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岩在一旁补充道:“小的家里老头也是旁系。我爷爷当年就是在族学里读了几年书,没能考出来,后来跟着老太太,我爹跟着老爷,小的打小就爱算账,这才有了今天的差事。” 林淮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林沐风又道:“老爷去了江南任职后,对族里也上心了些。让人在族学里挑了几个有资质的,送到扬州读书,供他们科举。” “若是考上了,再安排差事;若是考不上,也能识字算账,将来在铺子里当个账房,或者去庄子上管个事,总比一无所长强。” 林淮安眼睛微微一亮:“这样的人多吗?” 林沐风想了想,道:“这些年陆续挑了七八个,有几个已经考中了秀才,还在继续读。剩下的都在铺子里当差,或者跟着老账房学本事。” 林淮安点点头,又问:“那他们都姓林?都是旁系?” 林沐风道:“正是。主脉人少,旁系人多。老爷这些年用的林姓下人,十有八九都是从这些旁系贫苦人家里挑出来的。一来是知根知底,二来……到底是同宗,用着放心。” 林淮安懂了。 难怪他看府里好几个得力的人手都姓林,原来都是这么来的。
第98章 哥哥最好 林岩见他若有所思,忍不住问:“大爷问这个,是要做什么安排吗?” 林淮安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认真。 “暂时还没想好。就是想先摸摸底,心里有个数。” 他顿了顿,又道:“你们先回去吧,今日说的这些,不要往外传。” 两人点头应下,起身告退。 屋里又安静下来。 林淮安靠在椅背上,望着跳动的烛火,手指又开始轻轻敲着桌面。 族里有人,有根基,有培养出来的子弟。阿爹这些年其实一直在做,只是做得不显眼。 林家要长远,子弟要注重栽培起来。 林沐风、林岩、还有铺子里的一些管事,他们或许没有主脉的光环,但若能好好培养,未必不能出几个撑得起门楣的人物,以后也能给妹妹留下一个班底。 这么想着,他忽然想到了金陵的贾家。 那份资料他看过,差点让金陵的贾家被抄家。 还是老太太亲自写了信给自己阿爹,阿爹暗示了一番,荣国府将多年前在户部的账给平了,这才躲过一劫。打那以后,金陵那边低调了不少,再不敢像从前那般张扬。 林家可不兴有这样的人出现。 所以,要栽培,也得好好挑选。 品性第一,才能第二。宁可选个笨一点的,也不能选个心术不正的。 他揉了揉眉心,果然,人类要考虑的东西还是太多了,他更喜欢躺平的日子。 他站起身,往外走去。 林黛玉的院子里还亮着灯。 林淮安进去时,她正坐在窗边,面前摊着几张邸报,手里拿着一支笔,偶尔在上面写几个字。烛光映在她脸上,眉眼沉静,专注得很。 “妹妹。” 林黛玉抬起头,见是他,脸上浮起笑意,连忙起身:“哥哥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林淮安在她对面坐下,看了看她手里的邸报,又看了看她的脸色,见她精神还好,这才放心。 “方才和沐风他们说了些事,想着你今儿受了惊,过来瞧瞧。” 林黛玉心里一暖,轻声道:“我没事,哥哥别担心。” 林淮安点点头,又道:“这几年你身子好多了,就是冬春还得注意。这几日,天气愈发的冷,京城的冬天想必要比江南冷的多,回头让嬷嬷多备些补身子的药膳,别省着。” 林黛玉脆声应道:“我晓得,哥哥也是。” 林淮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妹妹,你对水月观之事,是什么想法?” 林黛玉愣了一下,手里的笔放了下来。 她垂着眼,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我就是怜惜那些姑娘。她们从小被收养,以为找到了依靠,谁知……”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她们也是身不由己。若这件事被揭穿,她们日后如何做人?世人只会说她们不洁,谁会管她们是不是被逼的?” 林淮安听着,心里也有些发堵。 他点点头,道:“此事我们不能直接插手,但我会让人好好处理。至于那些姑娘——” 他看向林黛玉,目光认真了几分,“你现在可以好好想想,该怎么安置她们。” 林黛玉愣住了:“我?我来安置?” 林淮安点头,理所当然地道:“是啊。你不是一直想做些什么吗?这些姑娘无依无靠,若是能帮她们寻一条活路,也是功德一件。你且先好好思考,回头把想法都写下来。要是有不懂的,可以问问几位嬷嬷。” 林黛玉心里忽然涌起压力和期待。她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试试。” 林淮安笑了笑,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 林黛玉送到院门口,林淮安摆摆手,让她回去。 走出几步,他又回头,对送出来的雪雁叮嘱道:“夜里要安排好人守夜,安神香点上。姑娘要是睡不好,明儿一早让人来回我。” 雪雁一一应下,看着他走远,才转身回去。 进了屋,林黛玉正坐在窗边发呆。雪雁把林淮安的话说了一遍,末了笑道:“大爷待姑娘真好。” 林黛玉回过神,唇角弯了弯:“哥哥自然是最好的。” 明晖堂里,林淮安洗漱之后,便躺下了。 烛火熄灭,屋里陷入黑暗。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很快沉沉睡去。 夜半,月色如水。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翻过院墙,落在明晖堂的院子里,落地轻得没有半点声响。 暗十从角落的阴影里现身,那人朝他摆了摆手。暗十看了一眼屋里,拱了拱手,无声地退下,重新隐没在夜色中。 那人在廊下站了片刻,月光映出一张清冷俊美的面容——陆昭明。 他本不该这个时辰来的。只是暗十传话时,他正在大理寺处理那堆棘手的卷宗,抽不开身。等忙完,已是深夜。 但他还是来了。 他轻轻推开房门,闪身进去。 屋里燃着一盏小小的烛火,是林淮安特意留的——这孩子嫌屋里全黑了闷,总要留一点光。 陆昭明站在门边,目光落在那张床上。 床上少年抱着被子睡意正酣,头发睡得有些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嘴唇微微嘟着,也不知梦到什么好吃的,忽然吧唧了一下,又咂了咂嘴。 陆昭明看着,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烛火映在脸上,明明灭灭。 上回见面,还是在醉仙居匆匆一瞥。那时他扮作店小二,只来得及叮嘱几句,便匆匆离开。如今仔细看,才发现这小家伙又长大了些。 眉眼长开了,褪去了几分少年人的稚嫩,多了几分清俊。睫毛又长又密,在烛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那张脸白净得过分,像是上好的羊脂玉,让人忍不住想碰一碰。 他的目光往下移。 林淮安睡得不老实,里衣的领口敞开了一些,露出精致的锁骨。烛光落在那片肌肤上,泛着温润的光泽。 然后他看见了,锁骨靠下的位置,有一颗小小的痣。 不大,只有米粒大小,颜色浅浅的,像是不小心沾上的一点墨,又像是天生就长在那里的标记。 陆昭明的目光锁住了,那颗痣小小巧巧的,长在那片白皙的肌肤上,竟然有种说不出的…… 他形容不出来。只是觉得目光移不开,像是被什么勾住了。
第99章 夜半谈话 一阵夜风从窗缝钻进来,林淮安身子缩了缩,往被子里拱了拱。 陆昭明猛然回过神来。 他神色微变,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有惊,有慌,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什么。 他在干什么? 大半夜的,坐在人家床边,盯着人家的锁骨看了半天?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拉被子,给林淮安盖好。 正要起身离开,一只手拉住他的衣角。 “明明,你要去哪里啊?” 声音还带着睡意的沙哑,软软的,拖得长长的,像撒娇。 陆昭明身子一僵。 他转头,对上一双半睁半闭的眼睛。那眼睛还迷迷瞪瞪的,显然没完全清醒,却已经弯了起来,带着笑意。 陆昭明定了定神,声音尽量平稳:“暗十说你有要事找我。我瞧着你睡得熟,便想着改日再来。” 林淮安打了个哈欠,整个人在被子里拱了拱,却攥着他的袖子不放。 “那也没说让你半夜来啊,”他嘟囔道,声音含含糊糊的,“你扯我被子,我自然会醒的。” 他说着,往床里侧挪了挪,拍了拍空出来的地方。 “过来躺下,咱们抵足同眠。” 陆昭明:“……” 他看着那张困得眼皮打架却还硬撑着的小脸,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和林淮安?抵足同眠? 脑子里莫名又闪过那颗小小的痣。 他喉结动了动,垂下眼,脱了鞋子,和衣躺了上去。 床不大,两个人刚刚好。被子里暖烘烘的,带着林淮安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香,混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甜味——大概是白天吃的点心留下的。 林淮安正要翻身起来,却被一只手臂按住了。 “夜里冷,别乱动。” 陆昭明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比平时低了几分。他另一只手拉了拉被子,把林淮安脖子以下的位置严严实实盖住,连领口都掖好了。 林淮安眨眨眼,也没多想,乖乖躺平。 黑暗中,沉默了片刻。 “说吧,”陆昭明的声音再次响起,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听不出半点异样,“找我做什么?” 林淮安把白日里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陆昭明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等林淮安说完,他才开口,声音低沉:“这个水月观,存在有些年岁了。” 他顿了顿,本想细说,余光却瞥见林淮安的脸色,他咽下了到嘴边的话。 那些贵族层的肮脏事,他不知道也好。 林淮安却不解地问:“这样的恶事,为什么不处理?那些姑娘就那么可怜,那些人就那么可恶,为什么不把他们都抓起来?” 陆昭明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问:“所以,你叫我来,就是为了处理水月观的事?” 林淮安点头,又想起黑暗中对方可能看不见,便往前凑了凑,仰起脸道:“明明这么厉害,你可以处理的吧?” 微弱的烛光里,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信任,惹得陆昭明心头莫名一动。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2 首页 上一页 59 60 61 62 63 6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