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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侧躺在凌乱的被褥间,黑发如海藻般铺散,不少发丝被汗水濡湿,粘在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和脖颈上。他脸上原本精致完美的妆容早已被泪水、汗水晕开,眼尾嫣红,唇上口脂斑驳,混合出一种脆弱到极致的、被摧折过的艳丽。 他撑着酸软无力的手臂,勉强坐起身,厚重的华服从肩头滑落,露出大片白皙肌肤,上面布满了清晰可见的、从浅粉到深红的暧昧痕迹,一直蔓延到衣襟深处。 他微微偏过头,浅金色的眼眸,即便在如此狼狈的情况下,依旧保持着一种深沉的、温和的平静。目光投向正朝他走来的童磨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事后的慵懒与轻微的无力感,轻声开口:“他们......是很可怜的孩子呢。” “我知道呀。”童磨脚步轻快地走回来,盘腿在他身边坐下,歪着头,笑容纯真愉悦,“所以我对他们很和善嘛,都没有生气哦。” 鬼的体力与欲望似乎无穷无尽。即便秋中途哑着嗓子叫停、推拒,甚至最后气急给了他一巴掌,他也只是稍稍放缓,食髓知味般地纠缠不休,直到将百年来积攒的空虚、寂寞和某种扭曲的思念,尽数倾泻,不容抗拒地留下自己的印记,并贪婪地吸收、存储着属于秋的一切。 童磨看着秋疲惫的样子,伸手替他拢了拢滑落的衣襟,指尖不经意划过那些痕迹,眼神暗了暗。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天真的向往: “秋,你说......如果我们有孩子的话,会不会就像门外那两个孩子一样呢?一个像你一样漂亮温柔,一个......嗯,或许会像我一样,有点特别?” 秋闻言,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事后的沙哑,却莫名有种撩动人心的慵懒。 “真是有趣的玩笑话呢,”他浅金色的眼眸微微弯起,看向童磨,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疏离,“教主大人。” 童磨也不在意,他凑近了些,七彩的眼眸亮晶晶地看着秋,语气变得认真起来:“秋,我帮你赎身吧。”他说得轻松,仿佛这只是一件举手之劳的小事。 确实,以他的财力和手段,无论是世俗的还是非世俗的,将秋从时任屋带走,易如反掌。甚至,他完全可以不惊动任何人,直接将秋毫发无伤地带离这里。 但“赎身”,是一种符合人类规则、看似正常的方式。 他不想再吓到秋了。 不能再用那些超越常理、充满血腥与恐怖的手段。否则......又会和上一世一样,将秋逼到绝境,最终选择自杀。 那可就......太糟糕了。 他再也不想经历那种失去的痛苦。 “不必了。”秋垂下眼帘,目光落在凌乱的榻榻米上,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平静,“在这里......我很快乐。” 他宁愿留在这里,也不想再回到那个充满着诡谲的极乐教,更何况无惨或许还会找过来呢。 童磨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弯起眼睛,露出了一个似乎有些遗憾、却又并不强求的笑容。 “诶?真可惜。”他轻松地说道,仿佛刚才的提议真的只是一时兴起的念头,被拒绝了也无伤大雅。 他不再坚持。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小梅极力压抑着情绪的声音响起:“热水......已经准备好了,朔姬大人。我...可以进来吗?” 童磨立刻皱起了眉头,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秋此刻的模样。那应该只属于他。 嘛,当然,无惨大人不算啦。 于是,不等秋回应,童磨便立刻起身,快步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门外,小梅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清水,低着头,努力不让自己眼中翻腾的恨意流露出来。妓夫太郎则如同沉默的影子,站在稍远一点的阴影里,死死盯着地面。 童磨伸出手,直接从一脸错愕的小梅手中端过了水盆。 果不其然,再次迎上了小梅猛地抬起、充满了毫不掩饰敌意的眼神。那蓝色眼眸里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 童磨却只是无辜地眨了眨眼,七彩的眼眸里写满了什么都不知道的纯良,仿佛完全不懂对方为何如此愤怒。 然后,他再次轻轻关上了门,将小梅那几乎要喷火的目光和妓夫太郎阴沉的凝视,一并隔绝在外。 他端着水盆走回秋身边,挽起袖子,动作出乎意料地细致和温柔。他拧干温热的布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秋裸露的胳膊、脖颈,避开那些过于明显的痕迹,然后又探入松散的衣襟,擦拭着汗湿的胸膛和后背。 “真是的,”童磨一边擦拭,一边无奈地叹了口气,七彩眼眸望向窗外熹微的天光,“如果不是因为快要天亮了......我还真想继续留在这里呢。” 至于留下来做什么,不言而喻。 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浅金色的眼眸微微睁大,随即轻轻蹙起了眉。他现在浑身酸软,连抬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力。之前......童磨的热情实在太过惊人,带着百年的积郁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任凭他如何推打、甚至扇了对方耳光,也只能换来短暂的停顿,随即是更汹涌的浪潮,直到他最后连呜咽的力气都耗尽。 此刻听到童磨意犹未尽的话,身体残留的记忆和酸痛瞬间被唤醒。 童磨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僵硬,擦洗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他,七彩眸子里闪过一丝懊恼,但很快又被满足的笑意取代。 他放下布巾,伸手将秋连人带被轻轻拢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不过没关系,”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某种奇异的安抚,“我们还有很多时间,秋。” “这次,我不会再让你离开了。” 在第一缕阳光洒下来之前,童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时任屋。 直到确定那令人窒息的非人气息彻底远去,小梅才端着药碗,小心翼翼地推开那扇紧闭了一夜的纸门。 门内,厚重的熏香气息扑面而来,浓郁得几乎化不开,刻意地掩盖着某种更隐秘、更令人不安的气味。小梅的心揪紧了。她强迫自己按照朔姬大人教导的那样,挺直背脊,以最标准的姿态跪坐在门口,然而,当她垂眸,视线落在手中端着的托盘上,那碗冒着袅袅热气的、颜色深褐的汤药时,强装的平静还是出现了一丝裂痕。 楼主特意准备的汤药。名义上是滋补,实际上是为了什么,在这吉原长大的小梅,即使年纪尚幼,也早已心知肚明。这是游女们在辛苦侍奉了重要的、尤其是可能带来麻烦的客人之后,必备的善后。 她垂着头,蓝色的大眼睛里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水汽不断积聚。她张了张嘴,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朔姬大人,这是......楼主准备的汤药,为、为了您的......身体。” 眼泪终究是没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光滑的托盘边缘,晕开小小的水渍。她死死咬住下唇,精致的脸蛋因为极力隐忍而微微扭曲,肩膀也开始控制不住地轻颤。 “嗯?这是怎么了?小梅。”温和的声音从室内传来,带着慵懒的沙哑。 小梅猛地抬起头。 秋已经穿戴整齐。昨夜那身繁重华丽的和服,此刻被妥帖地叠放在一旁。他身上只穿着一件素净的淡青色浴衣,腰带松松系着,乌黑的长发并未像接客时那样高高盘起,只是用一根简单的发带在脑后松松束起,几缕碎发柔顺地垂在脸颊两侧,衬得那张卸去浓妆后略显苍白却清隽依旧的脸庞,少了几分游女的刻意雕琢,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与淡淡的疲惫。 他微微蹙眉,浅金色的眼眸中流露出清晰的关切,眼前的女孩不过十岁左右的年纪,本应是无忧无虑的孩童时光,却过早地被卖入这浮华而残酷的吉原,被迫见识了太多她这个年龄本不该承受的阴暗与不堪。 很多事,她或许懵懂,却并非毫无感知。 看着小梅哭得如此伤心,秋心中涌起一阵无奈,却也带着一丝怜惜与宠溺。他轻轻叹了口气,唇角勾起一个安抚性的弧度。 “过来吧,”他伸出手,声音轻柔,“到我的身边来。” 小梅抿紧了下唇,用手背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努力止住抽噎,依言站起身,端着药碗,走到了秋的面前,重新跪坐下来。她将药碗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矮几上。 离得近了,那股刻意营造的熏香气味之下,另一种更为隐秘的气息,便无可避免地钻入了小梅的鼻腔。那是朔姬大人身上特有的、干净清雅的体香,但此刻,这香气之中,却混杂着一丝陌生的、冰冷的、仿佛带着莲花与某种难以言喻的非人气息的味道,如同被打上了某种隐秘的标记,宣告着昨夜的占有与交融。 “对、对不起,朔姬大人......”她低下头,声音哽咽,充满了自责与无力感。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是为自己的失态,是为没能保护好朔姬大人,还是为这无法改变的一切? “是因为那位客人......伤到了你哥哥吗?”秋伸出手,揉了揉小梅柔软的白发。动作间,浴衣宽大的袖子滑落,露出一截白皙如瓷的小臂。而就在那纤细的手腕上方,几道清晰的、泛着红紫的指痕,猝不及防地撞入了小梅的视线。 小梅的蓝色瞳孔骤然紧缩! “呜......”一声更加压抑不住的呜咽从她喉间溢出,大颗的眼泪如同决堤般,汹涌而出。她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肩膀颤抖得更加厉害。 秋眨了眨眼,顺着小梅的视线,也看到了自己手臂上的痕迹。他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拉下了袖口,遮住了那片刺目的红痕。 面对小梅这完全失控的哭泣,秋感到有些苦恼。他并非不擅长应对眼泪,毕竟在吉原,眼泪是最廉价也最常见的情绪表达,但小梅的哭泣,带着一种孩子特有的、纯粹的悲伤与无助,与那些掺杂着算计或表演的泪水截然不同。 他轻轻笑了笑,拿出随身携带的、干净柔软的巾帕,倾身向前,动作极其温柔地、一点点擦拭着小梅被泪水浸湿的、精致却布满泪痕的脸颊。 “这样哭过的话......明天眼睛会肿呢。”他压低声音,用哄孩子般的语气说道,甚至带上了一点小小的“威胁”,“小梅会变‘丑’哦。” “才、才不会变丑......”小梅抽噎着反驳,声音又软又哑。情绪的闸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她猛地向前一扑,将脸深深埋进秋柔软的浴衣怀里,双手紧紧攥住了青年身上柔软的浴衣衣料,放声大哭起来,将一整夜的恐惧、无助、愤怒和心疼,统统发泄了出来。 门外的妓夫太郎,一直如同沉默的雕塑般守在廊下。听到妹妹突然爆发的、不加掩饰的痛哭声,他阴郁的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嘶哑的声音隔着纸门,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告诫响起:“小梅!不要让朔姬大人为难!她现在需要休息!不要浪费她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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