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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路口分开,陆铮回承恩侯府,林淮安则继续在街上晃悠。 夕阳西下,京城的东西两市却正是热闹的时候。 林淮安熟门熟路地钻进一家笔墨铺子,挑了支狼毫笔——笔杆是上好的湘妃竹,笔锋柔韧,正适合阿爹那种沉稳的字。 又拐进一家首饰铺,给妹妹挑了几朵珠花。有粉色的芙蓉石,有青色的和田玉,还有一对米粒大小的珍珠耳坠,素雅精致,正配她。 最后,他钻进了一家点心铺子。 “掌柜的,来两盒桂花糕,一盒茯苓饼,一盒豌豆黄,还有那个……”他指着柜台里金黄油亮的点心,“那个是什么?” 掌柜的笑道:“那是玫瑰酥,宫里娘娘们都爱吃的。新来的货,今儿刚出炉。” 林淮安眼睛一亮:“来一盒!” 掌柜的麻利地包好,林淮安抱着满怀的点心盒子,心满意足地往家走。
第93章 你要哭? 回到林府,天已经擦黑了。 林淮安直奔漱石小筑,把东西往桌上一放,一样一样往外掏。 “阿爹的笔,妹妹的珠花,还有这个——”他把点心盒子打开,桂花糕雪白,茯苓饼薄如纸,豌豆黄金黄软糯,玫瑰酥层层起酥,香气扑鼻。 林黛玉坐在窗边,看着满桌子的点心,嘴角弯了弯。 “哥哥这是把点心铺子搬回来了?” 林淮安嘿嘿一笑,拿起一块玫瑰酥咬了一口,又酥又脆又香,他吃的不亦乐乎,含糊提醒:“妹妹快吃,好吃!” 林黛玉接过一块茯苓饼,小口小口地吃着。 吃了几口,她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点心,道:“对了哥哥,今儿荣国府那边来人传话,说是宝二表哥和探春他们,后日要去城郊的水月观。” 林淮安嚼着点心:“水月观?那是什么地方?” 林黛玉道:“是个尼姑庵,里头的师太法号静慈,在京城很有名。许多权贵人家的太太奶奶都和她往来,听她讲经论道。听说宫里的娘娘也曾召她入宫说法。” 她顿了顿,又道:“宝二表哥来邀我一块儿去,说是一同去听听经,散散心。探春姐姐、惜春妹妹她们也去。” 林淮安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又听林黛玉补了一句: “对了,听说那水月观的膳斋十分出名,不比京里的大酒楼差。” 林淮安嚼点心的动作一顿,眼睛一下子亮了。 “去!” 他毫不犹豫地点头,随即又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道,“不过我可说好了,我是为了陪你,不放心你一个人去,才不是为了什么斋饭。” 林黛玉看着他,眼神平静。那目光分明在说:后面那句大可不必说。 林淮安被她看得有些心虚,嘿嘿笑了两声,又拿起一块玫瑰酥,低头专心啃起来。 啃了几口,他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点心,招了招手,叫笔墨把从国子监带回来的东西拿出来。 “对了,大师兄让我把这个给你。” 林黛玉接过,展开一看,是几份邸报,上头密密麻麻记录着朝廷的政令、官员的调动、各地的灾情……还有一张纸上写着几个题目,是策论的题目。 林淮安道:“大师兄说了,让你也写一份策论,三日后一并交给他。他还说……” 他清了清嗓子,学着沈端那副严肃的模样,“让她好好读书,日后人家再问起,她的授课恩师是谁,老师和我的名头,还是能给她添几分势气的。” 林黛玉怔了怔,低头看着手里的邸报,一时没有说话。 她当然明白这话的分量。 沈端是当朝学士,许老太傅的大弟子,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能得他一句这么一句,往后在京城的世家圈子里,便是多了一层护身符,更何况,她还是个女儿身。 她攥了攥手中的邸报,忽然觉得,自己成长的这条路上,真的十分幸运。 有阿爹为她铺路,有哥哥为她挡在前面,有老师愿意认她这“半个弟子”,还有大师兄愿意教导她。 林淮安啃完一块玫瑰酥,又拿起一块桂花糕,一抬头,顿时呆住了。 “不是,妹妹,你眼睛怎么红了?” 他手里的桂花糕停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圆,“起风了?进沙子了?” 林黛玉回过神来,连忙眨了眨眼,低下头去,用帕子按了按眼角,轻声道:“是的是的,方才手上沾了碎屑,不小心抹了眼睛。” 林淮安一听,立刻慌了神,扯着嗓子就喊:“纸砚!纸砚!快端水来!给姑娘净面!” 外头纸砚应了一声,很快端着铜盆跑进来。 林淮安接过盆子,凑到林黛玉跟前,又紧张地问:“要紧不?疼不疼?要不要请大夫来看看?” 林黛玉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逗笑了,接过帕子沾了水,轻轻擦了擦脸,道:“无碍无碍,就是迷了一下,哥哥放心。” 林淮安蹲在她旁边,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确认那点红意确实褪了,这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吓我一跳,”他嘟囔道,又拿起那块桂花糕,“我还以为你要哭呢。” 林黛玉擦脸的动作微微一顿。 哭? 她想起前几年刚回扬州的时候,有一回想起母亲,忍不住掉了眼泪。 那时候哥哥还不太会哄人,急得团团转,最后不知从哪儿翻出一个铜盆,端到她面前,一本正经地说:“妹妹要是想哭,就把这盆子哭满吧。” 她当时看着那个盆子,愣了好久,眼泪硬是给憋回去了。 后来她才知道,哥哥是听下人教训自己儿子的时候,那下人吓唬儿子说“再哭就把这盆哭满”,哥哥当时觉得这个法子很有用,就学了去。 林黛玉放下帕子,看了林淮安一眼。 那人正专心致志地啃着桂花糕,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她唇角微微弯了弯。 虽然这个法子笨得很,但打那之后,她好像真的没再哭过了。 不是因为怕哥哥端盆子,而是每次想哭的时候,就会想起他端着盆子、一脸认真的模样,然后……就哭不出来了。 林淮安啃完桂花糕,抬头见她看着自己,眨眨眼,问:“怎么了?眼睛又疼了?” 林黛玉摇摇头,轻声道:“没有,就是觉得……有哥哥真好。” 林淮安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露出两个深深的梨涡。 他得意洋洋地道,“那当然!我可是全天下最好的哥哥!” 林黛玉笑了笑,确实。 两日后,天刚蒙蒙亮,林淮安就被林松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爷,今儿要去水月观,姑娘那边都准备好了。” 林淮安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忽然想起什么,精神一振:“对!斋饭!” 林松嘴角抽了抽,默默地递上衣裳。 用过早膳,兄妹二人上了马车,往城外驶去。 秋高气爽,沿途红叶点点,倒也惬意。 水月观在城西二十里外的半山上,掩映在一片枫林之中。 马车在山门前停下,林淮安跳下车,抬头望去。 好一座清幽的尼庵,青瓦白墙,松柏掩映,钟声悠悠,确实是个清修的好去处。 只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地方有股说不出的古怪。
第94章 水月观 山门外已经停了几辆马车,荣国府的标志显眼得很。一个小厮迎上来,引着他们往里走。 穿过月洞门,便见贾宝玉正站在廊下东张西望。见林黛玉进来,他眼睛一亮,抬脚就要迎上去。 林淮安眼疾手快,往前一跨,正好挡在两人中间。 他笑眯眯地道,“宝二爷,好久不见。” 贾宝玉被他挡着,伸了伸脖子,只能看见林黛玉的一片衣角。他有些着急,道:“林表兄,我找林妹妹说几句话……” 林淮安一脸认真地道:“宝二爷,男女七岁不同席。妹妹如今大了,该避的嫌还是要避的。不如让妹妹去和探春妹妹她们一处赏花,咱俩在院子里走走?” 贾宝玉张了张嘴,想反驳,可林淮安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让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不情不愿地说:“那……好吧。” 林淮安回头冲林黛玉眨了眨眼,林黛玉抿嘴一笑,带着雪雁和清莹往后院去了。 廊下,探春正和惜春说着什么,见林黛玉来了,连忙招手。 迎春温温柔柔地站在一旁,薛宝钗安静地跟着。 还有一个姑娘,生得清秀,眉眼间却带着几分孤高之气,站在人群外,手里捻着一串佛珠,仿佛与众人格格不入。 探春给林黛玉介绍:“这位是妙玉师父,原是苏州人氏,如今在观里带发修行。” 妙玉微微颔首,目光在林黛玉身上一扫,淡淡道:“林姑娘好。” 那语气疏离得很,像是隔着层什么东西。 林黛玉也不恼,温温柔柔地还了一礼。 院子里,林淮安和贾宝玉沿着回廊慢慢走着。 贾宝玉心不在焉,眼睛总往那边瞟。林淮安也不戳破,只随口问:“宝玉,几日不见可好?” 贾宝玉可不太好,被打了一通,躺了几日,好不容易出来透透风。 又想到什么,他叹了口气,蔫蔫地道:“还行吧。就是琪官儿这几日不唱戏了,怪没意思的。” 林淮安一愣:“琪官?怎么了?” 贾宝玉道:“听说前几日走路不小心,跌了一跤,把牙撞断了。这几日都在养着,唱不了戏。” 林淮安:“……” 他眨了眨眼,心里默默地算了算日子。 那日他们在梨园遇见琪官,对方态度阴阳怪气的,他也没往心里去。这才几天,人就摔了? 应该……不关他的事吧? 他就是个普普通通去听戏的客人,又没得罪琪官,就算琪官不喜欢他,也不至于摔成这样吧? 林淮安挠了挠头,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他不知道的是,忠顺王府原本下了帖子请林淮安过府听戏。 帖子送到林府,却被林如海不咸不淡地挡了回去。 忠顺王不知为何,就想要见这小子,如今请不到人,又听说琪官给林淮安脸色看,便把气撒在了琪官身上。 琪官挨了顿训斥,本就心情不好,出门时一脚踩空,从台阶上滚了下去,好巧不巧撞断了门牙。 他如今躺在床上,把林淮安恨得牙痒痒。 当然,这些林淮安都不知道。 他此刻正站在水月观的院子里,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水月观的香火不差,那香火看着是香火,可烟气缭绕间,隐隐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气味,很淡,淡得几乎察觉不到。 他皱了皱眉,借着净手的功夫,把墨竹和暗卫叫到一边。 墨竹见他神色郑重,连忙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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