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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淮安勒住马，看着这些人，心下感慨了一下。 那日他来时，这里还是香火旺盛的清净之地，如今却成了这般模样。 他翻身下马，回头看了一眼马车。车帘掀开一角，林黛玉正往外看，脸上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 “走吧。”林淮安冲她点点头，带着陆铮往里走。 水月观的前院还算整齐，只是来往的人多了，显得有些杂乱。 几个小尼姑缩在角落里，低着头不敢说话。有差役在清点东西，一箱一箱往外抬。 锦阳公主正在正殿里坐着，面前的案上堆着一叠叠文书。她穿着一身绯红色的宫装，发髻高挽，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却仍掩不住那股与生俱来的贵气。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落在为首那人身上。 林淮安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束玉带，头发用玉冠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菱花印记。他走得不快，却自有一股从容的气度，眉眼清俊，唇边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锦阳公主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好俊俏的公子！ 她在宫里长大，见过的青年才俊不知凡几，可这般相貌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她正要开口说什么，目光一瞥，落在他身后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怎么在这儿？
第103章 处理 陆铮站在林淮安身后，神色淡淡的，对上她的目光，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锦阳公主轻咳一声，收回目光，端起公主的架子，淡淡道：“不必多礼。玉儿妹妹，走，咱们说正事。” 林黛玉上前行了一礼，跟着她往偏殿走去。 林淮安和陆铮识趣地退到一旁，在院子里找了个角落站着。 锦阳公主走出一段，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见林淮安正低头和陆铮说话，那张侧脸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她拉住林黛玉的袖子，压低声音道：“你哥哥……” 林黛玉心里一紧。 锦阳公主继续道：“这般好看，我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人呢。” 林黛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赶紧道：“皮囊乃外表，哥哥素来不在意这些的。” 锦阳公主看了她一眼，忽然“噗呲”一声笑了出来：“瞧你紧张的，我又不会吃了你哥哥。” 林黛玉脸微微一红，松了口气。 锦阳公主拉着她进了偏殿，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换上一副正经模样。 “好了，说正事。”她在椅子上坐下，朝外扬声道，“来人，把那师太带上来。” 两个嬷嬷应声而去。 不多时，静慈师太被人押了上来。她依旧穿着那身灰色的僧袍，可此刻哪里还有半点得道高僧的模样？发髻散乱，脸色灰败，眼底满是惊惶和绝望。 她被按着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看人。 锦阳公主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身边的宫女开始念，静慈这些年假借着行善的名义，收罗的这些孤女。 林黛玉听着，脸色有些不好。 锦阳公主冷声说：“好个面善心恶的师太，怕是要玷污了这身衣袍，来了，扒了！” 当即有宫女上前，将静慈的僧袍扒了下来。 锦阳公主转向她，语气温和了些许：“那些姑娘，你都见了吗？” 林黛玉点点头：“方才进来时，远远看了一眼。” 锦阳公主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一共三十七个。年纪最小的才十一岁，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出头。有的是从小被收养的孤儿，有的是被人拐来的，还有几个是被家里卖来的。”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她们……都不愿意说自己的事。问什么都不说，只是哭。” 林黛玉沉默了。她能想象那些姑娘经历了什么。 但是，她毕竟不是她们本人，如何真的能体会到她们的苦 楚锦阳公主又道：“我把她们暂时安置在后院的厢房里，让人守着。可往后怎么办，我实在拿不定主意。宫里不能留，送回去……有些连家在哪都不知道。” 她看向林黛玉，目光里带着几分期待。 “你那日说的那些话，我都记着。你说女子处世不易，想为她们做点什么。如今，这些姑娘就在眼前了，你可有什么想法？” 林黛玉点头，“锦阳姐姐，这些姑娘，大部分是没了家，身为孤女，好歹还能去寻个去处，可若是被人知道她们的经历。她们一辈子抬不起头来，如何能活？” 锦阳公主若有所思：“以你之言，你打算如何？” 林黛玉继续道：“臣女想着，能不能先给她们找个安静的地方住下，让她们缓一缓。等情绪稳了，再问她们愿不愿意学点本事——识字、算账、绣花、制药，什么都行。有了本事，就能靠自己活下去。靠自己活下去，就不必看人脸色。” 她顿了顿，又道：“至于那些想回家的，可以查清底细，若是家里可靠，便送回去；若是家里不可靠的，也不能让她们再入火坑。” 锦阳公主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这个主意好！妹妹想的就是周全！” 林黛玉连忙道：“姐姐过誉了，臣女这点法子，姐姐如何想不到？” 锦阳公主笑了起来，拉着她的手道：“你呀，别谦虚。有你帮忙，我可就放心多了。” 两人又商议了许久，定下了初步的安置方案——先找个僻静的院子，把姑娘们安顿下来；再请几个可靠的人照看，慢慢问她们的意愿；等过些日子，再筹划学本事的事。 林黛玉一边说，一边在心里记着，回头要跟嬷嬷商量，看看哪些地方还需要完善。 待事情议定，已是半个时辰后。 锦阳公主拉着林黛玉的手，笑道：“玉儿妹妹，今儿可多谢你了。回头我进宫跟母后说，这事是咱们一起办的，母后定然高兴。” 林黛玉笑着应了，心里却惦记着还在外头的哥哥。 两人起身往外走。 院子里，林淮安和陆铮正站在一棵老槐树下，不知在说什么。 林淮安忽然抬起头，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年轻尼姑正站在回廊下，手里拎着一个包袱，神色淡淡地看着这边。 那尼姑生得清秀，眉眼间却带着几分孤高之气。 林淮安看了她一眼，忽然想起来了。 这是妙玉，那日在贾宝玉身边见过的那个，心高气傲得很。 他只看了那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和陆铮说话。 妙玉站在回廊下，看着那个俊朗的少年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她攥紧了手里的包袱，转身往后院走去。 那边，锦阳公主和林黛玉已经出来了。 林淮安迎上去，看了看林黛玉的脸色，见她虽有些疲惫，眼睛却亮亮的，便放下心来。 “怎么样？” 林黛玉点点头，轻声道：“挺好的。” 林淮安笑了笑，没有多问。他知道，妹妹聪慧，这点问题，并难不倒她。 稍后，林淮安和陆铮将锦阳公主先送回宫中，之后林淮安和林黛玉就回了家，陆铮则去了承恩侯府。 马车在林府门前停下，林淮安刚跳下车，便见林如海也从另一头走了过来。 他穿着一身簇新的官服，显然刚从衙门回来。 林如海看见一双儿女从外头回来，有些惊讶：“你俩这是出门游玩了？” 林淮安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去：“阿爹回来了！” 他一把挽住林如海的胳膊，叽叽喳喳就开始说：“阿爹你不知道，今天我和妹妹出门，妹妹处理事情，她可厉害了·····”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 林黛玉跟在后头，听着哥哥把自己夸成了花儿，忍不住扶额。 这真的不是什么大事，哥哥，你不至于…… 一家三口进了府门，说说笑笑地往花厅走去。
第104章 娶妻生子 用过晚膳，林淮安回了东苑，林黛玉却留了下来。 林如海端起茶盏，看着欲言又止的女儿，温声道：“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林黛玉抿了抿唇，将今日的事细细说了一遍，说到最后，声音放轻了几分：“阿爹，锦阳公主今日见了哥哥，很是……欣赏。” 林如海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眼看她：“如何欣赏？” 林黛玉斟酌着用词，尽量客观：“公主说，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人。虽然后来没再提，但女儿瞧着，那眼神……” 她没有说完，但林如海已经懂了。他放下茶盏，眉头微微皱起。 锦阳公主，年岁与安安相当，若是有意…… 尚了公主，固然是皇家恩宠，可对安安来说，那便意味着仕途止步于此，一辈子只能做个闲散勋贵。 安安那孩子，虽然爱吃爱玩，可他有本事，有抱负，有查案的天赋，有许老太傅的教导，有几位师兄的扶持——他本该有大好前程的。 若锦阳公主当真有意，求了圣上赐婚，安安若是也喜欢便罢了，若是不愿…… 林如海低声道：“此事也许是咱们多想了。为父过后再问问你哥的意思。近日……还是别让他俩碰上了。” 林黛玉点点头：“女儿明白。” 林如海又喝了一口茶，素日最喜欢的茶，今日只觉得淡然无味。 次日清晨，林淮安照例起得早，洗漱完毕，用了早点，往二门走。 刚绕过回廊，便见林如海站在影壁前，身上还穿着上朝的官服。 林淮安脚步一顿，惊讶地瞪大眼睛：“阿爹？你怎么没去上朝？” 这个时辰，应该已经到了宫城才对。 林如海回过神来，将下人送来的一碟杏仁酥递过去，神色如常：“今日，临时罢朝。” 林淮安拿了一块，咬了一口，酥脆香甜。他嚼着点心，含糊不清地问：“这是怎么了？” 林如海指了指天上，意味深长：“身体不适。” 林淮安歪头：“圣上？” 林如海摇摇头。 林淮安懂了，是太上皇。他也不多问，继续啃他的杏仁酥。 林如海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忽然开口：“安安。” 林淮安抬头。 林如海斟酌着道：“你都十六了。世家子弟这般年纪，都开始谈论亲事了。林府没有主母，你妹妹不好过问，阿爹便问问你——” 林淮安嚼点心的动作慢了下来。 林如海继续道：“你可有什么心仪的姑娘？或者，你想找什么样的？问亲，再订下、筹备婚事这种种过程，也要三年，也到了娶妻生子的时候了。” 娶妻？生子？林淮安一口点心噎住了。他瞪大眼睛，脸憋得通红，手里的杏仁酥差点掉地上。 林如海吓了一跳，沉稳瞬间抛到九霄云外，连忙喊道：“水！快拿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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