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黛玉想了想,点了点头。阿爹什么都好,就是不太会照顾自己。 府上的两位姨娘都留在苏州老宅,阿爹也不愿意再添人,身边没个细心的人盯着,她确实不放心。 甘肃那边人生地不熟,也得有人先去安顿。 “那你多带几个人。”她又叮嘱了一句。 林淮安应了:“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睡吧。” 林黛玉这才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烛火下,少年坐在那里,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稚气,却已经有了大人的模样。 她笑了笑,哥哥确实长大了,是她总觉得哥哥需要小心照顾。 次日一早,天色刚蒙蒙亮,林如海和林黛玉便带着车队重新上路了。 林淮安站在客栈门口,看着那长长的车队缓缓驶出小镇。 林黛玉掀开车帘,远远地冲他挥了挥手。 他也挥了挥,咧嘴笑了,露出两个梨涡。 等车队消失在官道尽头,他才转身回了客栈。 林淮安回了房间,把手下几个人叫过来,一一交代了任务。 打探周家底细的,查周鸿这些年恶行的,走访镇上百姓的,各人领了差事,纷纷出门去了。 只留下三个护卫和林松。 林淮安靠在椅背上,摸出一块点心啃起来。刚啃了两口,林松从外头进来。 “爷,秦嬷嬷回来了。还带着那位沈姑娘。” 林淮安嚼着点心,含糊道:“把嬷嬷进来,我先见见她。” 林松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不多时,秦嬷嬷推门进来,衣裳还是昨日那身,发髻却有些散了,眼底带着几分疲惫,精神倒还好。 林淮安让她坐下,又倒了杯茶递过去。秦嬷嬷接过,喝了一口,便说起昨日的事来。 她陪着沈芸娘去镇上买了棺材,又请了人帮忙收敛老人。 沈芸娘哭了一场,在灵前跪了许久,又磕了头。 镇上有人认出了她,指指点点的,也有几个婆子上前帮忙,但都不敢多说什么,只匆匆忙忙地帮着料理完就走了。 林淮安听着,不时点点头,手里的点心啃完了,又摸了一块。 “那姑娘……” 秦嬷嬷顿了顿,“哭是真的哭,怕也是真的怕。她撒了谎。” 之前她那双眼睛,打量来打量去,看人,看东西,看车队的东西,和护卫打听人, 秦嬷嬷哪里看不出她的小心思? 林淮安笑了笑,把点心屑拍掉。 “好,我知道了。辛苦嬷嬷了。” “嬷嬷先歇一歇,我让人驾着车,先送你去和妹妹他们汇合。路上小心些。” “那位姑娘···想见见爷。”秦嬷嬷起身退了出去。 林淮安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这才下楼。 客栈大堂里空荡荡的,只有角落里坐着一个人。 沈芸娘换了一身孝衣,头发重新梳过了,发上别着一朵白色的花儿,脸上洗干净了,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容。 她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上,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林淮安在离她最远的那张桌子坐下,中间隔了七八步远。笔墨和林松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 沈芸娘没想到他会坐那么远,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膝头一弯就要跪下去。 “别别别——”林淮安连忙摆手,声音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慌张。 “不必跪,不必跪。坐吧坐吧,我也就是个秀才,不是什么大人物。你跪我,我又不能多长二两肉。” 沈芸娘动作一顿,抬眼看着这个公子哥。他的坐姿很好,一看就知道是受过教养的公子哥。 她慢慢直起身,坐回椅子上,低声道:“多谢……” 林淮安眨眨眼,忽然道:“我姓陆。” 沈芸娘抬头看他,又垂下眼去:“陆相公。” 林淮安点点头,像是很满意这个称呼。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漫不经心地道:“嬷嬷说你想见我?何事?” 沈芸娘低下头,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颤抖:“陆相公,昨日我说的那些,您都知道了。我……我就爷爷一个亲人了。如今他遭遇不测,我举目无亲,连个收殓的人都找不到。若不是相公和嬷嬷帮忙,我爷爷……”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我只想为爷爷讨一个公道。” 林淮安放下茶盏,想了想,道:“那我帮你写一份状子,送到知府衙门去?一个小小的县令,总不能一手遮天吧?” 沈芸娘忙道:“那知府和县令……关系很好。这……” 她话没说完,又咽了回去。 林淮安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迟疑,继续说:“那也不能怕。我一个读书人,怎么能怕这种事?他们作恶多端,就该告他们。” 沈芸娘沉默了一瞬。她偷偷抬眼,目光在林淮安身上转了一圈——那身锦袍,那枚玉带,那块成色极好的玉佩,还有门口那些精干的护卫。 她垂下眼,又抬起,轻声道:“昨日那位姑娘给了奴家一件披风,全了奴家的体面,还没来得及谢她。不知那位姑娘是……” 林淮安摆摆手,一脸随意地道:“哦,不认识。他们是商队的,跟我不是一路。你的事,他们商人不敢管,也管不了。” 他可没说错,和他们熟的是林淮安,关他陆淮安什么事?
第120章 防男防女防动物 沈芸娘愣住了,她看着林淮安,一时分不清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她咬了咬唇,忽然站起身,走到林淮安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林淮安吓了一跳,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稳。 “陆相公,”沈芸娘低着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决绝,“相公帮了奴家大忙,奴家无以为报。如今奴家举目无亲,无依无靠,愿为奴为婢,守在相公身边,报答相公的恩情。” 林淮安一口茶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 笔墨连忙上前拍他的背,林松手忙脚乱地递帕子。 他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擦嘴,错愕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姑娘。 为奴为婢? 守在身边? 这和以身相许有什么区别?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那是好几年前,在扬州的时候,他和陆昭明逛街时,遇见一个卖身葬父的姑娘。 那姑娘跪在街边,披麻戴孝,哭得梨花带雨。 林淮安当时还感慨了一句:“这姑娘真有孝心。” 结果一个屠户路过,帮那姑娘买了棺材,给了银子,那姑娘千恩万谢,转头却跟着一个公子爷走了。 林淮安当场就看懵了:“不是,这怎么还挑人呢?” 陆昭明站在他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姑娘的背影,慢悠悠地说:“很正常。要是长得丑,就说‘下辈子再报’;要是长得好看,就说‘愿为奴为婢’。” 林淮安当时还傻乎乎地问:“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现实呢?” 陆昭明没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叮嘱道:“你日后··可长点心吧。” 现下,林淮安看着面前这个跪着的姑娘,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沾了点心屑的锦袍,忽然有点想笑。 怎么?他看起来脸嫩,就好骗了?他读了那么多话本子,可不是白读的。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那个……沈姑娘,你先起来。” 沈芸娘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没动。 林淮安继续道:“我一个穷秀才,连自己都养不活,哪敢收什么奴婢。你且回家谋个安稳的活计,或者回去多种两亩地也能过日子。其他的……再说。” 沈芸娘看着他,那双含泪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失望。 这少年方才明明被吓到了,可很快就恢复了镇定,那眼神清澈又坦荡,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种好骗的富家公子。 她在心里权衡利弊,慢慢站起身,退后两步,低声道:“那……多谢陆相公。” 林淮安摆摆手,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道:“你先回去吧。你爷爷的事,我会帮你处理的。” 沈芸娘应了一声,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他大步走出客栈。 林淮安一出客栈门,就长长地舒了口气,对门口的护卫说:“牵马来。” 林松连忙跟上,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幸好爷刚刚没有大发善心。” 林淮安斜了他一眼:“怎么?” 林松嘿嘿一笑,小声道:“这种姑娘,一看就是有小心思的。小的在府里见多了——卖身葬父的,拦路喊冤的,哪家哪户没有几出?” 他家大爷长得越来越好,性格又好,吸引的男男女女自然就多。所以老爷才给他配了这么多小厮。 一则是他滑不溜秋一转眼就不见,二则,得防着点。 不仅仅防着凑上来的男男女女, 还有各种动物。 林淮安随便在田边遇着个驴,都能跟人家聊上半天,嗑一碟瓜子那种。 这要是不看着点,哪天被人,被动物拐跑了都不知道。 林淮安瞪了他一眼:“我又不傻。” 他翻身上马,一夹马腹:“走吧,去城外。” 林松连忙上马跟上,不解地问:“去城外做什么?咱们不是要查县令吗?” 林淮安摇着手里的扇子,慢悠悠地道:“一个小小的县令,还能翻了天?查一个县令还不简单?他那些破事,镇上随便抓个人都能问出一箩筐。急什么?先去看看别的。” 他们来的路上,看到了那条河,明明有水,为什么没人修渠? 为什么老百姓宁愿在地里刨土等死,也不去想办法引水? 一个小小的县令,贪点银子欺负几个老百姓,这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可他让一整个镇子的人都吃不上饭,那就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事了。 林松琢磨了一下,恍然道:“您的意思是,背后还有人?知府?” 林淮安没回答,只是骑着马往前走。 林松跟在后面,嘀咕道:“怕不是那些赈灾粮钱都进了贪官的口袋吧。” 林淮安忽然勒住马,回头用扇子点了点他的头。 “这话我说的,你可说不得。” 他板着脸,一本正经地道,“大庭广众之下,你怎么能说这种话?私底下抱怨就好了。” 林松连忙拍了拍自己的嘴,连连点头。 林淮安这才满意地转过头,继续骑马往前走。 出了镇子,路就越来越难走了。 官道变成了土路,土路变成了田埂,田埂越走越窄,最后连马都骑不了了。 林淮安将将夜递给一个护卫看管,步行往田里去。 地里有人在干活。 一个老汉,弯着腰在干裂的土里刨着什么。动作很慢,一下,一下,像是没什么力气。 身边跟着的应该是他的孙子。 林淮安走过去,蹲在田埂上,和那老汉搭话,“老伯,忙着呢?”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2 首页 上一页 72 73 74 75 76 7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