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顿了顿,看着周大的眼睛:“你是右手持刀,一刀刺入,用力过猛,手打滑了,刀刃从虎口划过——是这样划的。” 周大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 林淮安放下他的手,退后一步,声继续分析:“周大,你买药,是想让张屠户慢慢病倒,你好趁虚而入。可刘氏不肯就范,张屠户又不肯卖地,你等不及了。” “那晚你喝了酒,越想越恨,从小巷溜到他家,趁他酒醉,一刀要了他的命。你没想到会这么顺利,也没想到,这一刀会在你手上留下这道疤。” 周大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堂上一片寂静。 胡县令正要开口,堂后传来一阵铁链声响。 刘氏被人带了上来。她抱着孩子,脸色苍白,眼眶红肿,却比昨日多了几分生气。她跪在堂下,低着头,身子微微发抖。 林淮安看向她,声音放轻了些:“刘氏,你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 刘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在胡县令的催促下,刘氏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终于颤声道:“那晚……那晚周大确实来过。” 堂上一片哗然。
第58章 定罪 刘氏继续道:“他来找我男人,说要买地。我男人不肯,两人吵了起来。周大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我男人喝多了酒,骂了几句,就躺下睡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后来……后来我听见动静,起来看,我男人已经……已经死了。周大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剪刀。” “那你为何不报官?”胡县令问。 刘氏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民妇不敢……周大说,他表哥是钱管事,让我听话,把地卖了,就说是我男人自己喝多了摔的。要是不听话,他就让我和我闺女……活不成。” 她抱着孩子,哭得浑身发抖:“民妇……民妇怕。民妇死了不要紧,可我闺女还小……” 堂上一片寂静。 林淮安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跪在地上、抱着孩子哭泣的妇人,叹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看向周大。 周大已经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林淮安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周大,你还有什么话说?” 周大张了张嘴,忽然又有了几分底气:“我……我表哥是钱管事!你们敢动我?” 林淮安歪着头,不解地问:“你觉得,你犯下人命案子,钱管事会管你?” 周大脸色一变。 林淮安继续道:“那块地,钱管事想要很久了。他有的是法子弄到手——多出些银子买,或者找别人出面买,再不济,使些手段逼刘氏卖。可他偏偏让你去办,为什么?” 不等他回答,林淮安自顾自的地说着:“因为你最好用啊····你替他办事,他给你什么好处?一个活计?几个银子?现在你犯的是人命案子,他会为了你把自己搭进去?” 周大的脸彻底白了,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他比谁都清楚,林淮安说的是真的。 他那位表哥,从来不是什么善人。能用的人用,用完了就扔。他手里握着的那点把柄,不过是一点贪墨的账目,根本动不了对方分毫。 林淮安转身,朝胡县令拱了拱手:“大人,草民的话已说完。” 胡县令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瘫在地上的周大,终于举起惊堂木,重重一拍。 “周大,谋杀张屠户,栽赃刘氏,买通伪证,数罪并罚,打入死牢,秋后问斩!酒铺掌柜、伙计,作假证,各杖三十,罚银五十两!刘氏——” 他顿了顿,看了刘氏一眼:“无罪释放。” 刘氏抱着孩子,伏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 人群里爆发出阵阵欢呼。 林黛玉站在人群中,看着公堂上那个负手而立的少年。 他正微微侧着头,嘴角噙着一抹笑意,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狡黠,还有几分孩子气的炫耀。阳光从大堂的窗口斜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她轻声对身旁的许蕴明道:“老师,哥哥好厉害。” 许蕴明捋着胡须,看着那个正在接受百姓目光洗礼的少年,微微点了点头,没说什么,眼中却带着一丝满意。 林淮安带着人离开了公堂,他先扶着许蕴明上了马车,又扶着林黛玉上去,自己才上车。 他坐下之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他伸手翻出自己那个装点心的匣子,打开来,里头还剩几块枣泥糕。 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问:“老师,怎么样?我厉害吧?” 许蕴明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尚可。” 林淮安嚼点心的动作一顿,眨巴眨巴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尚可?” 他把嘴里的点心咽下去,凑近了些,“老师,您怎么就‘尚可’?弟子第一次查案,这么干脆利落,人证物证齐全,把作案凶手抓住了,您就给我个‘尚可’?” 许蕴明反问:“证据砸得死死的,确实不错,可你砸完之后呢?” 林淮安一愣:“砸完之后?案子就结了啊。” 许蕴明摇摇头,捋着胡须道:“周大是伏法了,可他背后的人呢?钱管事至今没有露面,那块地,钱管事还大不大主意?刘氏孤儿寡母,你猜没了周大,还有没有张大,孟大?” 林淮安愣住了。 许蕴明继续道:“你方才在堂上,只顾着把证据一样一样砸下去,把周大的嘴堵死。这是刑名之道,做得干净利落,无可挑剔。可你有没有想过,周大死了,刘氏的后患却未必跟着死。” 林淮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他光想着怎么破案,怎么把坏人绳之以法,怎么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至于案子破了以后,刘氏母子会不会被人报复,那块地会不会被人巧取豪夺——他没想过。 许蕴明看着他渐渐垮下去的小脸,语气放缓了些:“你今日这案子,办得漂亮。证据砸得死死的,周大当场认罪,百姓心服口服。这是你的本事,老夫不否认。”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可若是再往前一步——把那个药铺的账本翻一翻,看看周大买药的钱是谁给的;若是再审一审周大,问问他替钱管事做过多少事,手里握着什么把柄;若是在堂上把那层窗户纸捅破,让钱管事知道他的把柄已经被人捏在手里,不敢轻举妄动——” 他看着林淮安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那才叫真正的干净利落。” 林淮安低着头,不说话了。 许蕴明又道:“还有客栈里那对童男童女,你可别忘了。他们和钱管事有直接的关系——那是他每年‘河伯娶亲’的供品。你今日办了周大,可钱管事还在那儿坐着。那些孩子的冤屈,谁来伸?” 马车里安静了片刻。 林黛玉轻轻拉了拉许蕴明的袖子,小声道:“老师,哥哥第一次查案,已经很好了……” 许蕴明看了她一眼,眼底浮起一丝笑意:“是很好,头一回查案,能做成这样,已经超出老夫预料了。” 林淮安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许蕴明哼了一声:“‘尚可’二字,就是真的。” 林淮安的小脸又垮了下去。 许蕴明捋着胡须,看着他那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忽然笑了:“行了,别垮着脸了。头一回办案,能把周大拿下,已是难得。往后多加历练,自然就周全了。” 他顿了顿,正色道:“接下来,说说你的打算。刘氏母子往后如何安置?河伯的事,你又打算怎么处理?” 林淮安当即收起那副丧气的模样,坐直了身子,认真地思索起来。
第59章 后续处理 片刻后,林淮安开口:“刘氏这边,那块地是祸根,钱管事盯着,迟早还要生事。不如让人出面,以正常的价格把地买下来。” 他看向许蕴明,继续道:“至于刘氏自己——她若是想留在镇上,咱们帮她把那地的事彻底定下来,银子给她,让她另寻个营生;她若是想换个地方,咱们帮忙打点,送她们娘俩去个安稳处,从此与这边再无瓜葛。” 许蕴明捋着胡须,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河伯的事,”林淮安的声音沉了沉,眼睛微微眯起,露出几分锐利。 “我想先不动声色。让暗处的人把这两年的账目摸一摸,钱管事搞这个河伯娶亲,拢了多少银子,那些银子去了哪儿,背后有没有人分账——这些都得查清楚。” “那对童男童女还在客栈里,我想问问他们家里的情况,搜集征集,到时候一并算账。” 许蕴明听着,捋着胡须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赞许:“还有呢?” 林淮安挠了挠头,想了想,又道:“这事儿不能急。周大刚伏法,钱管事那边肯定警惕着。等过几日,风声松了,再让人慢慢查。等证据差不多了——” 他抬眼看向许蕴明:“还得请阿爹出手。毕竟牵扯到金陵贾家,虽然能动,但有阿爹在,有些事就不用我一个小辈自己出面了。” 许蕴明听完,点了点头,语气里带了几分满意:“嗯,这回想得还算周全。” 林淮安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他重新拿起那块啃了一半的枣泥糕,美滋滋地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 许蕴明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由得失笑。 过了好一会儿,许蕴明忽然开口,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对了,此番游历的经历,记得写成手札,为师要看。尤其是这个案子,怎么发现的线索,怎么查的,怎么断的,都写清楚。写完了——”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送去给你八师兄批注。他是这行的高手,让他指点指点你。” 林淮安嚼点心的动作顿住,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可怜巴巴地看着许蕴明:“老师,千里迢迢的,改个作业不必这么麻烦吧?我阿爹也可以看的……” 许蕴明哼了一声:“你阿爹看的是文章,你八师兄看的是案子。能一样吗?再者,你阿爹···心软。” 林淮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小师兄那张永远面无表情的脸,想起每次收到小师兄寄来的东西时那份高兴劲儿,也想起上回小师兄给他批注功课时的惨痛经历——那哪里是批注,简直是逐字逐句地挑刺! 小师兄很宠他,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大老远派人送来。可在功课上,比老师还严厉。 他叹了口气,往后一靠,嘟囔道:“阿爹说,最迟今年秋日,他就要回京述职了……” 到时候,可小师兄就能日日管着自己了。 唉——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2 首页 上一页 34 35 36 37 38 3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