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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松探头看了一眼，笑道：“爷忘了？就是这家。李公子听了您的建议，换了营生，如今生意好着呢。” 林淮安惊讶地眨眨眼，随即笑了：“没想到李兄还真有财运啊。” 他想了想，拍了拍车壁：“停车。” 马车停下，他探出脑袋，冲墨竹招手。 “你去李府传个话，就说我在醉仙居请李景明吃饭。再去承恩侯府把陆小铮叫来，就说我这有门生意，叫他来。” 墨竹点点头，又问：“爷，赵公子呢？叫不叫？” 林淮安一拍脑门：“叫！都叫！人多热闹！” 墨竹和纸砚分头行动。林淮安带着林松，先往醉仙居去了。 不多时，人便到齐了。 李景明来得最快，一进门就嚷嚷：“淮安兄！什么事这么急？” 林淮安把他按在椅子上：“急什么，等人齐了再说。” 陆铮是陆昭明送来的。 他穿着那身一身宝蓝的锦袍，安安静静地进来，正要坐下，身后跟进来一个人。 林淮安眼睛一亮：“明明···师兄，你也来了？一起坐！” 陆昭明看了一眼缩着脖子的李景明，摇了摇头：“我还有案子要处理，不坐了。” 林淮安有些失望，但也没强留，只拉着他的袖子道：“那你下回得空和我说，咱们一起逛逛京城。” 陆昭明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林淮安已经凑到陆铮跟前，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眉飞色舞的。 他收回目光，大步离去。 四人围坐在窗边，楼下说书先生正拍着醒木，讲一段隋唐故事。 李景明心不在焉地听着，茶都喝了两盏，终于按捺不住：“淮安兄，你倒是说啊，什么生意？” 林淮安放下筷子，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你们可听说了，宫中有几位娘娘要回娘家省亲的事？” 李景明点头：“听说了啊，荣国府的贤德妃不也要回来？这事儿满京城都传遍了。” 林淮安眨眨眼：“那你们想想，娘娘省亲，得建园子吧？建园子，得添置东西吧？假山、花木、摆件、器皿、绸缎、香料——哪样不要银子？” 李景明一拍大腿，眼睛亮了：“对啊！这可是赚一笔的好机会！” 林淮安继续道：“我在江南认得不少商户，那些上好的绸缎、瓷器、香料，他们手里都有路子。我妹妹已经安排人出发了，去江南采买。你们要不要一起？” 李景明眼睛更亮了：“要！” 赵恒和陈昀对视一眼，也点了点头。 陆铮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着，忽然开口：“我认识几个胡商。” 林淮安猛地转头看他。 陆铮继续道：“我手底下有人正要往西边去，若是需要，可以一并采买。胡人的香料、宝石、琉璃器，都是京城里抢手的东西。” 林淮安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要！当然要！胡商那些稀罕东西，运到京城，转手就是几倍的利！” 他越想越美，心里盘算：妹妹想办学堂，想办工坊，哪样不要银子？他虽然不会赚钱，但他运气好啊！ “你们跟着我做生意，肯定不会亏！” 李景明被他这自信逗笑了，连连点头。 林淮安又道：“对了，我听说海外有许多珍宝，什么琉璃、珊瑚、珍珠，都贵得很。你们有认识海商的吗？” 李景明摇头，赵恒和陈昀也摇头。 陆铮看了他一眼，道：“我没有。不过，你可以问问我小叔。” 林淮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成，我晚点去问他。” 几个人又说说笑笑地闹了一下午，吃了两盘点心，喝了一壶茶，听了好几段书，直到日头西斜，才各自散去。 林淮安没回家，跟着陆铮去了承恩侯府，陆昭明还没回来。 陆铮陪着他在承恩侯府逛着。 林淮安看着空荡荡的大莲池，“怎么没有鱼？” 陆铮不知该说什么好，听闻养过的，最耐活的王八都没挺过，后来就不养了。 此时，就听小厮来报，说是侯爷回来了。 林淮安转头，就看见陆昭明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 然后—— 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了一下，好险稳住了，没摔着，但动作实在不怎么好看。 林淮安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他跑到陆昭明跟前，围着他转了一圈，笑眯眯地问：“明明，你这是搁院子里打醉拳呢？好好的路，怎么还跌着了？” 陆昭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完蛋，出丑了。 肯定是刚才迈脚的姿势不对。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不能说是被门口的台阶绊了一下吧？ 申请重来一次不知道行不行？
第110章 小舅舅 林淮安笑够了，拉着他的袖子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叽叽喳喳地说：“明明，我有事找你！你知道海商吗？就是那种跑海外做生意的船队，你认不认识？我想给妹妹攒点银子……” 陆昭明被他拉着，低头看着那张眉飞色舞的小脸，心里那点尴尬忽然就散了。 他叹了口气，由着他把自己拉进书房。 “你何时对做生意感兴趣了？”他在书案后坐下，顺手把桌上摊着的卷宗合上，腾出地方来。 林淮安也不坐，就趴在书案对面，托着腮，眼睛亮晶晶的：“突然想起来的。你说，海的那边是什么？那边的国家为什么能制作出琉璃，我们却不能？” 陆昭明微微一愣。 这个问题，倒是很少有人问。 “琉璃的配方，海外诸国视若珍宝，从不外传。我们没有法子，自然做不出来。” 林淮安歪着头想了想，又问：“那为什么不去学？学了就会了呀。他们海外的人还派人来学我们的瓷器、锦缎呢。有来有往，才对嘛。” 陆昭明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这话有道理。可道理是道理，做不做得成是另一回事。 “因为之前……”他斟酌着用词，“并不重视。” 林淮安眨眨眼，等着他继续。 陆昭明道：“太上皇与先帝，皆觉得海外诸国是番邦小国，不足为惧。可人家就是有琉璃这等珍贵的物件，能制作出华美精巧的东西，让天下人趋之若鹜。” 他顿了顿，又道：“再者，海寇频发，商船出海动辄倾覆，一来二去，敢跑海的人便少了。朝廷不扶持，商人不愿冒险，这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林淮安听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陆昭明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海外的琉璃，番邦的技艺，朝廷的轻视，海寇的威胁……这些事他早就知道，却从未想过要去改变。可这个少年随口一句话，却让他萌生了一个念头。 “好了，”他收回思绪，语气温和了几分，“你想掺一手，那就好好准备着。下个月冰融后，船队便要出发了。” 林淮安眼睛一亮：“行！回头我跟沐风说说，让他去安排！” 谈完了正事，陆昭明看了看外头的天色，问：“可饿了？我让人布膳，吃了东西，好送你回去。” 林淮安眨眨眼，一脸无辜：“我不能住你这儿？” 陆昭明心头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道：“住可以，得跟你阿爹说一声。不然夜不归宿，回头挨骂，可别找我哭。” 林淮安嘿嘿一笑，拉着他的袖子晃了晃：“那你让人去说嘛。” 陆昭明拿他没办法，扬声叫了陆英进来，吩咐他去林府传话，就说林淮安今晚住在侯府，让林大人和姑娘放心。 晚膳摆在花厅，陆昭明、林淮安、陆铮围坐。 陆昭明吩咐陆英去传膳，不多时，丫鬟们鱼贯而入，手里的红漆食盒一一打开，香气顿时弥漫了整个花厅 头一道是糟鹅掌鸭信。鹅掌去骨，鸭心切得薄如蝉翼，入口清爽，酒香醇厚。 第二道是火腿鲜笋汤。汤色清亮，火腿的咸香与鲜笋的清甜交融，面上飘着几片嫩绿的香菜，热气氤氲。 这是陆昭明特意吩咐厨房备的，他知道林淮安爱喝汤 第三道是胭脂鹅脯。鹅脯切得薄而整齐，色泽红润如胭脂，入口咸香，回味甘甜。这道菜费工夫，要先腌后晾再蒸，寻常人家做不来。 第四道是虾丸鸡皮汤。虾丸弹牙，鸡皮软糯，汤头鲜美醇厚。碗底沉着几片嫩绿的菜心，白绿相间，看着便清爽。 第五道是糖蒸酥酪。雪白的酪面上浇着琥珀色的糖浆，撒着几粒枸杞和桂花，甜而不腻，入口即化。林淮安一见这道，眼睛就亮了。 点心上了两道：桂花糖蒸新栗粉糕和松瓤鹅油卷。栗粉糕金黄软糯，桂花香气扑鼻；鹅油卷酥脆咸香，松瓤馅料细腻，是侯府点心师傅的拿手。 还有一碟椒油莼齑酱，酸辣开胃，配着热腾腾的碧粳米饭，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林淮安一坐下就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胭脂鹅脯，又舀了一勺火腿鲜笋汤。 他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夸：“明明，你家厨子手艺真好！” 陆昭明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林淮安含糊地应了一声，嘴里塞得满满的，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陆昭明又给他盛了一碗汤，放在手边凉着。 林淮安又去夹那碟糖蒸酥酪，看到陆铮在发呆，劝道：“发什么呆？你也吃啊，别客气。” 陆铮：“····好的。” 陆昭明给林淮安夹着他爱吃的菜，或者说，这每一道都是林淮安爱吃，又顺手给他添了一碗饭。 陆铮坐在对面，筷子举在半空，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舅舅——那个冷面冷心、对谁都不假辞色的承恩侯，正在给林淮安夹菜、布菜、盛汤、递帕子，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 那眼神，那语气，那…… 陆铮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母后伺候父皇用膳时，也是这副模样。 他筷子上的菜差点掉下来。 最让他吃惊的是，舅舅，竟然也会有如此温和……不，近乎柔情的一面。 太不可思议了。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陆昭明吗？ 他知道林淮安对舅舅而言是特殊的存在，可没想到，竟然特殊到这种地步。 一顿饭，陆铮吃得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 饭后，陆昭明让人收拾了客房。 可林淮安不肯去睡，非要赖在陆昭明书房里，翻他的书，吃他的点心，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陆昭明也不赶他，由着他闹，自己坐在一旁批卷宗。 夜深了，林淮安打了几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陆昭明放下卷宗，起身道：“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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