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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别想挡我的路,谁也别想!) 最后一个感叹号,被笔尖戳破了纸页,露出后面惨白的纸芯,仿佛是一颗被欲望啃噬得千疮百孔的心。 字字句句,哪里有半分忏悔。 全是颠倒黑白的推脱,是踩着别人尸骨往上爬的自私,是将所有过错都推到死者身上的无耻。 奈布的眼神冷了下来,指尖用力,几乎要将纸页戳破。 他终于明白谢必安那句加倍偿还的意思。 这样的人,用同样的方式报复,都算便宜了他们。 他合上日记,刚要揣进怀里,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突然袭来。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后颈,将他往一个未知的空间里拖拽,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还有谢必安若有若无的低语,像是在叮嘱,又像是在诅咒。 眼前的奢华车厢瞬间扭曲碎裂,取而代之的是震耳欲聋的锣鼓声和喧闹的人声。 大红的绸带挂满了宅院的角角落落,贴着烫金喜字的红灯笼,在风里晃悠着,宾客们穿着的确良衬衫和喇叭裤,男人们梳着油亮的大背头,女人们烫着时髦的卷发,举杯谈笑,满院的喜气洋洋,却让奈布觉得无比刺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不知何时,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了一件洗得发白的黑布衫,袖口磨出了毛边,衣角还沾着几片干枯的草屑,和记忆里范无咎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这里,竟是白小姐和公子哥的婚礼现场。 院子中央搭着戏台,戏班子咿咿呀呀地唱着《龙凤呈祥》,锣鼓声震得人耳膜发疼,宾客们围坐在八仙桌旁,桌上摆满了鸡鸭鱼肉,白酒的辛辣和菜肴的香气混杂在一起,熏得人头晕。 不远处的红毯尽头,白小姐穿着一身红底金线的缎面旗袍,领口和裙摆绣着缠枝莲纹样,裙摆开叉到膝盖,露出一双穿着红色高跟鞋的脚,头发梳成蓬松的波浪卷,别着一枚赤金镶珍珠的发卡,脸上涂着明艳的腮红,嘴唇抹得通红,正端着酒杯,挨桌敬酒,嘴角的笑容,得意得快要溢出来。 公子哥穿着一身挺括的中山装,胸口别着一朵大红花,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满面春风地陪在她身边,时不时抬手搂住她的腰,动作亲昵,眼底却没有半分真心,只有敷衍。 奈布站在角落的阴影里,看着这对新人郎情妾意的模样,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们脚下的红毯,怕是用谢必安和范无咎的血染红的吧;他们桌上的酒菜,怕是用那两个苦命人的尸骨换来的吧。 白小姐端着酒杯,正好走到奈布所在的这一桌。 她的目光扫过人群,当落在奈布身上时,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 酒杯从颤抖的指尖滑落,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溅起,酒液洒了一地,溅湿了她的旗袍下摆。 她像是见了鬼一样,瞳孔猛地收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范……范无咎……” 她的声音尖利又破碎,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的猫,整个人踉跄着往后退,后背狠狠撞在身后的酒桌上,碗碟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汤汁溅了旁边宾客一身。 公子哥连忙扶住她,皱眉问道:“你怎么了?大惊小怪的,成何体统!” 他的语气里满是不耐烦,显然是觉得白小姐丢了他的脸。 白小姐伸手指着奈布的方向,浑身抖得像筛糠,指尖的蔻丹都蹭掉了,“他……他在那里!范无咎在那里!他来找我了!他来索命了!” 她的声音太大,周围的宾客都听见了,纷纷转头看向奈布的方向,戏台的锣鼓声都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角落的阴影里。 公子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角落里空空如也,只有一棵老槐树,树枝上挂着红灯笼,在风里晃悠着,哪里有半个人影。 他皱着眉,拍了拍白小姐的背,语气带着几分安抚,又带着几分警告:“你看错了吧?哪里有人?怕是今日太累,眼花了。” 宾客们也纷纷侧目,窃窃私语的声音传来。 “新娘子这是怎么了?大喜的日子,说什么胡话?” “怕是太紧张了吧,毕竟嫁的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 “我看不像,刚才她那眼神,吓得跟丢了魂似的……” 议论声进白小姐的耳朵里,她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难看至极。 她又用力眨了眨眼,再看向那个角落时,果然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是……是我眼花了……”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心里却慌得厉害,冷汗浸湿了后背的旗袍,黏糊糊地贴在身上,难受得紧。 公子哥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别杵在这里了,赶紧去敬酒,别让宾客看笑话。”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像是在提醒白小姐,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白小姐不敢再多说,只能强忍着心头的恐惧,跟着公子哥往前走,却忍不住一次次回头看向那个角落,脚步虚浮得厉害,像是随时都会摔倒。 奈布站在另一处阴影里,看着她惊魂未定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恐惧的种子,已经埋下了。 接下来,就是让这颗种子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将这对狗男女,拖入无尽的深渊。 婚宴到了后半段,宾客们都喝得酩酊大醉,有人划拳,有人唱歌,有人趴在桌上呼呼大睡,整个院子乱成一团。 奈布靠在老槐树上,百无聊赖地看着眼前的闹剧,目光却始终没离开公子哥。 果然,没过多久,公子哥就借口去洗手间,偷偷溜出了宴会厅,脚步匆匆地往后院的小树林走去,脸上带着几分急切。 奈布挑了挑眉,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小树林里,月光斑驳地洒下来,树影婆娑,里面传来水声。 公子哥正搂着一个打扮妖娆的女人,两人紧紧相拥,吻得难分难解,女人的手,还不安分地在公子哥的背上摸索着。 女人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头发烫成大波浪,涂着鲜艳的口红,正是之前在日记里,白小姐隐隐约约提到过的,公子哥的情人。 “你今日娶了新娘子,怎么还想着我呀?”女人的手指勾着公子哥的衣襟,声音娇媚得发腻。 公子哥捏了捏她的下巴,语气轻佻,带着几分不屑:“她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摆设罢了,我心里只有你。要不是她爹能帮我升官发财,我才懒得娶她。” “油嘴滑舌。”女人娇嗔着捶了他一下,却往他怀里靠得更紧了。 奈布站在树后,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 他忍不住嗤笑一声,真是讽刺。 新婚妻子正在前院忙着应酬宾客,替他挡酒,替他撑场面,他却躲在这里和情人偷情,说着这般薄情寡义的话。 他缓缓从树后走出来,黑布衫上,不知何时染上了大片的暗红,是干涸的血迹,在月光下,透着一股诡异的腥气。 月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冷硬的轮廓,眉眼间的戾气,和记忆里范无咎临死前的模样,分毫不差。 公子哥正吻得投入,眼角的余光瞥见身前的人影,猛地抬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的瞳孔骤然放大,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凝固了,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 怀里的女人还在撒娇,他却像是触电般,猛地将她推开,自己踉跄着往后退,脚下被树根绊倒,狼狈地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鬼!有鬼啊!” 他指着奈布的方向,声音都劈叉了,带着哭腔,双手在地上胡乱地扒拉着,想要往后躲,“范无咎!你别过来!人不是我杀的!是你自己找死!都怪白小姐,是他让我杀你的!” 他的情人被推得摔在地上,捂着腰站起来,不满地说道:“你发什么疯?哪里有鬼?” 她揉着摔疼的腰,顺着公子哥指的方向看去,月光下的小树林里,空荡荡的,只有树影摇晃,哪里有什么人影。 公子哥却像是魔怔了一样,指着空无一人的地方,语无伦次地喊着:“他就在那里!他穿着黑布衫!他浑身是血!他要杀了我!救命啊!救命啊!” 他的叫声凄厉又绝望,在寂静的小树林里回荡着,听得人头皮发麻。 奈布站在月光下,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样子,目光更冷了。 他缓缓抬起手,对着公子哥的方向,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69章 完成 公子哥的惨叫声刺破了小树林的寂静,惊得枝头的夜鸟扑棱着翅膀四散飞逃。 他瘫在冰冷的泥地里,后脑勺磕出的血珠混着泥土,糊了满脸,眼神涣散,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别杀我”“不是我的错”。 他的情人被这副模样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推开他,连滚带爬地往院外跑,裙摆被树枝勾破了都顾不上。 奈布站在树影里,看着他狼狈的样子,指尖摩挲着袖管里藏着的一枚旧铜钱,那是谢必安残魂凝出的信物,能放大人心底的恐惧。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像极了当年荒滩上,砸在谢必安和范无咎身上的碎雪。 公子哥的惨叫终究还是传进了前院。 宾客们的喧哗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循声望去,脸上满是错愕。 白小姐正端着酒杯,僵在原地,手里的酒液晃出杯口,溅在红底金线的旗袍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污渍,仿佛是雪地里的血。 她的心脏狂跳不止,刚才在角落里瞥见的那张脸,和此刻小树林里传来的惨叫,像根针,狠狠扎进她的脑海。 “怎么回事?” “好像是新郎官的声音!” “快去看看啊!” 议论声此起彼伏,几个胆大的宾客已经提着灯笼,往小树林的方向走去。 白小姐的腿肚子直打颤,却还是强撑着,拨开人群跟了上去。 她怕,怕看见自己最不想看见的东西,可脚底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根本停不下来。 灯笼的光,照亮了小树林里的景象。 公子哥蜷缩在泥地里,浑身是土,头发凌乱,嘴里还在胡言乱语,一会儿喊着“范无咎饶命”,一会儿又骂着“白月娥你这个毒妇”。 白小姐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白月娥”是她的本名,除了家里人,只有当年餐车上的人这么叫过她,也只有家里人和公子哥知道。 宾客们倒吸一口凉气,看公子哥的眼神里,满是惊疑和鄙夷。 “新郎官这是喝多了发酒疯?” “还喊着女人的名字……怕不是有什么猫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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