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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的人翻了个身,往他这边靠了靠,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 陆昭明听着那均匀的呼吸声,忽然伸出手,轻轻将人往怀里揽了揽。 小青年的身体温热柔软,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兽,在他怀里动了动,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沉沉地睡。 黑暗里,他闭上眼睛,嘴角弯了弯。 秦嬷嬷端着宵夜走到门口,见墨竹守在廊下,低声问:“侯爷没出来?” 墨竹摇头,也压低声音:“侯爷和大爷一块睡了,没分开。” 秦嬷嬷“嗯”了一声,神色如常,端着宵夜转身走了。 林松跟在后头,脸色却有些不好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拿眼去瞅墨竹。 墨竹装作没看见,仰头看月亮。 夜半,林淮安忽然翻了个身。 他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皱着,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 被子被他一脚踹开,里衣的领口也被他扯开了些,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热。 他迷迷糊糊地想,不是才春天吗?怎么这么热? 他烦躁地又翻了个身,一条腿从被子里伸出来,蹭了蹭凉快的被面。 陆昭明被那一脚踹醒了。他睁开眼,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只感觉身边的人像只不安分的猫,拱来拱去,哼哼唧唧的。 他伸手去捞被子,想给他盖上,手刚碰到被角,便触到了一片温热的皮肤。 林淮安的领口大敞着,锁骨下方那颗小小的痣在黑暗中看不见,可陆昭明知道它在哪里。 他的手指在半空中顿了顿,才把被子拉上来,轻轻盖在那人身上。 林淮安又把被子踹开了。 陆昭明叹了口气,起身去捞被子。他的手刚碰到被角,触到林淮安的后颈,指尖摸到了一片湿漉漉的汗。 不对,不是汗,是某种黏腻的、滑溜溜的东西。 他皱了皱眉,顺着那片皮肤往下摸,指腹触到一片细密的突起,像鱼鳞的纹路。 他的手顿住了。 黑暗中,他什么都看不见,可指尖传来的触感骗不了人。那片鳞片状的纹路从后颈蔓延到肩胛,微微凸起,带着某种不属于人类的温度。 陆昭明的瞳孔微微一缩,心跳猛地快了几拍。 他没有叫醒林淮安,只是收回手,赤着脚下了床,摸到桌边的火折子。 “嚓”的一声,火光亮起。烛火微弱,却足以照亮床帷里的景象。 陆昭明举着烛台走回床边,掀开被子一角。林淮安侧躺着,里衣被汗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单薄的肩背。 他的后颈、肩膀、锁骨下方,隐隐约约透出一片片淡金色的纹路,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下钻出来。 他的面色潮红,呼吸急促,眉头紧皱,像是在忍受什么。 陆昭明看着他,攥着火折子的手指微微发白。他想起很多关于林淮安的异常,他早该知道的。 陆昭明深吸一口气,把烛台放在床头。他低头看着那个不安扭动的少年,忽然伸出手,一记手刀落在林淮安后颈。力道不重不轻,刚好让他昏过去。 林淮安的身子软下来,呼吸依旧急促,却不再挣扎。 陆昭明给他盖好被子,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墨竹正靠在廊下打盹,听见动静连忙站直。 “去,打热水来。安安出了汗,要擦洗。”陆昭明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什么情绪。 墨竹应了一声,转身就跑,脚步轻快。 不多时,秦嬷嬷和林松也赶来了。夜里这点动静,瞒不过他们。 林松提着热水桶,见陆昭明挡在门口,皱眉道:“侯爷,小的进去伺候大爷——” “不必。”陆昭明接过水桶,没有让开的意思,“我来照顾。” 林松一愣,脸色有些不好看。 他跟在林淮安身边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主子生病,也从没见主子这样被人挡在门外。 他抬头看陆昭明,目光里带着几分警惕:“侯爷,小的是大爷的下人,照顾主子是小的的本分——” “本侯知道。”陆昭明打断他,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本侯自有分寸。” 林松定定地看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知道面前这位是承恩侯,是大理寺少卿,是他得罪不起的人。 可他更知道,他家大爷有多信任这个人,多依赖这个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侯爷,大爷是林氏子弟,是老爷精心培养出来的优秀儿郎。您莫要将他……” 他没有说完,但陆昭明听懂了。 陆昭明看着他,目光沉静,没有恼怒,没有回避。“本侯知道。我不会让任何伤害他,包括我。” 林松怔了一下,还想说什么,陆昭明已经合上了房门。 他站在门口,对着那扇关上的门,狠狠哼了一声。回头,等见到老爷,他一定要跟老爷告状!狠狠地告! 秦嬷嬷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屋。 房间里,陆昭明把热水倒进浴桶。 水汽氤氲,模糊了烛光。他走回床边,把昏迷中的林淮安抱起来。 里衣被汗浸透,贴在他身上,那些淡金色的纹路在烛光下若隐若现,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下破出来。
第130章 我帮你 陆昭明把他放进浴桶里,温水没过肩头。 林淮安的身体忽然一僵,然后开始变化。不是慢慢变的,是一瞬间,陆昭明眨了一下眼,再看时,水里已经没有人了。 只有一件空荡荡的里衣浮在水面上,袖子飘着,领口敞着,像一朵被揉皱的花。 陆昭明的手指猛地收紧,攥住浴桶边缘,指节泛白。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拨开那件湿透的衣裳。水里,一尾红鲤正缓缓摆着尾巴。 那鱼不大,通体赤红,鳞片在水汽和烛光下泛着细碎的金光。 它的眼睛圆圆的,黑亮黑亮的,此刻正茫然地睁着,红色的鱼尾轻轻晃动,像极了林淮安额间的印记。 陆昭明看着那尾鱼,很久没有动。 好一会儿,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水里的鱼。 那鱼被惊了一下,尾巴一摆,在水里转了个圈,又慢悠悠地游回来,蹭了蹭他的手指。 鳞片擦过指腹,微凉,滑腻,带着水汽的温度。 陆昭明把那件湿透的里衣从水里捞出来,拧干,搭在桶沿。 他又往浴桶里加了半桶热水,水汽更浓了,在烛光下氤氲成一团暖雾。 林淮安开始变了。不是一下子变回来,是慢慢的——水里的红鲤摆了一下尾巴,鳞片的光渐渐淡下去,水里浮起一片朦胧的白。 等水雾散了些,桶里便多了一个人。 青年靠着桶沿,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角,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锁骨上,又滑进水里。 他睁开眼,眼神迷蒙,像是刚从一场大梦里醒过来,又像是还没醒透。 陆昭明的手指蜷了蜷。他见过林淮安很多样子——吃点心时腮帮子鼓鼓的,查案时眼睛亮亮的,撒娇时拉着他的袖子晃。 可他没见过这样的林淮安。水汽模糊了他的眉眼,烛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那张脸比平日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好看,是另一种,让人移不开眼,又不敢多看。 陆昭明问:“可好些了?” 林淮安歪了歪头,像是才认出他,声音又低又哑,带着刚醒来的含糊:“明明……我难受。” “哪里?” “没力气……”他靠在桶沿,眼皮沉沉地往下坠,像是连睁眼都费劲。 陆昭明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水要凉了,”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有些涩,“你没力气,我帮你洗。” 林淮安眨了眨眼,那点迷蒙还没散去,嘴角却先弯了起来,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好啊。” 那笑容干净得像什么都不懂,又像是把什么都交了出去。陆昭明只觉得心跳得厉害,一下一下,撞在胸腔里,又闷又响。 他伸出手,指尖碰到那片湿漉漉的肩胛,水是温的,皮肤也是温的,滑腻腻的,像方才那尾鱼蹭过他的手指。 他的手指顿了顿,才继续往下,沿着肩胛到脊背,一下,一下,动作很轻,像是在洗一块易碎的玉。 林淮安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偶尔发出一声含含糊糊的哼声,像猫被挠了下巴。 陆昭明的手停在他后颈,那片鳞纹已经淡了,只剩下浅浅的痕迹,像是什么印记。 他的指尖在那道痕迹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水声哗啦,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后来,林淮安又变回了鱼,太愉悦的状态,他只想化作鱼儿在水里好好游一圈。 这次变得很快,一眨眼的功夫,水里的人就不见了,只剩一尾红鲤慢悠悠地摆着尾巴,在水里转圈。 浴桶里的水已经不能再用,陆昭明把它捞起来,放在旁边备好的水桶里。 鱼在他掌心挣了一下,鳞片擦过皮肤,凉凉的,滑滑的,然后“噗通”一声落进水里,溅起几滴水花。 陆昭明搬了把椅子,坐在桶边。他没有走,也没有睡,就那么靠着椅背,静静地看着。 桶里的鱼偶尔摆一下尾巴,发出细细的水响,像梦里的呓语。 窗外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又躲进去。光透过窗棂落在地上,一格一格的,像水面上碎掉的光。 他坐了很久,久到蜡烛烧尽了,久到水凉透了,久到那尾鱼沉到桶底不再动了。 有些东西沉下去了,像鱼沉进水底,像光沉进夜色,像某些不该有的念头沉进心底最深处。 水面平静,没有一丝涟漪。 林淮安醒来的时候,眼里还有些茫然。 阳光已经从窗棂间挤进来了,金灿灿的,在地上画出一道道斜长的光格。 他眨了眨眼,盯着那道光看了好一会儿,脑子才慢慢转起来。 昨晚的事模模糊糊的,只记得热,难受,后来好像泡了个澡。 等等! 他忽然隐约想到后来好像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眼神有些茫然,这样····对吗? 林松端着铜盆进来,见他已经坐起来了,连忙上前伺候。 他把帕子拧了递给林淮安,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套干净的中衣,嘴里念叨着:“爷,您昨儿出了好多汗,里衣都湿透了。小的给您换一身。” 林淮安接过帕子抹了把脸,由着林松给他解衣扣,嘴里嘟囔着:“是有点热,这天气。” 林松的动作很慢,他的目光在林淮安身上仔仔细细地扫过——肩胛,后颈,锁骨,每一寸皮肤都白净如常,没有半点异样。 他暗暗松了口气,这才快手快脚地把干净衣裳给他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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