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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烈也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路上小心。西北不比京城,遇事别逞强。” 林淮安一一应了,抱着两只兔子上了马车。 马车辚辚向前,他靠在车壁上,忽然想起什么,凑到车窗边,压低声音对林松道:“阿松,你有没有觉得,二师兄和七师兄关系……很好?总觉得怪怪的。” 墨竹在一旁插嘴:“可是您和承恩侯也很要好啊。侯爷不也很宠您吗?” 林松脸色一变,暗地里瞪了墨竹一眼,连忙道:“对对对,关系很好!师兄弟嘛,关系好很正常!” 林淮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不再纠结了。 他又往车壁上一靠,忽然叹了口气。 林松以为他要说什么伤感的话,正要安慰,就听林淮安遗憾地道:“这一走就是好几年,京城的美食我还没吃够呢。” 林松:“………” 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家主子,永远能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惦记着吃。 马车在林府门前停下。 林淮安抱着兔子跳下车,一溜烟跑进去了,他已经想好了,他要吃红烧兔肉! 林松拉住墨竹,沉下脸:“你是林府的下人,不该多嘴的话,就别说!” 墨竹看着他,忽然笑了。“我是大爷的下人。我不会做害他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府门里那个抱着兔子跑远的背影上。 他的主人,从来就只有两个人——承恩侯和林淮安。 林松皱眉,忽然又想到承恩侯对大爷的样子,该不会····· 不能够吧?这承恩侯府可就这么根独苗苗了,皇后能同意?老爷也不能同意啊! 林松捏了捏手指,不行,得找风哥拿个主意,到底要不要和老爷吱一声? 暮色四合,京城的大街小巷次第亮起了灯。 今日是元宵,满城灯火,恍若不夜。 从午后开始,街上便热闹起来,卖花灯的、卖糖葫芦的、卖各色小食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到了傍晚,更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承恩侯府离林府不过两条街,陆昭明却来得极早。 他换了一身玄色织金锦袍,领口袖边绣着银线流云纹,腰系白玉带,坠着一枚羊脂玉佩,通身的气派。发束紫金冠,衬得那张脸愈发冷峻清贵。 只是他素日里穿惯了深色常服,难得这般盛装,倒让门房多看了好几眼。 他在林府门前站定,便有下人飞奔进去通传。 不多时,里头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林淮安一马当先跑了出来,身后跟着林黛玉,再后头是雪雁、清莹、墨竹、林松,浩浩荡荡一群人。 林淮安今日穿了一身大红织金锦袍,那袍子用云锦裁成,上头的金线绣着缠枝莲纹,走动间隐隐有流光。 腰间系着石青嵌玉带,坠着一枚白玉双鱼佩,是水渊送的。发束赤金冠,额前那枚菱花印记在灯火下愈发明艳。 他整个人像一团火,明晃晃的,走到哪儿都是目光的焦点。 林黛玉走在他身侧,却是另一番光景。她穿着一身碧色妆花缎袄裙,裙摆绣着折枝兰草,素净雅致。 外罩一件月白斗篷,是前几日新做的,领口镶着一圈白狐毛,衬得她小脸莹白如玉。发髻上簪着一支赤金点翠梅花钗,鬓边依旧是那朵小小的珠花。 因着是夜里出门,不好带着帷帽,又带了一方月白面纱,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在灯火下盈盈有光。 陆昭明的目光先落在林淮安身上,顿了一顿,又移开,微微颔首:“林师妹。” 林黛玉福了一礼:“侯爷。” 林淮安早就等不及了,一把拉住陆昭明的袖子:“明明,快走快走!听说今年东市扎了一座鳌山灯,比房子还高!” 陆昭明被他拽着往前走,嘴角微微弯了弯,也不挣开。 一行人出了巷口,眼前豁然开朗。 满街的花灯,红的、黄的、紫的、绿的,像天上的星河落到了人间。 街两旁的铺子都挂着各色灯笼,有纱灯、纸灯、琉璃灯,有圆的、方的、六角的、八角的,上头画着花鸟虫鱼、山水人物,还有的写着灯谜,引得人驻足猜解。 卖糖人的摊子前围着一群孩子,卖元宵的铺子里热气腾腾,甜香飘了半条街。 最引人注目的是街心那座鳌山灯,足有三层楼高,用竹木扎成山形,上头缀着数百盏灯,有走马灯、莲花灯、鲤鱼灯,层层叠叠,光华璀璨。 那走马灯一转,上头的图案便活了起来——有嫦娥奔月,有西天取经,有八仙过海,看得人眼花缭乱。 林淮安仰着头,看得眼睛都直了。 “明明你看!那个鲤鱼灯好大!”他指着鳌山顶上一盏巨大的鲤鱼灯,那鱼鳞片片分明,尾巴高高翘起,仿佛要跃入云霄。 陆昭明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点点头:“好看。” 林淮安又拉着他往别处跑,一会儿看杂耍,一会儿猜灯谜,一会儿又挤到摊子前买糖人。陆昭明由着他闹,只跟在后头付银子。 林黛玉落在后面,由雪雁和清莹陪着,不紧不慢地走着。 她看着那满街灯火,又看前头那个拽着陆昭明跑来跑去的红色身影,唇角弯了弯。
第115章 元宵诗会 “姑娘,您看那盏兔子灯!”雪雁指着旁边一个摊子,眼睛亮亮的。 林黛玉看过去,是一盏白兔捣药灯,做得精巧可爱。 她点点头,正要说话,前头林淮安已经跑回来了,手里举着一个糖人。 “妹妹!给你!” 他把糖人塞给林黛玉,“这个是锦鲤,能给妹妹带来好运。” 林黛玉接过糖人,眼中满是笑意,“谢谢哥哥。” 林淮安嘿嘿一笑,又跑回陆昭明身边。他把手边的另一个孙悟空糖人,递到他嘴边,“明明,你吃不吃?” 陆昭明低头看着那个跑回来的人,眼底有什么东西柔柔地化开。 他摇头,“我不吃。你吃。” 林淮安也不客气,一口咬掉了孙悟空的脑袋,嘎嘣脆,甜丝丝的。 他嚼着糖,含糊不清地说:“明年的元宵,咱们就不在京城了。也不知道甘肃那边有没有花灯会。” 陆昭明沉默了一瞬,道:“我让人给你扎一盏。” 想到那盏他努力做的走马灯···不提也罢。 林淮安眼睛一亮:“要鲤鱼的!大大的!” 陆昭明点头:“好。” 林淮安又笑了,露出两个深深的梨涡,比满街的花灯还亮。 前边诗会越发热闹起来,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人。 高台上挂满了各色花灯,最上头那盏琉璃花盏最是夺目,通体用彩色琉璃拼成,花瓣层叠,烛火从里头透出来,流光溢彩,像是真的花在发光。 林淮安仰头看着那盏灯,眼睛都亮了。他拉了拉陆昭明的袖子,在他耳边说道:“明明,我想要那盏灯。” 陆昭明看了一眼,点头:“我去。” 林淮安连忙拉住他,一脸认真:“不行,我要自己赢。送妹妹的灯,得我自己赢来才有诚意。” 陆昭明看着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你那作诗的水平,自己心里没点数? 林淮安已经挤到台前去了。台上主持诗会的是一位老翰林,出的题目倒也不难,以“元宵”为题,不限韵脚。 林淮安张口就来: “火树银花不夜天,元宵佳节乐无边。家家户户吃汤圆,明年再把花灯看。”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林淮安面不改色,理直气壮地退了下来。 他走到林黛玉面前,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妹妹,还是你来吧。我作诗这个事儿,老师都说没救了。” 林黛玉隔着面纱看他,眼里满是笑意。她提裙上台前,朝那老翰林微微一福。 老翰林捋着胡须,除了第一个题目——以“明月”为题,作一首七言。 林黛玉略一沉吟,便吟道: “天上月圆人间圆,灯火楼台处处妍。 但愿年年此夜好,千里婵娟共团圆。”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字字清越。台下一静,随即有人低声道:“好!”老翰林也点了点头,笑道:“不错。再来——以‘春’为题,不限体裁。” 林黛玉想了想,略一沉吟,便吟道: “花灯如昼映春庭,柳眼初开梅已零。 一夜笙歌人尽醉,不知明月照谁醒。” 此诗一出,台下便有人叫好。 老翰林捋着胡须,连连点头:“不错不错,清新婉转,自有风致。再来——方才姑娘化用了前人的句子,这回老夫出一个新题,以‘元夜’为题,作一首七律,限‘宵、摇、桥、遥、朝’五韵。” 这是要考真功夫了。七律本就不易,还要限韵,便是场中许多读书人都要挠头。林黛玉却只是微微颔首,思索片刻,便吟道: “火树银花映碧霄,笙歌十里夜迢迢。 香车过处尘随马,灯影摇时人过桥。 月色半窗人语静,春风一笛梦魂遥。 归来犹记游观乐,明日相逢话此朝。” 一首吟罢,全场寂静。 林淮安鼓掌:“好!” 顿时爆发出阵阵喝彩。有人议论纷纷:“这是谁家的千金?这诗词做得真好!” 林淮安站在人群中,听着这些话,下巴都快仰到天上去了。他拍着胸脯,大声道:“我妹妹!” 众人这才注意到他——一身大红锦袍,额间那枚菱花印记在灯火下格外显眼,可不就是林淮安? 莫说国子监里,满城世家子弟,谁不晓得林淮安这号人物?毕竟,这位的靠山可真是多啊! 一个同窗笑着打趣:“林兄,博士总说你作诗做得不好,今儿可算见着了,你该跟你妹妹好好学学!” 林淮安一点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得意了:“我作诗差劲,那是老师都知道的事,他都说没救了,我有什么不能说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我妹妹可不一样。她启蒙是我阿爹教的——探花郎!后来读书,请的是进士!如今的先生更是厉害” 有人好奇地问:“那现在是谁在教?” 林淮安看了那人一眼,慢悠悠地道:“我自拜师之后,妹妹便一直同我一起听老师讲学。后来功课是大师兄批的。这个——” 他回头看向陆昭明,“八师兄可以作证。” 众人的目光落在陆昭明身上。他一身玄色锦袍,长身玉立,面容清冷,只微微颔首:“林师妹算是老师的弟子。才华斐然,很有灵性。” 此言一出,台下一片哗然。 许太傅的弟子,那是什么分量!难怪林黛玉的诗词做得这般好! 那几个先前还跃跃欲试的学子,顿时歇了心思。老翰林笑着宣布,今日诗会的魁首,便是这位林姑娘。那盏琉璃花盏,毫无悬念地被林黛玉得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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