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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阿娘找我说,家里有个铺子生意不好,让我去瞧瞧,要是能想出法子来,也好给姐姐攒点嫁妆。我想着,这好歹也是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就接了。” 林淮安看了一眼那账册,问:“生意不好?怎么个不好法?” 李景明翻开账册,指着上头密密麻麻的数字,一脸愁容:“你看这账,三个月亏了二百两。我昨儿看了一晚上,也没看出毛病在哪儿。地段不差,东西不差,怎么就没人买呢?” 林淮安凑过去,盯着那账册看了几眼,眉头微微皱起。 “你这铺子卖什么的?” 李景明道:“绸缎。上好的苏杭绸缎,比别家便宜两成,可就是没人来。” 林淮安又问:“开在哪儿?” “东市,柳树胡同口,人来人往的热闹地界。” 林淮安眨眨眼,又翻了翻账册,忽然道:“你这账上,进货的银子花了不少,可卖出去的银子对不上啊。你这三个月,总共进了多少匹布?” 李景明翻了翻,道:“三百二十匹。” “卖出多少?” “一百匹出头。” 林淮安把账册合上,看着他道:“剩下的两百匹呢?” 李景明愣了愣,挠挠头:“这……我也没细想,就觉着是卖不动。” 林淮安嘿嘿一笑,露出两个梨涡:“下学了带我去瞧瞧,说不定能看出点什么。” 李景明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成!就这么说定了!” 陆铮在一旁看着,嘴角微微抽了抽。 小师叔这热心肠,倒是不分什么事都往上凑,好在不是什么坏事。 正说着,博士夹着书本走了进来,几人连忙坐好,翻开书卷。 一堂课下来,林淮安听得认真,笔记记了满满两页。 刚放下笔,笔墨从外头探进脑袋,冲他招手:“爷,沈学士有请。” 林淮安叹了口气,把书卷往桌上一放,起身往外走。 陆铮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沈端的书房在国子监东侧,不大,却收拾得整齐雅致。案上堆着几叠文书,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窗边摆着一盆兰花。 林淮安进去时,沈端正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两张纸,正是他和林黛玉写的那篇策论。 见他进来,沈端抬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林淮安乖乖坐下,眼睛却忍不住往他手上瞄。 沈端拿起他写的那张,道:“你这篇,立意不错,论据也扎实,比上回有进步。” 林淮安眼睛一亮,正要咧嘴笑,又听沈端继续道:“不过,行文略嫌急躁,有几处论点展开不够。你这里说‘和而不同,非苟同也’,后面就该接着写如何‘不同’、如何‘和’,你倒好,一笔带过,急着往下写了。” 他指着几处,一一指出问题。林淮安听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认真地点头。 沈端说完,放下他的卷子,又拿起另一张,“这是你妹妹写的。” 林淮安的眼睛又亮了起来,这回比方才还亮几分。 沈端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道:“她的文章,比你写得稳。同样是这个题目,她写得细腻周全,引经据典恰到好处,不像你,恨不得把所有知道的都塞进去。” 他顿了顿,又道:“尤其是这句——‘和者,非一味求同,乃求其理而同之;不同者,非执意相争,乃守其志而不同’。这话说得好,有见地。” 林淮安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自豪藏都藏不住。 他笑眯眯地道,“是啊是啊,我妹妹很厉害的!” 沈端:“……” 他看着林淮安那一脸与有荣焉的模样,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这明明是说你写得不如你妹妹,你怎么还自豪上了? 沈端摇了摇头,把两张卷子放下,从案头取过一叠纸,递给林淮安。 “这是这几日的功课,回去好好写。” 林淮安接过,低头一看,是一沓题目,还有几张——他定睛细看,竟是官府的邸报。 沈端道:“这几份邸报,你拿回去仔细看。看完写一份策论,题目自拟,三日后交。” 林淮安点点头,正要应声,又听沈端补充道:“让玉小师妹也做一份。她也算老师的半个弟子,她的策论,我便一并看了。” 林淮安眼睛一亮,正要咧嘴笑,沈端却又开了口。 “前几日她办的那场赏花会,我听说了。来的那些姑娘,回去都夸她好。” 沈端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温和,“让她好好读书,日后人家再问起,她的授课恩师是谁——老师和我的名头,还是能给她添几分势气的。” 林淮安眨了眨眼,心里飞快地琢磨着这话的意思。 这是……同意妹妹打着老师和大师兄的名号行事了? 他顿时笑开了花,连连点头,把邸报和题目小心收好,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多谢大师兄!我这就回去写!” 说完,他一溜烟跑了,那欢快的背影,活像一只偷到鱼的猫。 沈端看着那个方向,摇了摇头,嘴角却微微弯了弯。 这小子,倒是知道疼妹妹。 不过这样也好,有人在前面探路,他的女儿日后也能有个好榜样。
第92章 查铺子 下了学,林淮安一把拉住李景明,又拽上陆铮,兴冲冲地往外走。 “走走走,看铺子去!” 李景明的书童在后头急得直跺脚,刚要追上去,却被笔墨和纸砚一左一右拉住了。 “别追了,”笔墨笑眯眯地道,“我家爷和李爷正在兴头上,你拉着也没用。放心,出不了事。” 书童急得脸都红了:“这是出不出事的事儿吗?老爷分明就是想让小主子知难而退,好让他安心读书!这要是让小主子把铺子盘活了,老爷不得更生气?” 笔墨和纸砚对视一眼,默默地松开了手。 嗯,这倒是个问题。但那是李家的事儿,他们管不着。 陆铮被林淮安拉着往前走,一张小脸满是无奈。 他还要回去习武呢。为什么他要去参与这个什么铺子考察的游戏啊? 他挣扎了两下,看到林淮安白嫩修长的手指,想到林淮安练功的时候,那被蹭一下都能红的手腕,不敢再动,只好认命地跟着走。 李景明说的那间铺子在东市柳树胡同口,地段确实不差,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可那铺子门口,却冷清得门可罗雀,偶尔有人探头看一眼,又转身走了。 林淮安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左右看了看,又往里走。 铺子不大,陈设也算齐整,柜台上摆着几匹绸缎,颜色鲜亮,料子也不错。 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听见脚步声,猛地惊醒,连忙堆起笑脸迎上来。 “几位客官,想看点啥?咱这的绸缎都是上好的苏杭货,比别家便宜两成!” 林淮安没理他,只是在铺子里转了一圈,又走到门口,往外头看了半天。 李景明跟在他后头,一脸紧张:“怎么样?看出什么了?” 林淮安指了指斜对面:“那家铺子,新开的?” 李景明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愣了愣:“好像是……上个月才开的。” 林淮安点点头,又指着另一头:“那边那家呢?” 李景明仔细看了看,脸色变了变:“那家……去年就开了,生意一直不错。” 林淮安回过头,看着他道:“你这铺子地段好,东西好,价钱还便宜,怎么就没人来?” 李景明挠头:“我就是想不明白这个。” 林淮安嘿嘿一笑,拉着他往里走,压低声音道:“你想不明白,是因为你没往外看。你那账上,进货的银子花了不少,可卖出去的银子对不上。” “我方才数了数,你这铺子里摆着的货,满打满算也就七八十匹。你那三百二十匹货,剩下的一百多匹哪儿去了?” 李景明愣住了。 林淮安又道:“还有,你这个掌柜的,是原来那个老掌柜的什么人?” 李景明道:“是他侄子。老掌柜干了三十年,去年老了,干不动了,就让他侄子接了手。” 林淮安点点头,忽然提高声音,对那掌柜的道:“这位大哥,劳驾把账本拿出来看看。” 那掌柜的脸色微微一变,看了眼李景明,他自然认得主家的公子,他支支吾吾地道:“账本……在里头,我去拿……” 他转身往里走,林淮安给墨竹使了个眼色,墨竹悄没声地跟了上去。 不多时,里头传来一阵争执声,墨竹拎着那个掌柜的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小本子。 “爷,您看看这个。” 林淮安接过,翻了翻,笑了。 他把那小本子递给李景明:“你看看,这是他的私账。” 李景明低头一看,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那上头记得清清楚楚——某月某日,出货十匹,银钱入私囊;某月某日,以次充好,差价自吞…… 林淮安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现在明白了?你那铺子生意不好,一是因为斜对面和那边那家都有靠山,人家背后有人撑着,抢了你不少客源。二是因为你这掌柜的,自个儿先把你挖空了。” 李景明愣愣地看着那个小本子,半晌说不出话。 陆铮一直默不作声,安静地跟着林淮安。走着走着,一串糖葫芦忽然递到他眼前。 陆铮一愣,抬头看去。林淮安不知什么时候从路边的老张那儿买了一串,正笑嘻嘻地举着,糖壳在夕阳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拿着呀。”林淮安晃了晃。 陆铮接过糖葫芦,咬了一颗,酸甜的滋味在嘴里化开。他嚼着,忍不住问:“淮安哥,你明知道李侍郎不愿他做生意,为什么还要指点他?” 林淮安也咬着自己那串糖葫芦,含糊不清地说:“因为李景明人挺好的啊。又老实又热心,有事儿真上。这种人,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呗。” 他咽下一颗山楂,又道:“再说了,我看了他的面相,主财的。我不过是顺嘴提了几句,最后能不能成,还得靠他自己。” 陆铮脚步微微一顿,抬眼看他:“你还会看面相?那你帮我看看?” 林淮安咀嚼的动作顿了顿,眼神飘忽了一下,随即嘿嘿一笑,梨涡深深:“不可说,不可说。” 陆铮疑惑地看着他。 这反应……到底是真的会,还是根本就不会,在这儿装模作样呢? 林淮安被他看得有些心虚,连忙移开目光,心里却暗暗嘀咕。 陆小铮身上带着淡淡的紫气,这样的人,要么是日后位极人臣,是天子近臣;要么……双亲是皇室中人。 他不敢多看,也看不了。 反正陆小铮就是陆小铮,对他挺好的,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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