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指尖的冰凉,与肌肤的温热,形成持续而鲜明的刺激。 而在那片被华丽衣料、凌乱黑发和摇曳烛光所笼罩的方寸之地之下,属于人类的温热躯体与非人之物的冰冷怀抱,在唇齿的交融与气息的缠绕中,以一种诡异而紧密的方式,暂时地、彻底地交融在了一起。 门外,死寂的走廊里。 楼主几乎将整个耳朵都贴在了冰凉滑腻的纸门上,屏住呼吸,仔细捕捉着里面最细微的动静。起初只有模糊的低语和衣料摩挲声,她的心悬在嗓子眼,冷汗顺着鬓角滑落。直到某一刻,一声极其压抑、带着颤音的、近乎呜咽的低吟,极其微弱地穿透了门板,落入她耳中。 那声音......虽然极力克制,却分明是承受不住某种情动或苦楚时才会发出的。 楼主的身体骤然一松,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靠着门框才勉强站稳。她用袖子胡乱擦了擦额头上冰凉的汗水,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 成了......不管过程如何惊险,不管那位童磨大人是何方神圣,至少眼下,这关算是......暂时过去了。朔姬完成了“水扬”,她的投资没有血本无归,时任屋即将拥有一位真正的花魁。 劫后余生的庆幸过后,便是惯常的精明与算计。她转过脸,看向旁边如同受伤野兽般蜷缩在阴影里的妓夫太郎,眼神里没了之前的惊惶,只剩下冰冷的嫌恶和不耐。 “你,”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今晚冲撞了贵客,险些酿成大祸。明天一早,自己去向朔姬......不,向花魁朔姬,还有那位童磨大人,磕头赔罪。听明白了吗?” 妓夫太郎猛地抬起头,蓝色的眼睛里布满血丝,脖子上被掐出的瘀紫指痕在昏暗光线下触目惊心。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嘶哑地反驳:“是他......他想对朔姬大人不利!我......” “闭嘴!”楼主厉声打断,眼中寒光一闪,“贵客想做什么,轮得到你这条看门狗来置喙?朔姬现在没事,那是她的本事,也是客人的仁慈!你的莽撞,差点害死所有人!”她看着妓夫太郎那双不甘、愤怒却又因为绝对的实力差距而显得无比屈辱的眼睛,心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对麻烦的厌烦。 “记住你的身份,妓夫太郎。你能留在这里,是因为朔姬开恩。别再做任何会连累她、连累时任屋的蠢事!” 妓夫太郎像是被重锤击中,肩膀垮了下去。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愤怒和不甘在胸腔里灼烧,但楼主的话像冰水,浇灭了他最后一点虚妄的冲动。 他太弱了。 弱到在那个七彩眼睛的男人面前,像只虫子一样被轻易捏住,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他拼上性命的守护,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可笑又可怜。 这样的自己......这样被所有人称作怪物的自己。 这样卑劣、肮脏、除了打架讨债什么都不会的自己 究竟......有什么资格留在朔姬大人身边? 这个念头如同毒藤,骤然缠绕住心脏,越收越紧,带来比脖子上的瘀伤更窒息的痛苦。 就在这时,和室内隐约传来一些难以辨明的、压抑的声响。衣物摩擦的窸窣,床褥承受重量的细微吱呀,还有......或许是他的错觉,一声极轻的、被什么堵住的抽气。 妓夫太郎浑身一僵。 以前,他也曾在花街的角落,无意中听到过类似的声音。那时他只觉得麻木,那是这个世界运转的一部分,与他无关。 可此刻,这声音隔着薄薄的门板传来,却像烧红的针,一下下刺进他的耳膜,扎进他心里。一种陌生的、滚烫的、混杂着酸涩、胀痛和某种难以言喻愤怒的情绪,猛地攥住了他。不是针对那个强大的客人,更像是一种......对自己无能的深切憎恶,和对门内那个给予他唯一温暖接纳之人正在承受什么的、模糊而尖锐的焦灼。 他保护不了她。 不仅保护不了,连听,都让他觉得是一种折磨和亵渎。 “妓夫太郎,”楼主的声音将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漠,“今晚你就守在这里。哪里也不许去,任何人......也不许靠近打扰。” 然后,她看向一直死死咬着嘴唇、站在哥哥身边的小梅。小女孩的脸在昏暗光线下煞白,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里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愤恨,紧紧盯着紧闭的房门,小小的身体因为愤怒和某种她还不完全理解的恐惧而微微发抖。 楼主皱了皱眉,语气稍微放缓,却依旧带着命令的意味:“小梅,你是朔姬亲自选中的。等里面......结束之后,你要仔细侍候好她。帮她清理,换衣,准备些温补的汤水。”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那扇隔绝了一切的门,“她今晚......会很辛苦。你要机灵点,知道吗?” 小梅猛地转回头,蓝色的眼眸里水光潋滟,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纯粹的、炽烈的厌恶。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斩钉截铁:“我讨厌那个客人。” 楼主眼神一冷,正要斥责,一旁沉默的妓夫太郎却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一字一句,像是从染血的胸腔里挤出来的誓言:“他冒犯了朔姬大人......”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蓝色的眼睛在阴影里亮得骇人,里面翻滚着某种近乎偏执的黑暗。 “等我......等我再强大一点......” 他握紧了腰间那柄染过无数污血的旧镰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我一定要杀了他。” 楼主看着这对兄妹,一个眼中是未熄的仇恨火焰,一个身上是沉淀的杀戮决心,心头莫名一跳,竟一时说不出话来。她最后只警告性地瞪了他们一眼,仿佛要将今夜所有的麻烦和不安都关在这扇门外,然后才转身,踩着有些虚浮的步子,匆匆消失在回廊尽头的黑暗里。 走廊重新陷入寂静。 只剩下门内隐约断续的、令人心绪不宁的细微声响。 — 重操旧梦了属于是,还是对童磨太好了啊。 哇塞,竟然这么快就100章了,感谢所有陪伴着秋的宝贝们!![亲亲] 第101章 吉原(五) 那暧昧不明、令人心焦的声响,持续不断地切割着门外两人的神经。衣料摩擦的窸窣,被刻意压低的、分辨不清是谁的短促喘息或闷哼,榻榻米承受重量的细微吱呀......每一种声音都在死寂的回廊里被无限放大,钻入耳朵,化作屈辱和愤怒的火焰,烧灼着妓夫太郎和小梅的心。 妓夫太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头颅低垂,阴影覆盖了他大半张丑陋的脸庞,只有那双阴鸷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执拗而痛苦的光芒。他紧握着镰刀的手,指节早已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僵硬,虎口处甚至被粗糙的木柄磨破了皮,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 每一次从门内传来的、象征着占有与屈从的细微响动,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口缓慢而残忍地割锯。那股陌生的、灼热的酸胀感,非但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消退,反而愈发汹涌,几乎要将他吞噬。他咬紧牙关,喉咙里滚动着无声的、充满血腥味的嘶吼。 小梅则直接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蓝色的眼眸失去了平日的清澈,死死盯着那扇纸门,仿佛要用目光将里面那个伤害朔姬大人的怪物拖出来撕碎。每一次听到朔姬大人那压抑不住的、带着哭腔的微弱声音,她的心就揪紧一分,对童磨的憎恨就加深一层。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冰冷的恨意在胸腔里凝结、沉淀。 时间,在这种无声的煎熬与沸腾的恨意中,缓慢地爬行。 直到后半夜,一切才变得安静下来。 “唰啦。” 纸门被从内拉开。 童磨站在门口,衣着已经恢复整齐,连一丝褶皱也无。他高大修长的身影几乎完全挡住了门内的景象,只能隐约闻到一丝更加浓郁的、混合着特殊气息的暖香。 他垂眸看向门外如临大敌的兄妹,七彩的眼眸在昏暗中流转着餍足而愉悦的光,嘴角挂着轻松的笑意。 “啊,是你们啊。”童磨的声音响起,温和有礼,带着客人理所当然的吩咐口吻,“麻烦端一盆热水过来呢,要温热的。” 妓夫太郎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那双总是阴郁的眼睛里,恶狠狠地迸发出几乎化为实质的杀意。他握着镰刀的手猛地一紧,手臂上的肌肉贲张,青筋暴起,仿佛下一秒就要不顾一切地挥刀砍向这个衣冠楚楚的“怪物”。 “不要做失礼的事哦。”童磨像是根本没把他的杀意放在眼里,只是略微苦恼地皱了皱眉,七彩眼眸里的温度却降了几分,“我不想在秋面前......杀人呢。那样打扫起来会很麻烦,也会吓到他的。”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一旁脸色苍白、紧抿着嘴唇的小梅。七彩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般的“兴趣”,他歪了歪头,用一种近乎天真的、带着点抱怨的口吻说道:“你就是那个...爱哭的孩子吧?” “上次因为你,秋才迟到了呢。让我等了很久,真是......让人很不开心。” 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压力骤然降临,小梅只觉得呼吸一滞,后背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她咬紧牙关,抬起艳丽却苍白的小脸,努力维持着面无表情,不让恐惧流露,但那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是出卖了她。 “离我妹妹远点!”妓夫太郎低吼一声,猛地踏前一步,用自己更显狰狞丑陋的身躯将小梅彻底挡在身后。 童磨眨了眨眼,似乎觉得这场景很有趣。他不再看小梅,转而对着妓夫太郎,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诶?好了好了,别这么紧张。我只是需要一盆热水而已。秋现在......很需要清理一下哦。” 他眨了眨眼,七彩的瞳孔在渐亮的天光下流转着奇异的光泽,仿佛想起了什么,补充道:“我听秋说,你们都是很听话的孩子呢。对吗?” 妓夫太郎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握着镰刀的手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屈辱而剧烈颤抖。他死死瞪着童磨,眼中翻涌着疯狂的杀意,却又被对方那看似温和实则深不可测的恐怖力量所压制。他知道,此刻任何冲动的举动,都可能给朔姬大人带来更大的麻烦,甚至......危险。 良久。 妓夫太郎终于缓缓垂下了他那颗总是桀骜不驯的头颅。阴影完全覆盖了他的脸,让人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嘶哑的、仿佛从破碎的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带着无边的屈辱与隐忍,低低响起:“......我明白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肉里抠出来的。 “那真是太好了。”童磨脸上的笑容瞬间重新变得灿烂。他不再多言,轻轻将纸门重新合拢,再次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门内,烛火已燃至尽头,光线昏暗朦胧。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00 首页 上一页 125 126 127 128 129 13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