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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笑成一团。 王熙凤看着小小年纪，便有贵女风范的林黛玉，心里却转了好几道弯。 这林姑娘，年纪不大，倒是沉得住气。难怪能得公主青眼，能办成那样的大事。 她又想起贾琏说的那些话——林家，不一样了。 可不是不一样了么。 如今谁见了林黛玉，不得高看一眼？谁提起林如海，不得赞一句“好福气”？ 众人一起用过午膳，林淮安便带着林黛玉告辞了。 探春送林黛玉出了二道门，边走边小声道：“林姐姐，你方才说的那些，我都记在心里了。那个女慈堂，改日可能带我去瞧瞧？” 林黛玉看了她一眼，笑道：“探春妹妹若想去，年前我还要去看看姑娘们，带你去就是。” 探春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谢谢姐姐。” 两人在二门处分了手。 林淮安将林黛玉扶上马车，自己也跳了上去，车帘一放，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整个人往车壁上一靠，一副“终于解脱了”的模样。 林黛玉看着他，忍不住轻笑：“这就累了？” 林淮安幽幽地看了她一眼，有气无力地道：“这才哪儿到哪儿。接下来还要走好几趟呢，给诸位师兄送礼。一个个都免不得要念叨我的功课，这个说‘最近用功没’，那个说‘策论写得如何了’，还有一个肯定要考我几句……” 他数着手指头，越数越绝望，最后哀叹一声：“突然怀念老师父了。至少他老人家只有一个人，念叨完就完事了。现在好了，我得听五六回训诫呢。” 林黛玉掩唇轻笑：“哥哥且听着吧，他们也是为了你好。” 林淮安看着她，忽然眼珠一转，心里暗暗打起小算盘。 妹妹如今可是县主了，又是老师的半个弟子，学问又好，名声又响，那些师兄们见了她，肯定也要夸几句。 既然要去拜访师兄，那可不能他一个人去！有了妹妹在，他们难道就只念叨他一个？ 他们是好兄妹，妹妹就应该替他分担点压力才是。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妙极，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梨涡深深。 林黛玉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次日，林黛玉站在沈府门前，一脸迷茫。 出门前，她明明记得，兄长说带她去珍宝阁看新到的珠花，怎么马车就停在了这里？ 林淮安一脸坦然：“妹妹，咱们先去拜访大师兄。你不是一直很敬仰大师兄的文采吗？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林黛玉看着他，目光平静：“哥，这话有几分真？你确定不是拿我来做挡箭牌？” 林淮安嘿嘿一笑，拉着她的袖子往里走：“不会不会，我有分寸。” 林黛玉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着装打扮——还好，今日出门穿得齐整，发髻梳得也体面，不至于失礼。 她看了林淮安一眼，心里默默记了一笔，今晚扣哥哥一道点心。 沈端正在书房里看书，听说林淮安来了，本以为是这小子来交功课，顺带蹭吃蹭喝，结果看见林黛玉跟在后面，倒是有些意外。 “玉县主也来了？”他放下书，目光里带着几分温和，“难得，快坐。” 兄妹二人行了礼，在椅子上坐下。 沈端也不客气，开口便问起了功课。林淮安早有准备，答得还算顺溜。 轮到林黛玉时，她答得更加从容，条理清晰，引经据典恰到好处。 沈端听完，点了点头，又看向林淮安，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 林淮安心虚地移开目光，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沈端也不点破，转而看向林黛玉，说起另一件事：“女慈堂的事，我听说了。做得很好，但你年纪还小，有些事不能急。日后有机会，再慢慢来。” 林黛玉点头称是。 沈端又道：“听闻锦阳公主向圣上提议建立女学堂，这事……” 他顿了顿，没有说完。 林黛玉抬眼看他，欲言又止，期待地看着沈端。 沈端继续道：“不是不能办，是时机不对。圣上如今的心思不在那上头。所以——”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林黛玉一眼。 林黛玉瞬间明白了，起身行礼：“是，我知晓如何做了。” 沈端满意地点点头，唤来丫鬟，让她们带林黛玉去找夫人和姑娘说话。 等林黛玉出了门，书房里只剩下两人。 沈端转过头，看着林淮安，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你是故意的？” 林淮安正拈着一块点心往嘴里送，闻言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带妹妹来拜访师兄，有什么不对？” 沈端瞥了他一眼，伸手把他面前那碟点心端走了，“臭小子，这是你嫂子给我做的。” 林淮安顿时急了，扑过去抢：“胡说！刚刚嫂子明明说了，这是特意给我做的！你日日都吃，还跟我抢？嫂子说了请我多吃，还要我带走，你这样不厚道，我要跟嫂子告状！” 沈端把碟子举高，不让他够着：“你还要连吃带拿？” 林淮安跳起来抢：“你公报私仇！我要跟嫂子说！” 沈端又好气又好笑：“你除了会告状，还会什么？” 林淮安趁他不备，一把抢回碟子，得意洋洋地护在怀里：“还会吃。” 沈端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带着笑意。罢了罢了，还是个小孩子。 接下来的几日，林淮安如法炮制，带着林黛玉把几位师兄的府上都走了一遍。 几日下来，京中谁人不知——林家大少爷带着县主妹妹，把几位师兄府上走遍了。 消息传到各家各户，不少人的心思都活络起来。 林黛玉，林如海的独女，许老太傅的半个弟子，新封的县主，容貌才情都是一等一的，如今又得了帝后青眼…… 这样的人家，谁不想结亲？ 一时间，上门说亲的媒人络绎不绝。
第107章 换个别的？ 林如海却一概婉拒。 “小女年幼时体弱，如今刚刚好些，不易早成婚，怕身子遭不住。定亲什么的，十八岁后再说吧。” 这话一出，劝退了好多人。 林淮安忍不住嘀咕：“十八怎么了？人生刚刚开始呢。要我说，二十都不过分。我还想妹妹多在家几年，甚至招婿呢。阿爹，你可不要随便定下妹妹的婚事。还有，得妹妹说了算。” 林如海正在画梅花，闻言手里的笔顿了顿，抬眼看他。 “你宠妹妹，我还不疼女儿了？” 林淮安嘿嘿一笑，继续啃他的梅花饼。 林黛玉坐在一旁绣梅花手帕，闻言抬起头，轻声道：“阿爹和哥哥自是疼爱我。我也不想太早考虑这件事呢。” 林如海点点头，不再提这事，继续画他的梅花。 窗外，梅花开得正好。 画了几笔，林如海忽然开口：“宫里传出消息，允许贤德妃省亲。” 林淮安啃饼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他，笑道：“这对荣国府来说，不是荣光吗？好事啊。” 林如海瞥了他一眼：“说真话。” 林淮安这才收敛了笑容，说：“不过，圣上这时候允许省亲……着实不妙啊。” 他想了想，继续道：“甄家刚抄，江南官场大换血，圣上这时候给荣国府这么大一个体面，表面上是恩宠，实际上……是让荣国府站到明处来？” 林如海微微颔首，眼里闪过一丝欣慰。 林黛玉放下手里的绣绷，轻声道：“圣上对八公的态度，一直很微妙。如今甄家倒了，八公里剩下的几家，怕是都要掂量掂量了。”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听闻王大人升了官位，女儿瞧着，倒像是明升暗降。荣国府前两年刚补了户部的欠款，如今为了省亲，修建大观园，过于招摇，且···府上的银子十分吃紧。” 林淮安倒吸一口凉气，凑过去压低声音：“阿爹，荣国府要是上门来····” 林如海没回答，而是看向林黛玉。 林黛玉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女儿晓得轻重。阿爹放心。” 她顿了顿，又道：“我回京这几个月，冷眼瞧着荣国府，怕是……不太好。我几次想提醒老太太，但老太太未必不知道。只是……” 她没有说完，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林如海点点头，没有再多说。 一家三口各自做着手头的事，谁也没有再开口。可有些事，已经不言自明。 很快，这个年就这么过了。 初八那日，天气晴好。 贾琏一早便上了门，脸上带着惯常的笑意，手里还提着几样节礼。 门子将他请进花厅，却被告知林如海一早便带着林淮安出门了，去了许老太傅府上。 贾琏脸上的笑容顿了顿，他看向上首坐着的林黛玉，一时竟有些不好开口。 林黛玉端坐着，手里捧着一盏茶，神色淡淡的，却自有一股让人不敢小觑的气度。 她穿着家常的绯红色袄裙，发髻上只簪着一支素银钗，通身简净，却掩不住那股清贵之气。 贾琏心里暗暗叹气。 他来之前，老太太和太太都交代了，这事儿得找林姑父。可如今林姑父不在，只有这位表妹…… 他正犹豫着，林黛玉却先开了口：“琏二表哥今日来，可是有事？” 贾琏干笑一声，搓了搓手，支支吾吾地道：“这个……是有点事。那个，省亲的事，表妹想必也听说了吧？” 林黛玉点点头。 贾琏叹了口气，也不绕弯子了，直接把来意说了——荣国府要建省亲别墅，银子不够，想请林府帮衬一二。 林黛玉听完，沉默了片刻。她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的边缘。 半晌，她抬起头，朝门外唤了一声：“清莹。” 清莹应声进来。 林黛玉道：“去账房支一万两银子，交给琏二表哥带回。” 贾琏一愣，脸上的笑容有些僵。 一万两？他记得清清楚楚，王家那边可是拿了五万两的。 林黛玉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不紧不慢地道：“林家清贵，比不得别家豪富。生意上的进项也不多，这一万两，已是尽心了。还望表哥莫要嫌弃。” 话说到这份上，贾琏还能说什么？他接过银票，拱手道谢，转身便走。 出了林府大门，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匾额，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林家如今是什么光景，他又不是不知道。一万两？分明是不想多给。 可他能说什么？ 人家女儿封了县主，人家父子简在帝心，人家……就是不给，他又能怎样？ 他叹了口气，上了马车，往荣国府驶去。 林黛玉站在窗前，看着那马车消失在巷口，轻轻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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