏照顾周大的母亲。周大是钱老爷管家的人脉。两家人之前为了一块地吵过架。 现在，周大站出来作证，说亲眼看见刘氏杀人。 他想起方才在公堂上，那个尖嘴猴腮的汉子瞪自己的眼神——那不是心虚，是恼火，是被人坏了事的恼火。 林淮安又问：“大娘，他们两家之前为什么吵架？” 大娘想了想，道：“为了一块地。刘氏娘家那边留了块地给她，虽然不大，但也值几个钱。周大想买，刘氏不卖，说那是她娘留给她的念想。” “张屠户觉得刘氏嫁了他，便是他张家的东西，周大恼了，吵了一架，还说过狠话。” 林淮安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他又走回刘氏屋里，在屋里仔细转了一圈，忽然在一处角落里蹲下。 那是个柜子底下，有一小块地方，灰尘似乎被人动过。 他伸手探进去，摸了摸，摸出一个小小的纸包。打开一看，是一包白色的粉末。 林松凑过来：“爷，这是……” 林淮安包好，递给侍卫：“回头找人验验。” 他站起身，看向林松和两个护卫，压低声音飞快地吩咐起来。 林松听完，忽然反应过来，瞪大眼睛：“爷，我们都走开了，您呢？” 林淮安拍了拍衣摆，一脸无所谓：“我去大牢里瞧瞧那位刘氏。” 林松脸色一变：“爷！” 林淮安摆摆手：“你放心，我自保能力还是有的。 林松咬牙，知道拗不过他，只好道：“那小的先去客栈叫人，让墨竹带人来接应爷。” 林淮安耸了耸肩，没反对。
第55章 钉子户 几人分头行动。林淮安独自出了院子，又往县衙方向走去。 路过一个包子铺，他停下脚步，买了几只热腾腾的肉包子，用油纸包好，拎着包子，大步朝着县衙走去。 一个衙役见他进来，认出是白日里在公堂上亮出令牌的少年，连忙殷勤地迎上来：“公子，您这是……” 林淮安道：“刘氏关在何处？带我去见见。”说话间，递上一枚碎银子。 衙役眉开眼笑地赶紧领着林淮安去地牢。 地牢的气味不是很好。潮湿、霉烂，混着人身上的酸臭和隐隐的血腥味，直往鼻子里钻。 林淮安皱了皱眉，却没有退缩。 衙役叫了狱卒带路，狱卒不敢怠慢，领着林淮安在昏暗的甬道里七拐八绕，最后在一间狭小的牢房前停下。 “就是这儿了。”狱卒打开门上的锁链，“公子您慢慢问，小的在外头候着。” 林淮安点点头，弯腰钻进牢房。 牢房里只有一张铺着烂草的木板，墙角放着一个豁口的瓦罐。刘氏蜷缩在角落里，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孩子。孩子已经睡着了，小小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听见动静，刘氏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惊惧和麻木。待看清来人是白日里为她说话的那个少年，她的眼睛动了动，却依旧没有说话。 林淮安在她面前蹲下，把油纸包打开，露出几只白胖的肉包子。热气冒出来，带着肉香，在这阴暗潮湿的牢房里显得格外诱人。 “吃吧。” 他把包子递过去，声音放得很轻，“不为你自己，也想想你的孩子。” 刘氏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睡着的孩子，又看了看那几只包子，嘴唇动了动，却没有伸手。 林淮安也不催，就那么蹲着，把包子举在她面前。 过了好一会儿，刘氏终于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接过一只包子。她凑到孩子鼻端，让孩子闻了闻，然后小心地撕下一小块，塞进孩子嘴里。 小孩醒来，小口小口地吃着包子。 刘氏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抱着孩子，低头吃着包子，一口一口，吃得很快，像是怕人抢走似的。 吃着吃着，眼泪滴在包子上，她也不擦，就那么混着泪咽下去。 林淮安定定地看了一会儿，这才站起身，在狭小的牢房里走了几步，又转过头来，看着紧张的刘氏母女。 他没有问关于案子的事。没有问她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没有问她那个周大说的是不是真话，没有问她有没有什么线索可以提供。 他只是说：“孩子还小。为母则刚，你总要为孩子考虑。” 刘氏怔怔地看着他。 林淮安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出了牢房。 铁链在身后哗啦哗啦地锁上。 墨竹不知何时已经赶到了，正候在甬道口。见他出来，连忙迎上来。 他不解地问：“爷，您怎么什么都不问？小的瞧着那刘氏似有松动，说不定肯说一二。” 林淮安摇摇头，一边往外走，一边道：“她若是肯说，方才应该会叫住我。” 他顿了顿，又道：“她还在迟疑。再者，万一对方正盯着她呢？摆明了她就是个顶罪的，她如何敢说？就看她会不会为了孩子拼一把就是了。” 墨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两人走出地牢，呼吸到外头的新鲜空气，林淮安深深地吸了一口，感觉胸口的沉闷散了些。 “走吧，回客栈，看看他们查得怎么样了。” 为母则强。 他相信，她会。 二人一路晃悠地回到了客栈，林松等人也相继归来。 林松神色有几分凝重，压低了声音：“爷，查到了点东西。” 林淮安点点头，推开门，几人鱼贯而入。 林松率先开口：“爷，那个周大的底细清了，他那个瘫痪的老娘，是钱管事母亲的亲妹妹。也就是说，周大和钱管事是表亲。” 林淮安眉头一挑：“表亲？之前那大娘可没提这个。” 林松说：“寻常百姓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也正常，据说那钱管事发达后，跟这些穷亲戚早就不来往了，但这层关系，确实是真的。” 林淮安点点头，示意他们继续。 另一个侍卫接过话头：“爷，那块地的事儿也查明白了。钱管事确实看上那块地很久了。不是那块地有多肥，而是那块地位置特别——它正好在钱管事想买的那一片地的正中间。” 他顿了顿，比划了一下：“周围的地，钱管事都已经买下来了，就差刘氏手里这一块。若是拿不到，他那一整片地就凑不齐，做什么都做不成。” 林淮安明白了：“所以周大出面买地，是钱管事的意思？” 侍卫点头：“周大想要低价买这块地，讨好钱管事，他出的价，比市价还低三成。刘氏不肯卖，张屠户也不肯——张屠户虽然混账，却也知道现在那地值钱，想要换更多银子。” 林淮安琢磨了一会儿，又问：“那药粉呢？查清楚了吗？” 林松点头，“爷，这药小的找大夫看过了。不是剧毒，但也不是好东西。这东西和酒混在一起，能让人浑身乏力，头晕目眩，用多了会慢慢损耗身子，最后缠绵病榻，看起来就像病死的。” 林淮安的眼眸微微闪烁。他想起张屠户的死状——喝了酒，没有挣扎，一刀毙命。 若是先中了这药，浑身乏力，那确实不会有任何挣扎。 林松又继续说：“还有一件事，小的打听的时候，听到些闲话。” 林淮安抬眼看他：“什么闲话？” 林松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街坊邻居说，周大那个瘫痪的老娘，对刘氏很是满意。刘氏每天去照顾她，给她梳头洗脸，喂饭喂药，比亲闺女还周到。那老太太逢人便夸，说刘氏心善，是个好媳妇。” 他顿了顿，又道：“周大也……对刘氏有些心思。有人说，张屠户为此发过火，当着人面骂过周大，还说过‘再让我婆娘去你家，打断你的腿’这种话。从那以后，刘氏就不再去周大家了。” 林淮安不是初来人间的小锦鲤了。他听懂了这话里的意思。 周大对刘氏有想法。张屠户知道，不让刘氏再去。 而张屠户死了，死在和周大吵过架、有过节、有利益纠纷之后。凶器是剪刀，死前喝了酒，没有挣扎。 若是周大趁张屠户酒醉，潜进屋里，一刀杀了人，再伪造现场。 动机有，机会也有。 可那个药粉呢？谁放的？
第56章 花酒，是什么酒？ 林松又道：“对了爷，还有一件事。” “当晚有人看见周大在街口的酒铺喝酒，喝到很晚，铺子打烊才走。那酒铺的掌柜认得他，说他的确是喝到亥时末才离开的。” 林淮安抬眼：“亥时末？我记得仵作说亥时到子时之间。” 林松点头：“若是周大亥时末才离开酒铺，那他没有时间去杀人。” 然而，林淮安沉默了一瞬，又问：“那酒铺的掌柜···跟周大是什么关系？” 林松一愣，想了想，道：“这个……小的没细查。” 林淮安道：“去查。还有那酒铺的伙计，当时伺候周大的，也查。万一那些本就是周大的熟人，或者是钱管事的手下，难保没有串供的可能。” 林松神色一凛，点头应下。 墨竹在一旁听着，忽然开口道：“爷，小的有个主意。” 林淮安看向他。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2 首页 上一页 32 33 34 35 36 37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