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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像礼司被德累斯顿石板选中,成为了第四王权者“青之王”。那天发生了什么,他自己没有提过,只是从那以后,宗像礼司的日程表变得更加精确而忙碌,他的世界里多了一把悬在头顶的剑,多了一群需要他去领导的人,多了一份名为“秩序”的、沉重而不可推卸的责任。 毕业后,他成为了Scepter 4的室长。东京法务局户籍科第四分室,那个听起来像是普通政府部门的地方,实际上是青之氏族的据点,是维持东京秩序的最前线。 而此刻,阳光照在两个人之间。 宗像礼司的目光从棋盘上移开,落在秋的脸上,停留了比平时更长的一瞬。那双青蓝色的眼睛依旧冷淡而锐利,只是在那一瞬间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收回视线,推了推眼镜,把那枚棋子放回了盒子里。动作不急不缓。 “下次,”他说,声音平淡,“不要让对手看出你在想别的事情。” 秋抬起头看他,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映着笑意:“前辈这是在教我怎么赢你吗?” “所以如何,毕业后进入我的部门工作。”宗像礼司的声音不急不缓,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他的五官本就锋利,眉眼之间是与生俱来的距离感,不笑的时候总让人觉得有些不近人情的冷峻。 但此刻,那微微翘起的嘴角和稍稍柔和了一点的眼神,都在告诉别人。他的心情不错。 自从成为青王之后,宗像礼司的世界就被重新划分了。工作量也从偶尔加班的程度,变成了几乎填满每一天的每一秒。起初的那段时间,即便是宗像礼司这样的人,也难免感到了一些压力。 不是能力不够,他从来不会怀疑自己的能力,而是信息量和责任的重压,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 但他从不会让任何人看到他的狼狈。 这是宗像礼司的原则,或者说,是他的骄傲。疲惫也好,压力也好,那些东西都应该被妥善地处理、安静地消化,而不是摆在台面上成为别人关心的谈资。 他习惯了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把所有的文件整理好,把所有的计划安排好,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到最深的地方,然后第二天再以完美的姿态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可那段时间,秋注意到了,他没有说那些“你还好吗”或者“不要太辛苦”之类的话。他只是忽然出现在宗像礼司面前,手里拿着一副棋盘,笑着说“前辈,要不要下一盘”。 从那以后,下棋就成了他们两个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活动。没有约定,没有固定的时间,只是偶尔,他们会坐在这间自习室里,摆开棋盘。 对于宗像礼司而言,这已经是一种难得的、几乎可以说是奢侈的放松。 秋轻轻笑了一声,微微偏头看向窗外,他的睫毛在阳光下轻轻颤动着,精致的侧脸上浮现出一种有些苦恼的表情。 “我也不太清楚啊,前辈。”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抱歉,也带着一点真诚的迷茫。 宗像礼司不急,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急躁的人。他的耐心和他的骄傲一样,都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他说:“没关系,你还有半年的考虑时间。” 秋是一个很聪明的人,这一点宗像礼司从一开始就知道。 宗像礼司相信,秋的能力远远不止于此。他相信秋能够理解他正在做的事情,能够接受他所拥有的力量,能够成为他的左膀右臂,就像在学生会的时候一样。 但在那之前,有一件事需要先让秋知道。这个世界远比秋看到的要复杂得多。那些隐藏在日常生活表面之下的、普通人一生都不会触碰到的规则和力量,正在改变着宗像礼司的一切,也即将改变秋所认知的世界。 宗像礼司的眼睛暗了暗,镜片后面的青蓝色瞳孔里映着窗外的光,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一层。 “秋,”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你相信这个世界上的超自然力量吗?” 秋怔了一下,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睫毛轻轻扇动了两下,他踟蹰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面前的棋子,然后,点了点头。 宗像礼司的眉梢微微挑了起来。他原以为需要花一些时间去解释,去说服,去让秋接受这个世界上存在着超自然的力量、存在着王权者、存在着那些被石板选中的人。 但现在,似乎都不需要了。 “你知道什么?”宗像礼司问。 秋抿了抿唇。那个动作带着一点犹豫,像是在斟酌应该说出多少,又像是在思考应该从哪里开始说。 良久,他开口道:“我的幼驯染,他似乎就继承了某种力量。” 宗像礼司眯起了眼睛。 “幼驯染?”他把这三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语速比平时慢了许多,像是在咀嚼其中的每一个音节。 “秋,你从来没有提过呢。” 声音依旧是平稳的,甚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平淡。但他此刻,却有些烦躁。 宗像礼司向来是个掌控欲很强的人。他条理分明,秩序斐然,喜欢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喜欢在每一个局面中都站在最高的位置俯瞰全局。 他的心底里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傲慢,他应该是那个看得最远、知道得最多、掌控得最全面的人。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秋。 从学生会共事开始,到后来的棋局、吃饭、偶尔的闲谈,他以为自己已经拼凑出了关于秋的完整图景。秋的温和,秋的聪慧,秋的恰到好处的分寸感,秋偶尔流露出的、让人想要多了解一些的孤独,他都看在眼里。他以为自己是秋在东京最亲近的人之一,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足够让秋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 可现在,秋却说有一个“幼驯染”。 宗像礼司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因为,不太知道怎样开口。”秋有些羞涩的挠了挠脸颊。 宗像礼司推了推眼镜,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回到最深的地方。 “原来如此。”他说,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波澜,但他放在桌面上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收紧了一瞬。 宗像礼司问:“你开心是因为他?”他的手指十分具有规律的轻点自己的膝盖,青蓝色的眼睛一动不动的注视着秋,“你们交往了?” 秋一时间有些无措,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面前的棋子,冰凉的触感从指腹传来。 他向来知道宗像礼司的观察力有多敏锐,所以只是含糊地点了点头。 “这个假期发生的事?”宗像礼司继续问,嘴角的笑意消失了,那张冷峻的脸此刻更显出几分冷漠来,五官的线条变得锋利而疏离,眉眼的间距似乎比刚才拉开了一些,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 “......是这样呢。”秋轻笑了一声,带着一点不好意思,他低下头的时候,嘴角还挂着那个弧度,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整个人都被一种柔软的、温暖的光笼罩着。 “我很开心。”他说。 宗像礼司忽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他垂下眼,视线落在棋盘上那盘已经结束的棋局上。他喜欢这种掌控感,喜欢每一步都在计算之中。可是此刻,看着这盘棋,他却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你的幼驯染,拥有什么力量?秋。”他换了话题,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淡和平静。 难道会是别的王的氏族吗?宗像礼司在心里迅速地盘算着。 东京都内已知的王权者势力,除了自己率领的青组,就是那个野蛮的赤之王的吠舞罗。如果秋的幼驯染是其他王的族人,或者甚至只是一个权外者,那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毕竟秋不是任何王的氏族,他依然可以自由地选择毕业后进入Scepter 4,依然可以成为自己最得力的助手。 秋似乎在回想,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棋子,低声道:“他的火焰很漂亮、很温暖。” 吠舞罗,赤王周防尊的氏族吗。宗像礼司的眼睛暗了暗,勾起嘴角:“他叫什么名字?或许我也认识呢。” 作为掌管秩序的第四王权者,作为东京法务局户籍科第四分室的室长,宗像礼司当然了解其他王以及他们的氏族。尤其是那个好斗的、野蛮的、动不动就引发暴力事件的赤之王的势力,一直都是Scepter 4的重点关注对象。 秋眨眨眼睛,那双浅金色的眸子微微弯起来,他的嘴唇轻轻张开,吐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宗像礼司从未听过的、温柔的、笃定的语调。 “尊。周防尊。” 第153章 王权者(七) “周防尊?”宗像礼司一愣,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眉头微微蹙起,眉心的沟壑比平时深了一些,嘴唇抿成了一条薄薄的线。 他看着眼前面露羞涩的青年,那张精致的脸上浮着浅浅的红晕,嘴角挂着藏不住的笑意,浅金色的眼睛里盛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柔软的、近乎虔诚的光。 男人一时间只觉得喉咙有些干涩。 一些东西失去了掌控。 他原以为自己是那个看得最远、知道得最多的人。他原以为秋的一切他都了然于心,秋的温和,秋的聪慧,秋恰到好处的分寸感,秋偶尔流露出的、让人想要独占的孤独。他以为以为自己站在最高的位置俯瞰全局,以为自己手中的棋子每一颗都按照他的预期落在该落的地方。 可原来,有一枚棋子从一开始就不在棋盘上。 他的喉结动了动,然后轻笑了一声,问:“他是你的幼驯染?” 秋点了点头,他似乎有些犹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棋子的边缘,指腹沿着棱角来回滑动,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方式开口。 “前辈的部门,”他抬起眼看向宗像礼司,那双浅金色的眸子里映着窗外的光,也映着宗像礼司的影子,“也是王权者的氏族吗?” 他看着面前这个男人,总是如此冷静自持,总是如此从容不迫,永远保持着一种让人无法靠近的距离感。可在那副冷淡的外表之下,是更加冷漠的、精于算计的心。 宗像礼司淡淡地点了点头,镜片后面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秋,青蓝色的瞳孔里映着青年的面容。 “既然如此,”他的声音放慢了一些,“为什么你没有加入吠舞罗?” 秋似乎有些无措,他的睫毛垂了下来,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抿了抿,那张总是温和从容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一种罕见的、有些脆弱的犹豫。 “因为尊,”他的声音很低,“不想让我接触到那个世界。” 是那个男人的保护,让他们身处不同的世界。 宗像礼司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正在以一种极其规律的节奏轻轻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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