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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暗河之中，开始流传起一些说法 “听说没？大家长在苗疆藏了个心上人！” “真的假的？他不是跟执伞鬼……” “嘘——这话你也敢说？反正我听说，他每次回来心情都好，肯定是在那边有人，温香软玉自然能抚慰男人的心” “什么人能让送葬师这么上心？” “谁知道呢，苗疆那边的姑娘，据说都挺漂亮的……” 谣言愈演愈烈，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自然也传到了苏暮雨耳里 那时候的苏暮雨，已经在南安定居 他守着那座叫“鹤雨”的药庄，一个人，一柄伞，无数个漫长的雨季，而苏昌河来看他的时候，总会挑天气好的日子 可这一次来，天气很好，阳光明媚，苏暮雨的脸上却没有多少笑意 他坐在廊下，手里握着一杯酒 苏昌河坐到他身边，还没开口，就听见苏暮雨说：“若是真的喜欢，就把人带回来吧” 苏昌河愣了一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苏暮雨在说什么？ 苏暮雨没有看他，目光幽幽的落在院中那棵桂花树上：“你这样两头跑，太高调，也不安全”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握着酒杯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苏昌河看着苏暮雨清俊的侧脸，看着这双平静得谁也掀不起波澜的眼睛，现在的苏暮雨不再像清明的雨，反而像月下的魂，守着那段越不过的旧日的魂 “苗疆会吸取圣火村的教训，”苏昌河的声音懒洋洋的，听起来对这件事没什么想讨论的心思，“想伤苗疆的人，总得先找到苗疆的门吧！” 苏暮雨终于转过头，看着苏昌河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苏昌河看不懂的东西，复杂又沉重，浸满了苦涩的味道 苏暮雨静静的看了他很久，然后，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那酒太烈，太苦，苦得他忍不住皱起了眉 苏昌河夺过他手里的酒杯，给他倒了杯茶：“别喝那么急” 他把茶杯塞进苏暮雨手里，语气里带着点嫌弃，却掩不住那藏都藏不住的关心 苏暮雨低头，看着那杯茶，茶水温热，茶汤清澈，映出他自己的脸 他没有喝，只是看着，任由蒸腾的热气氤氲了自己的视线 那天之后，苏昌河不否认自己在苗疆有心上人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暗河 而他听到那些谣言的时候，总是笑笑，不解释 不否认，也不承认！任由所有人猜测 再后来… 苏昌河死了！ 死在苏暮雨手里！ 死在那把他亲手送给苏暮雨的伞的伞中剑下！ 那之后的日子，苏暮雨记不太清了，他只记得南安的雨季好像永远没有尽头，绵绵密密，细细碎碎，落在屋檐上，落在青石板上，落在桂花树上，落在每一个无处可逃的角落 他守着那座药庄 一个人 一柄伞 无数个漫长的雨季 他把苏昌河所有的遗物都收了起来，衣服，兵器…还有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堆了满满一屋子 没有人敢来要！ 也没有人会来要！ 他是杀死苏昌河的凶手，但他理所当然地，霸占了苏昌河的全部！ 没有人觉得不对，连苏暮雨自己，也这么觉得！ 直到那一天，雨季里难得的一个晴天，苏暮雨遇见了一个少女 她穿着苗疆的服饰，红紫相间，衣料繁复，头发捆成双髻，一边的发髻上缠着一圈银链，链子上挂了好几个小铃铛，垂落的头发编成两根小辫子，垂在胸前 她看着苏暮雨，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睛，苏暮雨的心脏，像是被人活生生撕裂 那双眼睛他太熟悉了！ 秾丽，张扬，盛着笑，像落进了星星，和昌河一模一样！ 少女看着他，没有说话 只是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有好奇，有打量，有审视，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的情绪 苏暮雨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眼睛里倒映出自己的身影！直到这一刻苏暮雨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从来没接受过苏昌河会离开他这件事！ 心脏像是被四分五裂，而那些裂开的伤口，一道道都写着苏昌河的名字！它们从未愈合，从未结痂，只是被时间一层层地盖住，假装已经好了！ 可此刻，那双眼睛再次看着苏暮雨，于是那些伪装，那些假装，那些“已经过去了”的自我欺骗——全部碎成齑粉！ 风从院门吹进来，带着桂花香 苏暮雨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少女，很久很久，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你是谁？” 少女看着苏暮雨，看着这个满身孤寂的男人，看着这张依旧清俊却写满疲惫的脸，看着那双盛着无尽痛苦的眼眸 她弯了弯唇角，那笑容很轻，很淡，充满了克制：“我叫月牙！”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点少女特有的软糯：“我阿爹叫苏昌河！”
第75章 苏暮雨是谁 月牙的人生，有很多时间是在等待中度过的 小时候，等待阿爹来苗疆看她 阿爹每次来，都会带来外面世界的新奇玩意儿！有中原的糖人，有从南安带回来的桂花糕，有海里的珍珠，或是精巧的机关玩具！阿爹还会抱着她在竹楼上看月亮，给她讲外面的故事，讲那些她听不懂的江湖恩怨 可后来，阿爹待在时间越来越短，离开的时间却越来越长，直到再也不来！ 月牙等了很久，从柳树抽芽等到荷花满池，从荷花满池等到枫叶满山，从枫叶满山等到红梅落雪 苗疆的四季轮转，山上的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竹楼前的桃树长高了一截，她自己也长高了一截，可阿爹还是没有来！ 于是月牙想去找他！ 那天清晨，她收拾了一个小小的包袱，趁着婆婆还没醒，悄悄溜出了寨子！ 可还没走出多远，她就被拦住了 来人是个女子，一身紫衣，妩媚动人，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那双眼睛里依旧盛着流光溢彩 她说她叫慕雨墨，是阿爹的妹妹，她让月牙叫她姑姑！月牙叫了，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阿爹在苗疆以外的家人，所以月牙表现的很乖，可慕雨墨却给月牙带来了一个很坏很坏的消息！ “你阿爹不会再来苗疆了。”慕雨墨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月牙听不懂的情绪，“以后，我会照顾你！” 月牙看着慕雨墨，她年纪小，可说话的时候很认真，那认真的模样，让慕雨墨微微怔住 “我不需要照顾，”月牙说，“我只是想见阿爹” 慕雨墨看着月牙，这张稚嫩的脸，这双认真的眼睛，明明很像苏昌河的，但慕雨墨在这个小姑娘身上，最初看见的竟然不是苏昌河的影子——而是苏暮雨的！ 那种认真，那种执拗，那种平静外表下的倔强… 她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昌河给这个孩子取名叫月牙！ 不是为了纪念他未曾拥有过的月亮，而是因为——月牙，本就是由月亮而来！ 慕雨墨不可能让月牙去中原！ 苗疆有苗疆的规矩，也有苗疆的保护！外面太乱了，太危险了，她不能让昌河的女儿去冒这个险！ 可月牙并不打算不听话，她试了一次又一次，每次都是独自一人，悄悄溜出寨子，试图避开所有人，找到那条通往中原的路！ 可那条路太难找了！苗疆藏在群山之后，没有熟悉地形的人带路，外人根本进不来，同样，里面的人想出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最后一次，月牙差点成功了 她走得很远，远到慕雨墨短时间之内也找不到她 可有人找到了！ 唐怜月——那个曾是唐门最强之人的男子，抱着她，把她送回了慕雨墨面前 月牙气得不行！她瞪着唐怜月，那双和苏昌河一模一样的眼睛里，盛满了不服气 慕雨墨看着她那副模样，忽然有些想笑，就像每次看见苏昌河故意做出那副不着调的样子时一样，让人无奈又不自觉想露出微笑 可她没有笑出来，她蹲下来，平视着月牙的眼睛，认真地说：“你想去中原，可以…” 月牙的眼睛亮了一瞬 “但是，”慕雨墨继续道，“你得有自保的能力！” 她指了指站在一旁的唐怜月：“他是唐怜月，曾是唐门最强之人。如果你能打败他，证明你有自保的能力——” 她顿了顿，认真的说：“到时候我就带你去中原！” 慕雨墨不打算在拦着月牙了，以前她没就拦得住苏昌河，后来也拦不住苏暮雨，如今自然也不会拦得住月牙 月牙看着唐怜月，唐怜月也看着她，两人沉默的对视 从那一天起，月牙不再等待，她开始主动，主动去追寻能离开苗疆、去找阿爹的日子！ 十五岁那年，月牙的剑，终于可以架在唐怜月的脖子上了 那天阳光很好，她收剑而立，看着唐怜月，眼睛里没有得意，只有平静。 “我可以走了”她用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唐怜月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 慕雨墨履行了她的承诺，带月牙离开了苗疆！ 外面的世界，和月牙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那些烟火人间，那些熙熙攘攘的街市，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都让她觉得新奇，可更让她在意的，是那些关于阿爹的议论 “暗河大家长苏昌河？那可是个狠人！送葬师的威名，江湖上谁不知道？” “心狠手辣，无恶不作！当年和执伞鬼并称暗河双苏，杀人如麻！” “后来做了大家长，更是肆无忌惮，听说还刺杀过琅琊王，当街截杀了北离大皇子萧永！” “这还不算什么？最可怕的是，他和夜鸦联手，把暗河弟子炼成药人，围攻雪月剑仙！那一战，玄剑仙赵玉真死了，雪月剑仙李寒衣入了魔……” “最后呢？” “最后？报应呗！被他好兄弟苏暮雨亲手杀了” 月牙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慕雨墨很担心她 自从离开苗疆，月牙就变得很安静，安静地看这个烟火人间，安静地听旁人议论她思念的人，那张年轻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月牙，”慕雨墨小心地开口，“你……” 月牙转过头，看着慕雨墨，那双眼睛平静如水，没有波澜 “雨墨姑姑”她的声音也平静，似乎世间的一切只是一阵风，风吹过山岗，山岗依然巍峨不动，“我只是想见阿爹，无论世人眼里的苏昌河是什么样子——” 她垂下眼，看着杯中晃动的茶叶：“都不会影响他是我阿爹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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