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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管家道：“甘肃按察使，正三品，掌一省刑名按劾。” 林淮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甘肃按察使。那地方他听说过，在西北，远得很，民风彪悍，吏治混乱，是个出了名的烂摊子。 “什么时候走？”林黛玉问，声音倒是比林淮安稳得多。 林管家道：“说是这几日就要出发。路远，得赶在开春前到任。” 林黛玉点点头，站起身，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那便赶紧收拾东西。阿爹的衣裳、书籍、常用的物件，都得带上。路上用的药材、干粮也不能少。” 她转头吩咐清莹和雪雁去开库房，又让清莹去请沈嬷嬷过来商量，一条一条吩咐下去，条理分明，半点不乱。 林淮安看着妹妹那副当家主母的模样，心里又佩服又心疼。 他站起身，朝外走，“墨竹，备马。我要出去一趟。” 秦嬷嬷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手里抱着一件石青刻丝灰鼠披风，不由分说给他系上。 “大爷，外头风大，当心着凉。” 林淮安由着她系好，大步往外走。 墨竹已经牵了照夜狮子在门口等着，他翻身上马，一夹马腹，疾驰而去。 沈府门前，林淮安翻身下马时，正赶上沈端下朝回来。 沈端穿着一身官服，刚从轿子里出来，便看见一个裹着石青披风的少年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沈端脚步一顿，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进去说。” 他领着林淮安进了府，没有去书房，而是径直带到了花厅。 丫鬟上了茶，沈端将姜茶，推到他面前。 “先喝茶。喝完再说。别冻着了。” 林淮安端起茶盏，咕咚咕咚喝了几口，辛辣的姜味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他放下茶盏，缓了缓，这才疑惑地开口：“大师兄，我想不明白。阿爹才进京多久？左副都御史做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要外放了？” 沈端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端起自己的茶盏，慢慢喝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开口：“甘肃按察使，正三品，掌一省刑名。比左副都御史，算是进了一步。” 林淮安皱眉：“可那地方……” “那地方怎么了？” 沈端抬眼看他，“那地方是烂摊子，正需要人去收拾。你阿爹在江南干了那么多年，盐政上的事能理清，刑名上的事能理清，到了西北就理不清了？” 林淮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沈端放下茶盏，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安安，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林淮安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我想知道，为什么五师兄好好的，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相信阿爹的能力，如今突然的外放，说是升迁，何尝不是一种···发配？
第113章 不开心 沈端看着他那副蔫头耷脑的模样，忽然笑了。 “怎么？怕你阿爹在西北吃苦？” 林淮安抬起头，认真地道：“我当然怕。那地方那么远，那么苦，阿爹年纪也不小了……” 沈端打断他：“你阿爹在江南待了那么多年，什么苦没吃过？西北虽苦，却是实打实的实权位置。” “圣上把那里交给他，是信任，是重用。三年之内，他若能做出政绩来，回来就不是现在这个位置了。” 林淮安怔了怔，“我以为因为阿爹说了那事，师兄便厌了阿爹和我···” 沈端惊讶地看他：“你怎么知道？你偷听了？” 他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帝王之心，你莫要去揣测，他···不是那样的人。” 林淮安摸了摸腰间佩戴的玉佩，这是五师兄年前送的礼物。 人性是复杂的，何况是帝王？他一直只把他当五师兄，所以····阿爹的事情，让他有些震撼。 沈端看着林淮安，目光温和却郑重：“京中要变天了。四王八公的事，迟早要清算。你阿爹这时候离开，是好事。” “安安，你阿爹这一步，走得没错。你放心，西北虽远，却不是龙潭虎穴。你阿爹的本事，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 林淮安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他轻声说，声音有些闷，“我知道。我就是……舍不得。” 沈端笑骂：“傻小子，行了，回去吧。你阿爹那边，还有的忙呢。你这个做儿子的，总不能躲在我这儿哭鼻子。” 林淮安，站起身，行了一礼：“多谢大师兄。” 沈端坐在花厅里，看着那个披着石青披风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摇了摇头。 这小子，倒是真把他阿爹放在心上。 林府，林如海已经回来了。 他正站在花厅门口，和林管家说着什么，神色倒还平静。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就见林淮安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墨竹跟在后面，手里还拎着个点心盒子。 林如海的目光落在儿子脸上，忽然顿住了，那双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他心下一惊，几步迎上去，一把拉住儿子的手，声音都变了调：“安安，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不快了？听闻你匆匆出了门，出什么事了？” 林淮安摇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林管家。 林如海会意，摆摆手，让林管家退下。 花厅里只剩父子二人。林淮安这才拉着林如海的手，低声道：“我去了大师兄那里。我想问问，阿爹外放的事，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林如海心头一软。 这孩子，是舍不得他走，也是心疼他要去那苦寒之地。 他拉着林淮安在椅子上坐下，拍了拍他的手背，温声道：“好孩子，此事已成定局。圣旨已下，岂能朝令夕改？” 他顿了顿，又道：“再者，如今京中局势不好，离开也无妨。作为一方官员，去地方上任职，为君为民，理当如此。” 林淮安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我知道。我就是……舍不得。” 林如海看着他，心里又暖又疼。 这孩子，平日里没心没肺的，可心里比谁都重情。 他笑了笑，道：“阿爹原先想着，春日之后安排你去游学。如今正好，你要不要跟阿爹去甘肃？” 林淮安猛地抬头，眼睛一下子亮了：“去！当然去！阿爹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他反手握住林如海的手，认真地道：“阿爹放心，有我在，定能保护阿爹！我运气好，有我在，阿爹的官差肯定办得漂漂亮亮的！” 林如海被他这副信誓旦旦的模样逗笑了，连连点头：“好，好。” 林淮安笑了一会儿，忽然又纠结起来：“那妹妹呢？妹妹也要去吗？那边可不如京城和江南，苦寒得很……” 林如海道：“那你可要去问问玉儿了。” 林淮安二话不说，起身就往外跑。 漱石小筑里，林黛玉正在指挥丫鬟们收拾东西。箱笼打开着，衣裳、书籍、笔墨纸砚，一样一样往里放，井井有条。 林淮安跑进去，气喘吁吁地问：“妹妹！阿爹说要去甘肃，你去不去？” 林黛玉抬起头，看着他，笑了。 “自然要去。” 她放下手里的书，轻声道，“都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也想去瞧瞧，那西北的风光，与江南、京城有何不同。” 林淮安看着她，忽然觉得妹妹长大了。 不是身量，是那种气度。从容，笃定，知道自己要什么。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林府上下忙得脚不沾地。 林黛玉带着人收拾行李，林沐风安排商队和船队的事，林管家清点府中账目。 林淮安反倒闲了下来，只等着去和师父、师兄们道别。 他先去了许府。 许蕴明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手里捧着一本书，旁边的小几上搁着一壶茶。 见林淮安进来，他放下书，招招手，温声道：“过来坐。” 林淮安在他旁边坐下，老老实实地叫了一声“老师”。 许蕴明打量了他一眼，从身旁的矮桌上拿起几本书，递过去。 “拿着。这是关于西北风土人情的，还有几本地方志。去了那边，别只顾着玩，多看看，多学学。” 林淮安接过，沉甸甸的一摞，翻开来，里头密密麻麻的批注，都是许蕴明亲手写的。 他鼻子一酸，低声道：“谢谢老师。” 许蕴明摆摆手，又道：“西北不比江南，也不比京城。那边民风剽悍，吏治混乱，你阿爹去了，少不得要费一番功夫。你跟着去，别添乱，能帮就帮一把。” 顿了顿，又说：“你也别怨他，身处哪个位置，想的定然比别人多些。” 林淮安认真点头：“我知道，我想明白了的，师兄这么安排，肯定有他的道理，再者，真的不妥，老师也护着我的，对不对？” 许蕴明看着他，忽然笑了：“果真是长大了。行了，去吧。别在我这儿磨蹭了，还有好几个师兄要见呢。” 林淮安应了一声，起身告退。 他又去几位师兄府上转了一圈，最后，去了七师兄温如玉的府上。 温如玉住在城南一条幽静的巷子里，院子不大，却收拾得雅致。林淮安熟门熟路地推门进去，刚转过影壁，就愣住了。 院子里，温如玉正背对着他站着，裴烈站在他面前，不知说了什么，温如玉别过脸去，像是恼了。裴烈那张素来严肃的脸上，竟带着几分……哄人的神色？
第114章 好奇怪 “你别碰我！”温如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恼意。 “阿玉···”裴烈伸手去拉他的袖子。 温如玉再度甩开，“我说了别碰我！” 裴烈沉默了一下，忽然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低声道：“是我不好，我下回轻些，昨日醉了酒，失了分寸····” 温如玉别过脸去，耳根却红了，小声嘟囔：“你还好意思说！” 林淮安站在影壁后面，看了又看，终于忍不住出声：“你们在干什么？” 两人同时僵住。 温如玉猛地甩开裴烈的手，退后两步，脸上飞起一片红。裴烈倒是镇定，只是那耳根也红透了。 “没、没什么！” 温如玉清咳一声，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安安怎么来了？” 林淮安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却没多问，只是道：“过几天我要跟阿爹去甘肃了，来跟你们道个别。” 温如玉一怔：“你也去？” 林淮安点点头。 温如玉只好叮嘱他多当心，好好照顾好自己和林大人，又让裴烈去抓了两只兔子来， “拿回去吃。我养了好久的，肉嫩得很。” 林淮安接过兔子，哭笑不得：“七师兄，我又不是去逃荒，带两只兔子算什么……” 温如玉不由分说塞给他，“到了那边，记得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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